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谛，或尘埃》银河o_o

177、顾怀瑜的终章（下） 顾怀瑜的终

　　穆笙拿起那个存储器，握在掌心里。“为什么。”
　　顾怀瑜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接近于自嘲的表情。“因为我想起来了。我妻子被寄生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怀瑜，保护好小禾’。小禾是我们的女儿。寄生体吞噬了我那么多记忆，但这句话它没有吞掉。”他闭上眼睛，声音变成了几乎听不到的耳语，“我不仅没有保护好她的妈妈，还把无数人的父母、爱人、孩子变成了实验品。我来不及赎罪了。只能把这些交给你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用最后的力气看着穆笙。“穆笙。你问过我，你最初的愿望是什么。我现在回答你。我想和妻子一起看着女儿长大。我想在她毕业的时候给她送花。我想在她结婚的时候牵着她的手走进礼堂。我想和妻子在老了以后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他的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但嘴角居然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微笑，“这些事，我一件都没有做到。但你们还活着。你们要替我把这些事做好。不是进化。不是力量。就是这些很小很小的、我以前觉得不重要的东西。才是人活着真正的意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像是叹息一样融进了空气里。他的瞳孔开始扩散，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终于不再崩解，只是安静地垂在那里。穆笙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沈繁钰按着左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来，但他站得很稳。他看着顾怀瑜靠在培养罐基座上的遗体——那张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不是狰狞，不是悔恨，也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事情的安宁。
　　“他在最后想起了什么。”沈繁钰说。
　　穆笙站起来，把那个数据存储器收进口袋。“他妻子的笑。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回程的战舰上，沈繁钰躺在医疗舱里，黎梦的远程治疗指导从星澜星实时传来。缝合器自动修复了被触须撕裂的肌肉和血管，再生凝胶覆盖住创口，新的组织会在几天内长好。穆笙靠在医疗舱的门框上，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远离的暗红色星云。
　　“他本来可以是一个好人。”穆笙轻声说。
　　沈繁钰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和廖念的画。它们都还在。窗外，深空无言地流过，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黑色河流。但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有一艘小小的战舰，载着一些人，正飞向一个他们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寄生体核心碎裂之后，顾怀瑜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不是一个瞬间的、戏剧化的毁灭，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瓦解——寄生体的黑色纹路从他皮肤上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纸灰，露出底下苍老枯瘦的人类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