《楚楚可怜》银河o_o

179、胎动 胎动

　　天殊元年的秋天，濮阳金初的肚子终于大了起来。不是很大，只是微微隆起，像扣了半个碗。可这半个碗，已经让他行动不便了——弯腰吃力，走路也慢了许多，连坐着都嫌腰酸。孙御医说这是正常的，胎儿在长，母亲的腰腹自然会吃力。他开了几副安胎的药，又教了濮阳金初一套舒缓腰酸的功法，让他每日早晚各练一次。濮阳金初练得很认真，可练着练着，常常会停下来，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瞿殊第一次看见那个弧度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他站在那里，望着濮阳金初低头微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江山、所有的权力、所有的富贵，都不及这一刻的万分之一。他走过去，在濮阳金初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那里比以前硬了一些，也暖了一些，可还是什么都摸不到。“他动了。”濮阳金初说。瞿殊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今天早上，他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濮阳金初说着，眼眶忽然红了，“我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可他又动了一下。他真的在动。”瞿殊望着他，又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覆着的那一小片隆起。那里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可他觉得，他的手心里，有一只蝴蝶正在扑扇翅膀。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哭。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喉咙堵堵的，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压都压不住。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可他握着濮阳金初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瞿殊没有回御书房，也没有去批折子。他留在濮阳金初的殿里，躺在濮阳金初身边，一只手始终覆在他的肚子上，等着那只蝴蝶再次扇动翅膀。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今晚不会再等了，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下极其微弱的触动——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可那触感穿过他的掌心，顺着他的手臂，一直传到他的心脏，震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感觉到了吗？”濮阳金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笑意。“嗯。”瞿殊的声音有些哑。“他在跟你打招呼。”瞿殊没有说话，可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那个小小的、还未出生的生命。他在跟你打招呼。他在告诉你，他来了。他要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被鲜血和泪水浸透的世界，来到这个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新国家，来到这两个人的生命中。他会哭，会笑，会走路，会说话，会长大，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会继承这片江山，也会继承他父亲们的理想——一个没有暴政、没有欺骗、没有人被当作工具的天下。
　　瞿殊闭上眼睛，将濮阳金初往怀里拢了拢，又把掌心覆在他的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微的温度。他在心里说：孩子，你要平安地来到这个世上。你父亲会等着你。
　　从那天起，瞿殊每天晚上都会来濮阳金初的殿里，把手覆在他的肚子上，等着那只蝴蝶扇动翅膀。有时候等很久都等不到，他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濮阳金初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微的温度。他觉得自己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一刻。他愿意等，等多久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