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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司法裁决 司法裁决 ...

  •   听证会在战部第一会议室举行。远程连线的星际法庭法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性,全息投影投在会议桌主位上,表情严肃但不冷硬。陆沉主讲证据。他把尸检报告和寄生体基因分析投在主屏幕上,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字斟句酌:“寄生体在宿主体内潜伏超过五年,已与中枢神经系统形成百分之九十二的功能性连接,可完全压制原主意识。原主意识仅在特定情感刺激下短暂夺回控制权,单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
      他展示了致命伤的三维模拟图,刀锋刺入心脏的角度和其他二十余处刺伤有显著差异。“致命一击在刺入瞬间被对侧力量握持,刀柄上有廖瑞翊机械义肢的握痕残留。分析结论是:原主意识在濒死瞬间夺回控制权,主动协助完成了这一击。”
      蒋彦晴的医疗记录被投影出来:四次肋骨骨折入院,两次面部撕裂伤缝合,无数次软组织挫伤。邻里证言记录了三年间超过十次报警,但没有一次被正式立案。廖念的伤情鉴定照片排在最后:七岁的孩子,全身十七处陈旧性伤痕。
      蒋彦晴做了最后陈述。他站起来,对着法官的全息投影,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杀了他。不管他是不是被寄生,最后一刀是我捅的。我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只求——”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只求不要让念念知道,他妈妈是个杀人犯。”
      法官合议时间比预期的短。她宣布裁决的时候,摘下了眼镜,看着蒋彦晴:“本庭认定,被告的行为属于对正在实施的侵害进行防卫,同时构成协助被寄生者原主意识解脱。不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患有严重心理创伤,裁定免于刑事处罚。被告需在星际战部医疗区接受为期一年的强制心理治疗与行为观察。廖念的监护权,在治疗期间由沈繁钰、黎梦代为行使。”
      裁决宣布完,蒋彦晴没有如释重负。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庆幸,是因为“无罪”这两个字把他压了太久的自我谴责击碎了。他对自己判了那么多年的刑,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不是罪犯,你是受害者。黎梦轻轻拍着他的背,把纸巾递过去。他接住了,攥在手心里,没有擦脸。
      沈繁钰带廖念在会议室外等着。门打开的时候,廖念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看着他。“你妈妈没事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治病,等他好了,就能和你一起生活了。”廖念愣了几秒,嘴巴抿了又抿,然后扑进沈繁钰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这个孩子来到战部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哭出来。
      ——
      医疗区东南角的天井被改成了花房。不大,四十平米,采光极好,头顶是透明的能量屏障,滤掉了有害射线,只留下和煦的自然光。靠墙的花架上摆着玫瑰、百合、雏菊、薰衣草,还有几盆叫不出名字的星际观赏植物。工作台是战部工程队用边角料打的,台面上放着喷壶、修枝剪和几卷麻绳。
      蒋彦晴刚开始接手花房的时候,只是机械地做事。浇水,修剪,换盆,做完就坐在折叠椅上发呆。但渐渐地,当他看到自己修剪过的玫瑰抽出新芽、移栽的雏菊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的时间变短了。有一天黎梦路过花房,隔着玻璃看到蒋彦晴正对着一盆红玫瑰发呆。是那种和当年廖瑞翊送给他的一模一样的红玫瑰。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花瓣,然后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笑,自言自语:“你以前插花真的好丑。花瓣都被你揪掉了。”
      廖念放学后会来花房帮他的忙。母子俩一起浇水、松土、换盆,蒋彦晴偶尔会教他辨认花的种类。有一次廖念不小心碰掉了一朵雏菊,整个身体下意识地缩起来,肩膀耸到耳朵下面。蒋彦晴看到那个动作,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慌,只是轻轻把儿子揽进怀里,说:“没关系。花掉了还会再开。念念不用怕。”廖念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慢慢放松了后背。
      沈繁钰有时候会站在花房外面,隔着玻璃远远看一会儿,不进去。黎梦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让他们独处。有些话,我在场他们说不出来。”黎梦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你其实很细心。”沈繁钰没说话,但耳尖微微泛红。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蒋彦晴捧着一盆自己培育的玫瑰,敲开了沈繁钰和黎梦的宿舍门。花盆是普通的陶土盆,盆壁上用白色颜料写了一行小字:“愿所有伤痛,都能开出花来。”他把花盆递过去,说:“谢谢你们。收留念念,也收留我。”沈繁钰接过花盆,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然后郑重地说了声“谢谢”。黎梦站在他身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窗台上,那盆玫瑰安静地开着,花瓣上有细密的水珠,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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