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为海后的我还不熟悉业务》橙年烧酒

11、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沈安林：『不是记者。』
　　对面：『嗯。』
　　沈安林：『改备注！』
　　过了几分钟，对面：『你好，谁？』
　　沈安林：『沈安林。沈安林的“沈”，研究空间物理安全的“安”，林子大了连你这样的人都有的“林”！』
　　手指捏着透明的软质硅胶手机壳，沈安林笑得前仰后合。
　　估计这次是搭上这条线非常不容易，急得暴躁的本性都出来了。
　　“不行了，让我先笑一会儿。”

　　沈安林：『是记者也是很棒的记者。』
　　对面：『……』

　　苏鸣吲在一次学界共举的一场推不掉的学术交流，实质上是给他的回归晚宴上，遇到了很多人。
　　他们绕着自己，旁敲侧击着询问自己实验进展。
　　连扒取敏感的一手实验数据在人多势众组成的普遍群体意识下，都不再变得含蓄。
　　最后在一位身穿明橙色绒外衣，简单白T内衬，简单的蓝白色牛仔直筒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一位，安静的小偷面前，他拒绝回应。
　　“理论详见外刊一区，时间很紧，我会整理好在国内新发一次。不过是之后几月的事……”
　　举着西点蛋糕杯的手不停，高脚凳上的人不住点头，眼睛不错，鼓励自己继续说下去。
　　阳光把落地窗外的榆树叶子投在他们坐的小圆桌上。许是明橙色太过了，他好像闻到了橘子汽水的味道。
　　几不可察得叹口气，他接着说下去，“着手准备的数据有待论证，还不成体系。也得烦你们等一段时间了。”
　　榆树影子偏移，对面的人抬手挡了下，“非常感谢您对我说了这么多您的计划……”
　　他觉得自己没耐心再听下去了，她要是听得懂话外音就该离场了。
　　“所以，为什么不和你的导师，和你的同行友伴说呢？去吧。”语气冷冷。
　　既然她依旧难缠不松口，那么自己先离场吧。
　　由她告知所有人这个消息吧。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毛衫，搭在手上后，微微欠身，
　　“你也许知道，做一线研究的，脾气总是这样古怪。如果哪里冒犯到你”
　　他顿了顿，正面看她，语气依旧淡淡。
　　“见谅。”
　　木质椅在地面上发出尖刺的一声。
　　他准备离场了。
　　“您真是个高傲的人。”
　　行至她身后的人果然停下。
　　“连我的话您都不准备听完吗？”
　　顿住的脚步声继续了下去。他实在是心烦。
　　到底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在这里待了一下午之久。
　　“再过几年，我会成为你。”
　　这次她一改之前的安静，说得又快又急。
　　语气却镇定，自信无比。
　　“呵……”
　　“经典的空间论断。”你永远无法知道，蚂蚁，狮子和狗，在几年后会在哪个世界与哪个瞬间里与你再次会面。
　　而在那次会面里，你到底还认不认得它。
　　简单几句评完她的张狂，在榆树影子里，他也抬手挡了下刺眼的日光。
　　余光里，她眉眼舒展，在任何场景里，他相信都会是恬静的。
　　虽然他认识她不过一杯下午茶的时间。
　　因为自己的停顿，所以她有点得寸进尺，明媚的笑着，声音染上笑意，“不加一下吗？”
　　她摇摇手机，屏幕亮起。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您。”
　　回绝的话就要说出口，听完她的这句后堪堪止住了。
　　不会的话……
　　鲜少听到。
　　好像邀他回国的研究所所长是给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国内定居的必备物品。
　　他还没时间体会到年逾六十的老先生嘴里一直念叨的“为你万事具备”。
　　鬼使神差的，让他想起来这事。
　　“我应该可以找到我的社交账号……”
　　他怎么可能不会！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沈安林的帮助下，加上了除了老先生以外的另一位朋友。
　　软件列表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位。
　　“哎呀”，简单的几个气音，她的音量大了些，“是点这里……不对。”
　　自己的手被拍开，
　　“看我操作。”
　　她凑近自己的屏幕，明橙色的橘子汽水味道萦绕鼻间。绒绒的衫帽摩挲过手背，留下一片痒意。
　　这个场景……她不会……
　　苏鸣吲在心里点点头，她是个教老外的热情好人。
　　同时又为自己虽为国人，但不太明白这些，有点初学者都会有的羞愧。
　　略有些笨拙的重复了遍她的操作后，他侧过身看她。
　　她嘴角平成一条直线，只有一些满意，淡淡肯定了声，“嗯。”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她那副无所谓的神情慢慢自然转变，最后是热情地再嗯一声。
　　让人想不到前后是同一个人。
　　不过空间加时间组合起来会有很神奇的效应，他就是研究这个的，他知道但意识不到。
　　时空悠远，再次回想起那个下午，她是一个单纯善良又热情的姑娘的形象依旧在心里屹立不倒。
　　他现在也非常感激沈安林教会了他几乎所有软件的操作方法，为自己的生活添了很多便利。
　　他们的初遇虽然平平淡淡，但也是值得时常品味的人生节点。在枯燥的前半辈子中，除去反复失败的实验外，他也体会到在前人肩膀上的被前人反复训话的无力感。
　　她最后又回到一开始的软件，自然举起拍了下他和她自己的影子，它们挨得极近，中间隔了点榆树叶子。
　　光线比例构图堪称完美。
　　她看完后估计也很满意，举起到自己面前，眼神询问了他可不可以。
　　“不错。”
　　她那时候有点傲娇地撇撇嘴，手指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她身材偏高挑，却仍然需要仰头看着自己，“看，这就是你的第一条朋友圈了。”
　　简洁的界面上，挂着那张影子图。孤零零的，也没有文字，只是单纯的一张图。
　　但他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看，莫名觉得很满。
　　为了感谢并成为优秀的、她的学生，在与她分别后，但凡遇到一个人他就会举着手机问，“加好友吗？”
　　对方通常也很惊讶，下一刻就会拿出自己的通讯工具。
　　不过对方的操作显然比他多了几下，像是在紧急删去些什么，划分些什么。

　　最后看着满满的列表，他愉悦地扬起嘴角，转身在回到窗边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小圆桌上竟然真的摆了一杯冒着泡的橘子味汽水。
　　黑色的细长木棍斜入杯体，搅动的冰块清棱棱的。
　　“小姑娘，很忙啊……”
　　他已经完全忘了对国内学术界不端风气的失望，也推翻了“她是位小偷”的轻率论断。
　　他可记得她说的，——过几年会成为自己。
　　手碰上窗上的树影，仿佛看见明橙色外套、淡蓝色牛仔裤的姑娘踩着单车，斜挎着米白色小背包，急急骑向某个远处。
　　手指随着树荫移动，末了收回。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他很喜欢故土的秋天。

　　小林笑完回来后，处理了几条其他人的“早安”、“晚安”、“午安”之后，又继续分析上了这一位苏先生。
　　苏：『知道了』
　　苏：沈安林（不是记者）聊天截图.jpg
　　沈安林：『嗯。』
　　沈安林：『不错。』
　　小林低头沉思，暂停了一旁立起平板播着的热播剧。
　　看到提示“拉黑”的感叹号，时间上的间隔让她莫名焦虑。

　　苏鸣吲不知道别人的恋情都是怎么样的。他觉得自己从遇到自己的姑娘，到想和她共享自己的一半生命，进展得很顺利。
　　他觉得简简单单的，就已经很幸福。
　　第二次和那个姑娘见面已经是冬季了。他那时候已经连续半个月泡在实验室，几乎没顾得上修整边幅。
　　“苏副局，咱们所的人才引进计划开始啦，局长出差让你替他一下……”
　　木质文件夹被塞在手里，他掀起几页，缓了缓一直看高能粒子运动轨迹而干涩的眼睛。
　　“小张，局长不会是算准了时机出走的吧？”
　　白褂穿得板正的小伙子不怀好意，嘿嘿佞笑了两声。
　　“哪会有人愿意看咱头发都白了一半局长，这不得觉得自己一生都看到头了……您就没这个问题……”
　　看到他把文件夹搁在一旁，推了下淡色冷色调边框眼镜，头也不回地重新进入静电室。
　　“诶，苏副局，不用太过整理，出个面就行了，”
　　小张急忙跟在苏鸣吲身后，“现在年轻人就喜欢您这样的，颓颓废废马上要过劳死的模样，吃香——”
　　苏鸣吲：……
　　他淡声吐了句，“我不需要这样的人在我的手底下混日子。”
　　看了下随身电子屏上不是预设的曲线，又面无表情地走向出问题的轨道。
　　小张跟在他身后都得小跑，“就……就只用介绍下，咱们……咱们所的……全国仅有三台，而两台在咱们这里的超大功率粒子对撞机还有”
　　“我看你就挺合适的”，两人在辽阔的空间里，声音都偏干质。
　　“我适合看管粒子！”
　　苏鸣吲顿了下，终于舍得看旁边的人一眼，“真的？”
　　“保真！您就放心去吧，这类记录的工作繁琐的就像红豆里分离绿豆一样，我最在行了”
　　小张跟着正局干了段时间，能力自不必说，只是在管理岗上，多少有点怠懒。
　　能让他出出血，苏鸣吲还是很乐意的。
　　“我整理整理，你记得各个参数，如果有任何微小异常都记录下，等我回来。”
　　“您放心——失败的实验一直做还是会失败，你就放心去——不用不用，不用换衣服，您天生丽质，这样就蛮好，……诶呦，头发就那样子您别动……还别说，您那样理过之后确实更好看了”
　　几乎被推着出实验室的苏鸣吲：？
　　他们管理岗的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