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谛，或尘埃》银河o_o

196、番外一：微光成双（下） 两小只

　　廖念是早上七点被蒋彦晴带到医疗区的。他昨晚被蒋彦晴接回花店睡觉，因为沈繁钰和黎梦都知道生产可能会持续很久，不想让孩子一个人在宿舍里等。廖念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问蒋彦晴“弟弟出来了吗”“妈妈会不会疼”“黎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把蒋彦晴问得最后只能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快了快了，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了”。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自己穿好衣服、刷完牙、背好书包站在花店门口等着了。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黎梦正靠在床头给沈蔚喂奶。沈繁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黎羡。黎羡刚才哭了一阵，被沈繁钰抱起来之后就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时不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沈繁钰抱孩子的姿势很标准——他在战部学过战场急救，抱婴儿的手法是从急救教材里自学的，左手托住颈部和后脑勺，右手托住臀部和腰，角度精准到可以用量角器量。但他的表情很不标准。他看着黎羡皱巴巴的小脸和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眉头微皱着，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极高精度操作的任务目标。但他的手很稳，而且每隔一会儿，他会用手指极轻极轻地拂过黎羡的额头，把那些细软的、几乎看不见的胎发从额头上拨开。
　　廖念站在门口，书包还背在肩上，看着病房里这陌生的一幕。他看到了黎梦怀里那个安静的小襁褓，看到了沈繁钰臂弯里那个正在挥舞小拳头的襁褓。他看到了两个弟弟。他的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到床边。
　　黎梦先看到了他。他把沈蔚从胸前轻轻移开，整理好衣服，然后对廖念招了招手。“念念，过来看看弟弟们。”廖念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慢。他把书包放在床脚，站在离婴儿们大约一步的距离，背着手，像一个在博物馆里参观珍贵展品的小观众。
　　黎梦把沈蔚的襁褓轻轻转向他。廖念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粉红色的小脸。刚出生的婴儿谈不上好看——皮肤皱皱的，脸型还没长开，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巴小小的，时不时砸吧两下，像是在梦里吃东西。廖念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他们为什么这么丑。”
　　沈繁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他的手指在黎羡的襁褓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表示赞同。黎梦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廖念的头发。“刚出生的孩子都长这样。你刚出生的时候也差不多，过几天就长开了。”廖念将信将疑地看着沈蔚，又凑过去看了看沈繁钰怀里的黎羡。他比较了一下两张皱巴巴的小脸，然后认真地宣布了自己的研究结论：“我觉得这个稍微好看一点。这个更皱。”他指了指黎羡。
　　“他听了要不高兴了。”沈繁钰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更皱”的儿子。黎羡打了个哈欠，嘴巴张成一个极小的圆形，然后继续挥舞他的小拳头，对他的哥哥给出的差评毫无反应。
　　廖念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帮黎梦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帮沈繁钰把黎羡蹬掉的小袜子捡起来——新生儿的脚太小了，袜子刚穿上就会滑脱。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然后坐在床尾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两个大人各自抱着一个婴儿。那种安静不是他平时的安静。他平时安静的时候是放松的，会晃一晃腿，会看看窗外的花圃，会从口袋里掏出小零食偷偷吃一口。但今天他没有晃腿，没有看窗外，也没有吃零食。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黎梦注意到了。他在廖念刚来战部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坐姿——双腿并拢，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个把自己缩到最小、尽量不占用任何多余空间的孩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廖念身上看到这个坐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