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丑夫君也想见娘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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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蠕动了几下才慢慢渗入土中。
姬饶吓得一蹦高，嘴里骂出个脏字。
一双骨爪稳稳地拖着万氿摇摇欲坠的身体，司徒让迅速蹲下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色，抬手搭上他的腕脉。
万氿轻轻抽出手腕，摆了摆手，微微弓着背又吐了两口瘀血：“没事了。”
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试着坐直身子，却疼得“嘶”了一声。
“这叫没事？”姬饶喊，声音有点劈叉，“骗鬼呢？！”
话音未落，阿骨已经举起一只白骨爪，指尖聚起一团阴鬼气，正对着姬饶的嘴，似在警告。
万氿虚弱地笑笑，满是冷汗的手握住那只白骨爪，轻轻将它放下。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抹掉嘴角的血迹，轻描淡写地解释：“阴鬼气恢复会有些疼，但吐过血后，运转便会顺畅起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姬饶张了张嘴，“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听到我的荤话气成这副模样，可吓坏我了！”他想了想，忽然正襟危坐，摆出一副郑重的神色，“不过，老大，这事儿我得负一半责任。”
“哦？”万氿渐渐习惯了他东一耙西一耙的跳脱思维，自然地接过话，“如何负责？”
“这样吧，就罚我跟随你大展宏图，称霸鬼域！”姬饶腰挺得倍儿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哦不不不！是称霸整个阴界！”
他的姿态略显夸张，万氿忍俊不禁，正要回应，眼前蓦地出现一颗阴灵果，那只白骨爪将果子往近送了送，催促他接过去。
万氿顿了下顺从地接过，分了几口才吃掉整颗果子，他疼得有些反胃，这东西的味道又发涩，怕吃得太快再给吐出来。
果子入腹化作一丝暖流滋润他依旧发疼的经脉，他闭目调息了片刻后再次睁开眼，先是安抚地拍了拍身后正在小心地帮他调整靠姿的骷髅架子，随后望向那道火红的身影。
“目标很远大。”他说。
“你给的勇气。”姬饶接得很自然。
一旁的司徒让却叹息着摇头：“太胡来了。”
姬饶跟着点头：“我赞同你。”
“冢堆并非死物，”万氿淡淡地开口，“无数不甘的怨念与破碎的魂灵归于此处，它们排斥一切外来的陌生气息，我先前……”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有些自以为是，忘记考虑在此开荒的举动会惊扰到这些特殊的魂灵，不过……”
万氿站起身，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片由阿骨布下的雾气瞬间消散。
“屏障已成，冢堆即安，现在我们可以大展身手了。”
聚在冢外的鬼魂明显要比先前少了许多，约莫是有些等得不耐烦便早早离去，留下的大多是败给万氿的那五大川的鬼魂的旧部，他们见识过他的本事，倒是比其他散魂多了几分耐性。
万氿对投奔而来的鬼魂没有任何要求，他没扯大旗，没喊口号，甚至什么都没说，似是完全把先前说的招兵买马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任由他们来去。久而久之，围在无相之冢外边的鬼魂便悻悻离开，散得没几个了。
司徒让回了趟秽灵荒林，带了翻姥爷与一些熟悉种田又信得过的荒林鬼魂过来，万氿便带着这一小批鬼众开始拾掇冢外的大片空地。
清理淤泥，净化怨气，引水入河道，刨地，再将鬼禾撒在翻松的土里，按部就班。初创时期，万氿不遗余力动用阴鬼气加快速度，又有阶别高的阿骨与阿饶助力，一套流程下来竟没耗费太多时间。
“这玩意……”姬饶半蹲在垄前琢磨，“长得丑了吧唧的。”
“鬼禾，秧呈灰绿色，似草又如苔藓，成熟后的果实呈黑色颗粒状。”司徒让说着，似不经意地扫了眼远远望过来的零星几个鬼魂。
自从上次投奔事件无疾而终后，很少有鬼魂到此处聚集，但仍有零星观望者，也有些是漫无目的飘荡的游魂野鬼，这会儿见此处长出大片田地，便忍不住驻足。
司徒让将此变化看在眼里，退后一步，假装没看到飘过来的一道鬼影。
“大人……”
万氿正弯腰打理鬼禾的秧儿，听见叫声动作微顿，尔后按着腰眼缓缓直起身，看向魂体呈半透明状的鬼。
这只鬼看外表像是个年龄不小的婆婆，她颤巍巍地指着那片灰绿，问：“大人，这东西，能……能吃吗？”
万氿见这鬼婆婆瘦得皮包骨，魂体飘忽不定，不答反问：“还剩多久？”
“半月……”鬼婆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努力维持体面，“老身还有半月……”
她浑浊的鬼目转了转，没再继续说下去。
万氿却知晓她话中之意。
若是再没有找到可以稳定魂体的食物，不到半月这鬼婆婆便会魂飞魄散，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东西是否有稳定魂体的效用，如果没有，她就需要再去寻其他食物。
“能吃，也能稳定魂体，”万氿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但要等到它成熟后，不到半月。”
“你愿意信我吗？或者说……”说到这，万氿停顿了下，他的十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指尖轻戳着掌心，掩饰下即将放狠话的不自在，“在鬼域这种地方，你敢赌吗？”
他直视那双浑浊的鬼目，长睫却轻轻颤了颤。
很残忍。
放到阳界，他大概会被批个不尊老。
可这是鬼域，强者为尊，胜者为王，残忍自然无处不在。
鬼婆婆浑浊的眸光一下亮起来，一下又淡下去。
“有本事就活，没本事就散魂，”姬饶忽地出声插话，将注意力从鬼禾身上转移到那道鬼影上。但他的视线仅扫了一眼，那模样似乎对任何鬼魂都提不起兴趣，“众鬼平等，就这么个事儿。”
他嘴皮子快，说完便一溜烟地飘到垄的另一头，往矮秧边上一蹲，怕挨训似的做着掩耳盗铃的躲藏之举。
万氿的目光追随着那抹大红身影，眼底掠过一丝莫名。
姬饶慌忙把脑袋往鬼禾秧儿后头缩，却只堪堪挡住了一只眼睛。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眨了眨，恰好对上万氿那双漂亮的紫瞳。
万氿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让姬饶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他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实在多余。毕竟，他这位老大的心肠，也忒软了。
“当然，你若是有别的法子，可自由离去。”
万氿收回视线，看向鬼婆婆。
“若是没有，暂且帮我看着点这些秧儿，别让不懂事的鬼给踩了，成熟后的果实便是报酬。”
鬼婆婆忙不迭地点头应着，小心翼翼地蹲在那片灰绿的鬼禾秧旁。她眼瞧着不远处荒林小鬼正专注地打理着秧苗，便有样学样，亦步亦趋地模仿着对方的模样。动作里满是谨慎，生怕出了半分差错。
“这便是你的目的？”司徒让踱步过来，先瞥了眼那鬼婆婆，随即目光扫向闻声聚拢，正朝他们这边探头探脑的一众鬼魂，“所劳皆有所得，挂在嘴边的诚心，终究比不过实打实的行动来得值当。”
“来者不拒，但不强求。”
万氿回了一句，他坦荡地望向那群跃跃欲试的鬼魂。
“谁想一起，便来吧。”
冢外陆陆续续再次聚集了一堆鬼魂，缺胳膊少腿的残魂，懵懵懂懂的小鬼，凶巴巴的恶鬼，什么样儿的都有。聚得多了，冢外便开始吵闹。万氿抬手化了道界限，将这群鬼魂隔在田地之外。
“这片地，要盖宅院。”万氿指了指这群鬼魂所在的位置，“需要垒墙，挖地窖，活重，报酬依旧是鬼米。”
“不想干麻溜地滚。”姬饶没个样儿，嘴叼着一根细小的枝丫，自告奋勇唱红脸。
司徒让手捧着用阴鬼气化出的册子，持笔在上面飞快画着：“这几个小鬼去学引水灌溉，其余的全部来建宅院。”
笔尖在纸上一顿，他抬眸瞥向飘在最前头周身戾气的恶鬼，微微侧过身示意万氿。
万氿抬手指了指远处堆成小山的石头：“把大块的那些全部敲碎，在这片区域外围垒成矮墙，垒结实点，挡风。”
“你！”
几个恶鬼梗着脖子怒目而视，正待发作，就见一抹黑色身影闪了过来，紧接着一张放大的骷髅头直怼到眼前，一阵森寒的阴风骤然而至，几个梗着的脖颈立马软了下来。
万氿本以为这几个眼瞅着就是来闹事的家伙会知难而退，未承想几个恶鬼竟真的吭哧吭哧地砸起了石头，砸一会儿搬一会儿，来回几趟，几个家伙身上的戾气似乎被沉重的石头给压下去一点。
他眉峰微扬，朝司徒让递了个眼神，示意由其安置新来的鬼魂，自己则缓步踏入界限内的田地。他的目光扫过一株株鬼禾秧，偶尔抬手虚点，便有小鬼学着他的模样调整着动作。
垄边上缩着个瘸腿的小鬼，咬着牙费劲拔草，万氿走过去，掌心浮起一团温润的光，轻轻覆在小鬼渗着黑气的伤口上。光触到皮肉的瞬间，小鬼猛地一颤，随即僵着的身子便松快下来。
“多谢大人！”
“嗯。”
万氿收了对方的谢意，他步子不快，却很稳，只是那脸色依旧白得不正常。
一圈下来，他将三个得力干将召集到一处：“阿饶，你在这里守着，我带阿骨和阿让回秽灵荒林一趟。”
大红身影往起一跳，叫：“嘛去？”
“打造兵器，为下场战斗做准备。”
“哦，”姬饶往边上石头上一坐，也不管衣裳会不会沾到灰，嘴一撇，“不带我。”
“你阴鬼气阶别高，又有妖力傍身，这里只有你能镇得住。”
姬饶又“哦”了一声，嘴里嘟囔：“真会哄人……”眼睛紧接着一亮，“但我爱听！”
他蹦起来，凑到万氿跟前：“不过老大，等你安排得差不多了，也带我去秽灵荒林瞧瞧呗，兵器什么的我倒是有惯用的，无需再打造，但……”姬饶双眉微扬，挑了又挑，先退后，再转话锋，“即便是丑夫君也得见娘家人呐，更何况我长得这么美，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万氿身子一僵，极其缓慢地侧过身，双唇微启又闭上，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沉声喝他：“滚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丑夫君也想见娘家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