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谛，或尘埃》银河o_o

179、返航与余波 返航与余波

　　战舰在星澜星战部停机坪降落时，黎梦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个小时。他穿着白色的医疗服，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其实今天没有需要他亲自到停机坪接的病患，他只是不想在办公室里坐着等。舱门打开，沈繁钰走下来，左肩的绷带从作战服领口露出来一截白色，脸上有几道已经凝固的细小擦伤，但走路很稳，不需要人扶。
　　黎梦迎上去，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左肩，在绷带边缘停了片刻，然后转身和他并肩往医疗区走。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沈繁钰也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旁边。进了医疗区的单人治疗室，黎梦关上门，指了指治疗椅。沈繁钰坐下，开始解作战服的搭扣。黎梦戴上手套，准备好缝合器、再生凝胶和消毒液，动作安静而高效。
　　他剪开临时绷带，露出下面那道贯穿左肩的触须刺伤。伤口已经被紧急处理过，但撕裂缝合的临时生物胶正在脱落，露出底下深红色的肌肉组织和黄白色的脂肪层。黎梦拿起消毒液，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一点清理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和异物残渣。全程他没有说话，只有消毒液在伤口上冒出的细密白沫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黎梦。”沈繁钰忽然开口。黎梦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沈繁钰说：“我回来了。”黎梦的手顿了一下——镊子悬在伤口上方，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清创。“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很轻，像是从鼻腔后面挤出来的。
　　清创结束，他开始用缝合器逐层吻合撕裂的肌肉纤维。再生凝胶涂在创面上，用自己的治疗力量催动凝胶渗入组织深层，加速细胞分裂。从清创到包扎，他的手指始终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沈繁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嘴唇紧抿时下巴微微收起的弧线。
　　包扎完毕，黎梦脱下手套，转身去收拾器械。沈繁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拉回来。黎梦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沈繁钰抬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擦掉了。“答应过你的。我不会食言。”
　　黎梦终于俯下身，把脸埋进他未受伤的右肩。他的声音闷在沈繁钰的作战服衣料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颤音：“下次，带我一起。”沈繁钰抬起右手搂住他。“好。”
　　廖念放学后被蒋彦晴带到医疗区。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沈繁钰左肩缠着的厚绷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不敢碰他，只是站在床边，小手捏着书包带。沈繁钰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深空航行中一直贴身放着的画——四个小人手牵着手，蜡笔的颜色有些蹭花了，边角沾了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但画上的四个人还清晰可见。“你的护身符，很有用。”
　　廖念的眼眶红了，但他努力不哭，嘴唇抿了好几次，然后认真地说：“沈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保护黎爸爸，保护妈妈。”沈繁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先保护好自己。等你长大了，再保护别人。”
　　林巫和穆笙稍晚一些来探望。林巫带来了战部对此次行动的评价——成功摧毁“零号”核心、缴获完整成员名单，沈繁钰记一等功。沈繁钰的反应是“嗯”了一声。穆笙把顾怀瑜的研究笔记交给陆沉，让他分析寄生体剥离技术的优化方案。临走时林巫拍了拍沈繁钰的右肩：“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林江宁的事要了结。”
　　晚上，黎梦留在病房陪护。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不在书页上。沈繁钰伸手，握住他的手。“睡吧。”黎梦放下书，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靠在他右侧。沈繁钰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窗外星澜星的夜空安静地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