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吐血征服鬼域是不是搞错了》果承

90、怕黑又怕冷的鬼王 届时，恐怕

　　永烬城，灯火流转。

　　万氿带着姬斓、烨烬漫步在街上，他的手掌始终覆在上腹，用掌心缓慢地画着圈揉按，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城内的布局，哪些是居民区，哪些是交易区，哪里是工坊。

　　他指着街道拐角特意留出的供小鬼们玩耍的空地，又指了指建筑上新增的兼具美观与防御功能的符文，诚恳地向姬斓和烨烬征求意见：“你们觉得这些如何？有没有什么建议？妖域和魔域想必各有特色，或许有值得永烬城借鉴的地方？”

　　“挺不错的，”姬斓眸中闪过一丝赞赏，“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这些小灯笼很有心思，就是光线暗了点，”他看向万氿，语带调侃，“不过嘛，比起我妖域的万妖谷还是差了点意思。”

　　万氿从善如流地点头，笑着答：“自然比不了妖域的钟灵毓秀，”他将目光转向烨烬，“还不知道魔域是何等气象？想必更加恢弘奇诡吧？”

　　姬斓闻言立刻在一旁起哄，用手肘碰了碰烨烬：“听见没？点你呢！还不赶紧发个邀请，哪天让我们也去魔域开开眼？”

　　烨烬冷淡地避开，没有理会姬斓的插科打诨，暗红的瞳孔扫过四周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笼，又落回万氿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沉声问：“你很在意光亮？”

　　万氿“嗯”了一声，含笑的眉眼轻轻蹙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空，和那些努力发光的小灯笼：“鬼域终年昏暗，阴气又重。我就想着，若能再亮些，再暖和些，住着就会舒服点，”说到这，他露出一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主要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暖和一点，胃里和肚子，还有关节，都会舒服很多，不然……挺难熬的。”

　　两王闻言一时无话。他们位高权重，见惯了弱肉强食，何曾听过一位王者如此平静地诉说自己的身体弱点，还是因为怕冷和需要光亮这种近于“娇气”的理由？可偏偏这话从万氿口中说出来，配上那温润的眉眼和坦诚的态度，竟让他们没来由地生不出半分轻视。

　　“你一个鬼王，又要光又要热……”烨烬顿了下，转而问，“本王与姬斓送来的东西，你可用了？”

　　“用了，”万氿点点头，“多亏了二位送来的圣物，要不是它们，我恐怕已经疼散架了。”

　　听他亲口承认自己的东西起到了关键作用，烨烬面部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姬斓瞧见他细微的变化，挑了挑眉。

　　万氿答了话便继续在前引路，他走得不快，步伐甚至有些轻飘，说话始终不疾不徐，聊到有趣之处，便会弯起眼睛笑起来，也会谈及一些治理领地的心得，偶尔问及妖域魔域的风土人情，甚至还会问些“让鬼域更亮堂点或者驱散阴寒的法子”之类的问题。

　　信步闲游良久，万氿领着两王来到鬼王殿。

　　两王瞧着他苍白却笑吟吟的脸，又扫向他那只一直忙碌地安抚着上腹的手，脸上神色各异。

　　烨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有点发堵。

　　姬斓收起一贯的玩世不恭，眼神复杂地看着万氿，轻叹一声：“辛苦了。”

　　万氿有些意外这两位的反应，他慢悠悠地揉着胃：“还好，我习惯了。只是这次发作得狠了些，怠慢了你们。”

　　说话间，他请两王进入鬼王殿，自己随意地坐在侧方的客座上，示意姬斓、烨烬一同落座。

　　霍三娘早备好清茶，她垂着眼，将最后一盏清茶轻放在烨烬面前，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斟完茶，她后退一步，向着万氿的座位作揖：“王上，茶已备好。殿外尚有杂务需打理，老身……老身先行告退。”

　　见万氿颔首，她几乎是立马转身，半刻不停地快速离开大殿。

　　司徒让与阿骨倒是同往常一样，沉默地侍立在万氿身后不远处。

　　万氿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殿门，忽地想到霍三娘曾经提及，说当年在魔域留下过“孽种”……

　　他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但并未点破，视线转而看向姬斓：“说起来，我有个朋友，名叫姬饶，他性子跳脱，但能力不俗，是妖鬼混血。我见你们同姓，便想问问，你可认得他？”

　　姬斓正慢悠悠地品着茶，闻言金瞳一瞪，面露惊讶：“姬饶？那小子……他是我堂弟，我叔叔家的孩子。不过他家那一支……情况有些复杂……”他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王室秘辛，“怎么，他在你这里？”

　　“原来如此，”万氿微微一笑，“阿饶如今在替我打理冢城，做得很好。”

　　“冢城？一方主将？”姬斓更是吃惊，随即摇头笑笑，“没想到那小子跑你这儿混出名堂了，挺好！”

　　借着这个话题，万氿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转向从进来后就一直沉默喝茶的烨烬。他沉吟着斟酌措辞，想委婉地探问，但绕了几个弯子，自己都觉得别扭，最终忍不住先笑了起来：“算了，我直说吧。烨烬，三娘……霍三娘是不是你亲娘？”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饶是烨烬心性沉稳，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滞。他没有承认，但那双暗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波澜。

　　万氿了然地点了点头，替霍三娘感到欣慰：“三娘之前只含糊提过，说她在魔域有个儿子，混得……还不错。我当时还想，能让三娘说一句‘不错’，那定然是极好了。没想到……”他看向烨烬，毫不掩饰地赞叹，“这哪里是‘不错’，这简直是太行了！”

　　烨烬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并不习惯与他人谈论这等私密之事，尤其是与霍三娘之间那层复杂难言的关系。

　　万氿察觉到他的细微情绪变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方才只是随口确认了一件小事。他将话题引向了正事，神色随之认真起来：“正好二位都在，我有一事请教。鬼域有一处险地，名为‘血棘悼场’，里面布满血荆棘，魂体触之即碎，凶险异常。我打算下一步着手治理此地，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建议？”

　　姬斓一听，金瞳转了转：“据我所知，那地方确实有几分凶险。不过嘛，要是能搞定，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烨烬直接皱起眉：“任何躯壳在那里都可能被扎成血葫芦！你碰那种地方做什么？”他无法理解，万氿看起来明明身体如此脆弱，为何总想着去碰这些极度危险之地。

　　万氿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温热的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鬼域无废土，我治下，更不该有绝地。”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身侧的两王，最终落向殿外无垠的鬼域天地。

　　“血荆棘再利，终是生长在我鬼域之土。我的子民，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其中，但他们抬头望时，不应只看到一片代表着死亡与隔绝的禁区。我要让那里也能生出哪怕一丝……属于‘生’的希望。哪怕过程艰难，代价高昂。”

　　司徒让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唇瓣轻轻蠕动了一下，眼眶微湿。

　　“需要帮忙吗？”姬斓收起了玩笑，正色问。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万氿缓缓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一来，此地确实凶险，我不能让朋友为我涉险。二来……”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治理鬼域，是我的责任。有些路，需得我亲自去走。若事事假手于人，我愧对此位，也护不住他们。”

　　他看向殿外昏沉的天幕，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凝重，但很快又化为云淡风轻的笑意。

　　“当然，若真有我力所不及之日，比如……若是永烬之渊下的邪神现世，那便是整个阴界的事情了。届时，恐怕想不麻烦二位都不行了。”

　　烨烬沉默片刻，沉声说：“你既决心已定，本王便不再多言。只是提醒你一事，阴界已经太久没有出现真正的‘阴界之主’，你的出现，必然会引起归法之狱的注意。”

　　“多谢，”万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姬斓忽然放下茶杯，猛地站起身。

　　他周身磅礴的妖力骤然释放，无形的浪潮直接将沉重的鬼王殿大门推开，门外侍立的鬼兵们登时惊愕地望过来。

　　姬斓旁若无人般面向坐在客座上的万氿，利落地撩起华丽的妖王袍摆，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妖域姬斓，今日在此，奉万氿为阴界共主！此后，妖域兵锋所指，便是吾主意志所向！”

　　几乎在姬斓话音落下的瞬间，烨烬倏然起身。他没有姬斓那般制造如此外放的声势，但周身暗红色的魔气同样升腾而起。他同样面向万氿，单膝跪地。

　　“魔域烨烬，奉万氿为阴界之主！魔域上下，皆遵主令！”

　　端坐于客座之上的万氿在双王跪拜的刹那，一直略显慵懒倚靠的身形瞬间拔直。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依旧单膝跪地的姬斓和烨烬面前，微微弯腰伸出双手，分别扶住他们的手臂。

　　“起来吧，”他的语气柔柔和和，那双好看的眸子弯了起来，里面漾着春水般的笑意，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非要走这个形式啊？”

　　两王顺势起身，姬斓拍了拍膝盖，笑着回：“这可不是形式，你待我们以友，不拘尊卑，那是你大气，但我们不能不懂规矩。这阴界之主的位格，必须得立起来！”

　　烨烬倒是没说别的，但难得地跟着点了点头。

　　万氿眼中笑意更深，轻轻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