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新生苏卿与 ...
-
八月蝉鸣
今年新生报到的时间格外早，还在八月中旬，暑气未消。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慵懒的声线缠绕着午后炽热的阳光。苏卿坐在后排，额头轻轻抵着微凉的车窗，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飞驰而逝的街景。这是她第三次搬家了，父母为了她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涯，也因工作变动，再次迁居。车子行驶了很久，终于拐进一片树荫浓密的街区，停在了一处透着年代感的家属院门前。
院子里的梧桐高大，蝉鸣聒噪却让人莫名心安。搬家公司的人来得早，已经忙活开了。母亲递给苏卿一些零钱，嘱咐道：“卿卿，去门口超市买几瓶水回来，给师傅们也解解渴。”
“嗯。”苏卿应了声，推门下车。八月的阳光依然灼人，她下意识将棒球帽的帽檐又压低了些。
超市不大，却干净整洁，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一瓶，两瓶……七瓶。”苏卿默数着，从冰柜里取出矿泉水，轻轻关上玻璃门。
“小妹妹，十块五。”老爷爷抬头，笑眯眯地打量她，“看着面生，刚搬来的？”
苏卿点点头，递过一张五十元纸币。
“以后常来啊，”老爷爷和蔼地说，接过钱，利落地找零，又把装好的水递出来，“给你抹个零头，十块就行。”
“谢谢爷爷。”苏卿轻声道谢，拎起袋子。
刚转身推开玻璃门，便与人撞了个满怀。袋子里的水哗啦作响，她踉跄一下，帽子差点掉下。抬头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清爽的白色T恤，然后是一张棱角分明、带着些许歉意的脸。男生个子很高，逆着光，细碎的发梢被阳光染成浅金色。
“对不起，没撞疼吧？”他声音温和，顺手虚扶了一下，很快又礼貌地收回手。
苏卿怔了一瞬，摇摇头：“没事。”她习惯性地抬手正了正帽子，侧身让开。
男生笑了笑，走进超市，熟络地扬声招呼：“明爷爷！”
“哎，小俊来啦！今天要点什么？”
原来他叫“小俊”。苏卿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没有停留，快步走向院子。
家中一片忙碌。苏卿按母亲吩咐把水分发给搬家师傅，自己留了一瓶，剩下的放在桌上，便躲回了暂时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喧嚣被隔开大半。她摘下帽子，仰面倒在尚未铺好的床上，摸出手机。班级群里早已热闹非凡，关于新学校、新同学的讨论不断刷屏。
“叩叩——”
敲门声响起。苏卿立刻坐起身。
母亲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师傅，搬着一台略显旧式的台式电脑。“卿卿，答应你上高中配新电脑的，不过你爸单位刚给他换了笔记本，这台旧的处理了可惜，你先用着过渡一下，好吗？等年底妈妈再给你换新的。”
“好。”苏卿并不太在意电脑的新旧，有得用就行。
师傅手脚麻利地接线、调试。不久，熟悉的Windows启动音在房间里响起。
陌生的新序章
实验中学的开学式暨军训动员大会在周一清晨举行。操场被晒得发烫，广播里的进行曲也驱不散新生们的懵懂与躁动。苏卿按照临时分班的队列站着，听着校长通过话筒传来的、有些失真的激昂讲话，思绪有些飘远。
陈佳琳是她在临时班里最早熟悉起来的同学，性格活泼得像只小麻雀。军训间隙一到，陈佳琳便拉着苏卿的手，以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快点卿卿！去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奔跑间，苏卿感觉口袋一轻，饭卡滑落在地。她赶紧回头，却见一个男生已弯腰将其拾起。
“同学——”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去。
男生闻声抬头。四目相对，苏卿愣了一下——是超市门口那个“小俊”。他今天穿着军训服，身姿挺拔，少了那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清朗。
“同学，这饭卡是我的，谢谢。”苏卿接过他递来的卡片。
“不客气。”男生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苏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远处急不可耐的陈佳琳打断：“卿卿！快点啦——”
“谢谢！”苏卿只好匆匆又道了声谢，转身跑开。
午饭时，陈佳琳一边扒饭，一边眼睛发亮地科普：“听说咱们学校二食堂特别好吃！因为高中部有个‘校宝’级人物，据说校长都想让他一起吃小灶，但他偏喜欢二食堂，就因为离篮球场近！校长没办法，就把二食堂的伙食给改善了！神奇吧？”
苏卿听着这不知真假的“传闻”，默默喝了口汤。
雨天的巧合
午后，天色忽然沉了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军训暂停，各班组织在教室看电影。陈佳琳岂会放过这难得的“补给”时间，拉着苏卿就冲向小卖部。
抱着满怀的零食出来，苏卿低头检查有没有拿漏，没注意前方，结结实实又撞上一个人。她捂着额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的男生手里夹着个篮球，白色T恤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头发也有些湿漉，像是刚运动完。他还没说话，旁边另一个男生先乐了：“嘿，又是你俩？缘分啊！”
苏卿这才看清，眼前正是饭卡主人和他的同伴。她记得他同伴刚才好像飞快地接过了陈佳琳塞过去以示歉意的薯片。
“没事。”拿着篮球的男生拍了拍衣服，声音依旧平和，目光在苏卿脸上停顿了一瞬。
陈佳琳赶紧拉着苏卿溜走，走远了才兴奋地摇晃苏卿的胳膊：“是他吧？捡你饭卡的那个！真的好帅啊！叫什么？哪个班的？我一定要打听到！”
苏卿被她晃得头晕，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
细雨温柔，校园广播站恰在此时播放起周杰伦的《晴天》。旋律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怅惘与期待。
那一刻，苏卿心里悄然落下一行字，像日记的扉页注脚：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广播里播放的是周杰伦的《晴天》。人海茫茫，巧合像是未拆封的礼物，不知里面藏着怎样的序章。 ——8.26 小雨’
台上的光影
军训最后一天的表彰大会，全校师生齐聚礼堂。苏卿本想安静地当个观众，却没想到年级组长突然找到她，希望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稿子需要自己准备，时间紧迫，但好处是可以免去半天军训。苏卿权衡了一下，接下了任务。
大会开始前，陈佳琳溜到后台给她送水，眼神却滴溜溜地在后台各处扫视。
“找什么呢？”苏卿一边默念稿子一边问。
“听说吴俊学长也在后台，有任务！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校宝’，二食堂伙食改善的原因！”陈佳琳压低声音，兴奋难掩。
“吴俊？”苏卿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依然没有具体印象。
大会开始。第一个环节就是新生代表发言。苏卿深吸一口气，在学姐的引导下走向舞台侧幕。当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的一片骤然安静。她能听到自己清晰而略显紧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大家好，我是高一（2）班的苏卿……”
演讲结束，深鞠躬。掌声响起。回到后台，陈佳琳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太棒了卿卿！镇定自若！”
这时，负责大会组织的老师走过来，微笑着说：“苏卿同学，讲得很好。最后有个环节，需要你和高中部的吴俊同学一起，为两位获奖老师献花，可以吗？”
苏卿点头：“好的，老师。”
她安静地坐在后台等待。台上领导讲话、节目表演依次进行。忽然，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低呼声。苏卿下意识转头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穿过略显拥挤的后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校服长裤，步伐从容。经过苏卿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那气息莫名让她感到一丝熟悉，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甚至短暂地出现了瞬间的耳鸣，盖过了台上的音乐。
耳鸣消退，她听见陈佳琳在她耳边激动地小声说：“吴俊！是吴俊学长！他刚才上台做优秀学生代表了！你都没看到，台下掌声雷动！”
原来他就是吴俊。
“学妹，学妹？”一位戴着眼镜、学生会模样的学长轻声唤她，手里捧着两束包装精美的鲜花，“这是等会儿献花用的。这束是你的，这束麻烦你等一下给吴俊学长，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谢谢啦！”不等苏卿完全反应过来，学长已将花塞进她怀里，匆匆走开。
苏卿抱着两束花，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吴俊的环节结束，他从另一侧走下舞台，朝后台走来。经过苏卿身边时，她鼓起勇气叫住他：“学长，这花……是给老师的，那位学长让我转交给你。”
吴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和花上，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哦，好，谢谢。”他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束，声音温和，“稍等我一下。”他转身快步追上刚才那位眼镜学长，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又折返回来。
最后的颁奖环节到来。在主持人激昂的介绍声中，苏卿和吴俊各自捧着花束，跟随校领导走上舞台，将鲜花献给两位笑容满面的获奖老师——恰好一位是苏卿未来的班主任李老师，另一位是吴俊的班主任王老师。
“来，两位同学，一起合个影吧！”李老师亲切地招呼他们。
苏卿微微向吴俊那边靠拢了些。相机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似乎能感觉到身旁男生平稳的呼吸，以及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肩头留白，初果青涩。光影定格，记录下这未曾预料的、并立于聚光灯下的瞬间。台下掌声与欢呼声混杂，汇成一片青春的潮音。未来长长的画卷，仿佛就在这咔嚓一声轻响中，悄然铺开了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