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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自白(上) 林江宁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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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繁钰接到监狱通知的时候,刚在医疗区做完左肩的复查。黎梦说伤口愈合得很好,再过一周就可以拆掉最后的固定贴片。他把作战服的袖子拉下来,正在扣袖扣,通讯器就响了。监狱的值班官说,林江宁从今天早晨开始反复向狱警申请,要求见沈繁钰。他说的原话是:“有些话,昨天没说完。”
沈繁钰来到最高安全监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这座监狱建在星澜星北半球的深山地底,整座建筑的骨架嵌入一座花岗岩山体内部,唯一的出入口是一道需要三重生物验证的合金防爆门。林江宁被关押在底层最深处的单人牢房,四面墙有三面是山体原石,剩下一面是能量屏障。灯光是冷白色的,二十四小时不灭,将牢房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林江宁背靠着那面天然石墙坐着。他没有穿囚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锁骨窝深陷下去,皮肤在冷白灯光下显出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苍白。他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好,几缕花白的碎发垂在额前。看到沈繁钰在能量屏障外站定,他站起来,走到靠近屏障的那一侧,重新坐下。动作很慢,像一个关节生了锈的人。
“谢谢你来。”他说。语气不是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也不是审讯时那种带刺的平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的语调。
沈繁钰在能量屏障外坐下。椅子是金属的,没有靠背,他坐在上面仍然身姿笔挺。“你说有些话没说完。”
林江宁没有立刻开口。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实验调令的手,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枯瘦而干净。监狱里定期修剪指甲,他的指尖圆润整齐,但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他看了很久自己的手,然后开始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相信理性。相信一切都可以被计算、被控制、被优化。感情是变量,是干扰项,是必须被剔除的杂质。所以我选择了基因工程,选择了微光计划。我想创造出更完美的人类——不被情感拖累、不被道德束缚、纯粹理性的人类。”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实验报告。他二十七岁那年已经是微光计划的核心操控者之一,三十二岁之前完成了对“影寄生”生物基因序列的首次完整测序。他相信科学,相信数据,相信人类可以通过主动进化摆脱所有弱点——疾病、衰老、情感、道德犹豫。他说那些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道路,因为怀疑本身也是需要被剔除的情感之一。
“遇到阿清的时候,我动摇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晏清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没有被计算过的变量。那个二十岁的助理研究员,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在他面前摊开实验记录本,一页一页地指出他的推导错误。不卑不亢,眼神干净得像刚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玻璃器皿,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