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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再也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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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彦晴开始主动在花房里做一些事情。以前他也做——浇水、修剪、换盆,但那些动作是黎梦安排的,他照做,像是在完成医嘱。现在他开始自己安排。他发现那盆星际兰花不喜欢阳光直射,就把它挪到花架的最下层,用蕨类植物的叶片给它遮光。他发现雏菊的水浇多了会烂根,就在工作台上贴了一张便签,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雏菊:三天一次,浇透”。他发现自己喜欢用手直接抓土的感觉,就把园艺手套挂在挂钩上,不再戴了。泥土嵌进指甲缝里,洗的时候要花好几分钟,但他不介意。
苏予在第四次心理评估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她在报告里写:“患者开始主动建立与环境的联结,通过照料植物重建控制感和自我效能感。建议鼓励这种行为,并将其作为社会功能恢复的切入点。”黎梦看完报告,去找了柒瑜。当天下午,康复中心儿童区的小实验体们收到了一份邀请:明天下午,花房的蒋叔叔教大家插花。材料由花房提供,每个人可以把自己插的花带回家。
第二天下午,花房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六个小实验体,年龄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围着工作台站成一圈。最小的那个女孩叫小芽,左臂上还有实验留下的疤痕,但眼睛很亮。她踮起脚尖都够不到工作台,蒋彦晴给她找了一个小凳子踩着。最大的男孩叫阿树,十二岁,双臂有明显的肌肉萎缩,但他能稳稳地握住花剪。他站在最角落,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花材。
蒋彦晴站在工作台前,没有戴口罩。几个孩子第一眼看到他脸上的疤时,目光都停了一下。小芽直接问了出来:“叔叔,你脸上那个是什么?”
花房里安静了一瞬。站在门口的黎梦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了。蒋彦晴蹲下来,和小芽平视。“是疤。很久以前受了一次伤,留下的。”
小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自己左臂的袖子撸起来。上面有一道和陈旧性实验疤痕并排的淡粉色疤痕,小小的,圆圆的,边缘还有缝针留下的针脚痕迹。“我也有疤。是打针打的。以前在那个很黑的地方,每天都要打针。”她把手臂举到蒋彦晴面前,像是在展示一枚勋章,“现在不打了。柒瑜哥哥说以后都不会打了。你的疤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蒋彦晴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臂,拇指极轻地拂过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然后松开手,站起来,“好了,我们今天学插花。你们面前都有花材——每人三枝雏菊,两枝满天星,一张包装纸,一卷麻绳。谁能告诉我,插花第一步是什么?”
“剪花茎!”廖念抢答。他站在小芽旁边,手里已经攥着花剪了。蒋彦晴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又挤出来。“对。但是剪多长呢?你拿花枝比一下,大概是你前臂的长度。太长了花束会散,太短了包不住。”
孩子们开始动手。花房里响起剪刀的咔嚓声、花茎落入水桶的扑通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叔叔你看我这个行不行”“叔叔我剪歪了”“叔叔满天星掉了一地”。蒋彦晴在孩子们中间走来走去,弯腰看每个人的进度,蹲下来帮小芽扶稳花剪——她的手太小了,握不住剪刀柄,他就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一起用力。“咔嚓”一声,花茎断了,切口整齐。小芽举起那枝雏菊,欢呼了一声。蒋彦晴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去看阿树。
阿树的花束已经快完成了。他剪的花茎长度几乎完全一致,包装纸折角整齐,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蒋彦晴看着他面前的花束,一时没有说话。然后他拿起那束花,仔细看了看蝴蝶结,又看了看包装纸的折角。他把花束轻轻放回去。“你以前学过?”
阿树摇头,然后又点头。“在‘笼’基地的时候,有个姐姐教过我。她说,人活着,要学会一些漂亮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背了很多遍的话,“后来那个姐姐被带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蒋彦晴沉默了片刻。他把手轻轻放在阿树的肩膀上。阿树的肩膀很瘦,肩胛骨硌手。蒋彦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放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插得很好。那个姐姐教得很好。以后你有空的话,可以来花房帮忙吗?我这里缺一个会插花的人。”阿树抬起头,看着蒋彦晴。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很安静。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下午,六个孩子每人捧着一束花离开了花房。小芽的花束散了一路,满天星从花茎上掉下来,在走廊里留下一条星星点点的白色痕迹。阿树的花束包得最好,他把它送给了柒瑜。柒瑜接过花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谢阿树”。廖念把自己的花束留在了最后——他没有带走,而是放在工作台上,和那盆红玫瑰并排。
“这是给妈妈的。”他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整了整,“妈妈每天在花房工作,这里要有一束花。”
蒋彦晴看着那束花,看着那个永远打不正的蝴蝶结,看着花茎上被廖念剪了太多次而变得参差不齐的切口。他把花束拿起来,放在红玫瑰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束花靠在一起。然后他弯腰,把廖念揽进怀里。“谢谢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