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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晏清的照片 晏清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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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部的证物室在地下二层,常年恒温恒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防虫剂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管理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退伍老兵,核实了沈繁钰的身份后,把他领到最里面一排架子前。晏清的遗物不多——几件折叠整齐的衣服,一些研究笔记,一个小号的个人物品密封袋。沈繁钰在登记表上签了字,拿起那个密封袋,就着走廊的灯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照片被放在密封袋的最上层,显然当初归档的人也知道这是私人物品中最值得保护的一件。沈繁钰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照片的边角有一点卷翘,背面朝上,那行手写的字直接落入了他的视线——“林哥,谢谢栽培。晏清。”笔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写字的人在下笔之前斟酌过措辞,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的这几个字。他把照片翻过来。
晏清。二十五岁,刚从星际学院毕业不久。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袖子卷到手肘——那件研究服显然不太合身,肩膀的位置宽出了一截。他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各种沈繁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培养设备,但他没有靠在任何东西上,站得很直。对着镜头微笑,眼神干净而明亮,充满了一种未经磨损的理想和憧憬。那种眼神属于一个相信自己正在做有意义的事情的年轻人。
黎梦站在沈繁钰旁边,低头看着这张照片,轻声说:“他那时候,是真的感激林江宁。”沈繁钰“嗯”了一声,说:“也是真的信任他。所以被背叛的时候,才会那么痛。”
他们带着照片去了晏清的墓地。战部的公墓在星澜星西半球的一片缓坡上,从那里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晏清的墓在最边上,墓碑很新,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以及一行简短的铭文:“战部情报官,因公殉职。”没有多余的字。他的罪行没有被刻在墓碑上,他的悲剧也没有。只有这行简短的铭文,像一个沉默的妥协——他曾经是战部的人,曾经犯过错,也曾经身不由己。
沈繁钰在墓前蹲下来,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墓碑底座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边角,防止被风吹走。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蹲在那里,看着照片上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林江宁说,他用五年证明感情是假的,晏清用五秒钟证明他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黎梦听,“但晏清的那五秒钟,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五秒。他用这五秒推翻了自己五年的被操控。这才是人。不是数据,不是指令。是会愧疚、会后悔、会说‘对不起’的人。”
黎梦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参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几米外的另一排墓碑旁,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是花房里常见的品种,蒋彦晴种的。他没有走上前,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沈繁钰注意到他,微微侧过头。参横这才走过来,把那束花放在晏清墓前,挨着那张照片。他站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和平时一样寡淡,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你胁迫我的时候,我恨你。每次执行完你交代的任务回到基地,我都恨不得杀了你。后来在墟渊基地,你死了。你说‘我也身不由己’。我不理解那句话。现在我理解了。”他顿了顿,“不恨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柒瑜跟在他身后,在墓前轻轻放了一枝雏菊,然后追上参横,挽住他的手臂。参横没有回头,但脚下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让柒瑜不用跟得太急。
沈繁钰把照片留在了墓前。照片背面那行字——“林哥,谢谢栽培。晏清”——在午后的阳光下亮了一瞬。他没有再去翻动它。就让它留在那里,和那束白花一起,和那枝雏菊一起。
回程的车上,沈繁钰坐在驾驶位上,黎梦坐在副驾驶。车窗外是星澜星傍晚的风景——远处连绵的雪山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近处的草坡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正在归巢。沈繁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黎梦,如果有一天,我也做了错事——”
黎梦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没有让他说完。他把手从沈繁钰的嘴唇上移开,贴在他的脸颊上,认真地、一字一顿地看着他说:“你不会。如果你会,你就不是沈繁钰了。”
沈繁钰看着他,握紧了贴在脸颊上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