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狼变忠犬只需包吃住 ...
-
万氿身形忽闪，衣袂翻飞间避开刀锋，双手不停结印，额角渗了层薄汗，动作却优雅得像在跳舞。
“有种别躲！”
“百鬼狂舞”领主发出声狼嚎，他用了十足的劲儿砍，却总在毫厘间被万氿给躲过去，他不服气，抡起刀直袭向那被黑色宽带包裹的精瘦窄腰。
万氿这回不闪不避，双掌交叠向前一推猛地按住刀面，魔气霎时自掌心迸出。
“百鬼狂舞”领主见他掌心溢出魔气暗暗心惊，但又见血红自那葱白修长的手指上滑落便使出浑身力气向下按，然而刀刃却寸进不得。他憋得脸通红，身后竟冒出条尾巴。
而令他更恐惧的是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正顺着刀身向上攀爬，狼目骤然瞪大，不可思议地望向覆上清霜的刀身，手随之一抖。
万氿抓住时机，掌力徒然加重，震得妖力瞬间溃散，大砍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矮木丛里。不待对方再有行动，万氿指尖一点，一道阴鬼气瞬间缠上那条狼尾，向前轻轻一拽。
“百鬼狂舞”领主猝不及防摔了个四仰八叉，大尾巴还不甘心地拍了两下地面。
万氿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狼尾摇了摇，狼爪子抓住万氿的黑袍边角拽了下，小声央求，“就说我眼瞎摔了一大跤，拜托在兄弟们跟前给我留点面儿。”
“……”万氿沉默片刻，按住胸口轻咳两声，“抓紧起来吧。”
“百鬼狂舞”领主屁颠屁颠地爬起来，勾住万氿衣角将人往一边拉了拉：“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怎么说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狼主！”
他拍拍胸脯，嘴巴咧开一半，又僵硬地收回，忽地想到方才自个儿被对方揍得屁滚尿流，这会儿竟好意思让人家称呼他为“主”。他挠了挠耳朵，连忙修正：“再不济，你叫我阿狼也成。”
成你个大头鬼。
万氿又咳了两声，心中暗骂，神色却不变，轻点了下头。
狼主又贴近了些：“你们这儿……”他左右打量，神色狗狗祟祟，“还能住人不？”说着狼尾摇了两下，“诶不对，是妖！还能住妖不？”
万氿轻轻擦拭手上的血：“你该不会是……”
“我想搬过来住！”狼主改掉一口一个“老子”，高出万氿半个头的身高佝偻个背，就快贴到人家的耳朵，恭维得像个小老弟。
“不行。”万氿直接拒绝。
狼尾一竖，问：“怎么不行？”
“满了，住不下。”
“诶这……”
灰色的狼尾左摇摇右晃晃，万氿忍不住盯着看，心想：看起来手感似乎不错，不知道摸上去如何？不过，这位狼主未免也太没有领主的样子了……
“现在是时候说说了，”万氿按紧掌心最深的那道伤口，视线上移对上那双狼目，“为何围攻秽灵荒林？”
狼主支吾了不到半分，便决定坦白从宽：“我听说秽灵荒林的禁锢解了，就寻思带兄弟们过来把这地方给占了，”他越说声音越低，“其实大伙儿不过是眼馋那障叶，这不没想到打不过么……”
眼馋障叶……
万氿松开手，见掌心的伤口止了血，便负手而立对着狼主，等他主动往下说。
“诶呀，万老弟，”狼主先是亲热地叫了声，随即压低声音，“你可能不晓得，就算像我们这种盘踞窝点的几大川想稳定魂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万氿听他说便想到翻姥爷所言，这“百鬼狂舞”席地而睡，想必实力没有绝对优势，所占据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狼主见他不语，略显紧张地搓搓手：“我听说老弟你曾在无相之冢培育出不少血豆，竟完好无损地从那冢内离去，想必对耕种之法有所了解，兄弟想请你到我们那指导一二，你看可行？”
万氿回身望向黑压压一众探向这边的鬼与妖，心中暗暗盘算：想在鬼魂立足，除了提升实力、自给自足之外，结识盟友早晚也要纳入他的考量范围内，眼下有送上门的，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好，”他应下，“得空我会过去。”
狼主三步作两步奔到矮木丛便将砍刀抡起抗到肩上，边走边高声喊：“此次与万老弟的切磋甚是爽快！改日再战！”
万氿瞥了眼搭在肩上的狼爪子，轻轻动了动。狼爪立马从他肩上缩回，狼主讪讪一笑，低声说：“我说的都是浑话，万老弟别介意，嘿嘿！”
回到各自阵首，狼主冲着身后高喝：“打今儿起，咱‘百鬼狂舞’与秽灵荒林便是一家，是要穿同一条裤衩子的，日后有难同担，有福共享！”
这话说完，不光是“百鬼狂舞”的鬼和妖，就连秽灵荒林的众鬼魂都愣住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狼主提气猛地大吼一声：“都听见了没？！”
“谨遵领主命令！”
狼主满意地点头，朝对面的万氿笑嘻嘻地扬了扬下巴：“万老弟，我这就回了，你可记得得空来‘百鬼狂舞’坐坐哈？”
“好。”万氿点头，抬臂招了招手，示意他麻溜赶紧走。
“那我等你啊，我可等着你啊，你若是不去我还来啊！”
狼主一步三回头，他嗓门不小，声音里带着妖力，走了老远都能听见喊声。
围堵的鬼与妖散尽，万氿仍停在原地，视线落在远处，似是没有焦点。
狼主所带来的队伍，不伦品种，仅有个别阶别高的几个穿着还算得体的衣衫，其余着装虽然可见时代与审美差异，但皆是用各种物事勉强包裹躯壳，称不上“衣衫”二字。
再看他身后的这些鬼魂，用破布条缠身、用烂树叶裹体、甚至用枯草编成裤衩……想尽法子“死”得体面。
据万氿所见，鬼域的寻常鬼魂多是如此。这地方环境所致，不能生产制衣的材料倒是正常，阴鬼气阶别低不能变幻衣衫也可理解，只不过……大家死的时候都没穿衣服就显得不大合理了。
他忽地想到自己初来乍到时同样近于□□，难不成到鬼域的第一件事便是被抢劫一空？剥记忆，夺衣服，抹掉在阳界的一切？
看来此事当中还有许多细枝末节需要深究。
“兄台？”
身后书生出声提醒，万氿才似回过神，他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回去吧。”
众鬼自觉让出一条通路，万氿怔了一瞬，随即挺直脊背，大步踏上返程的路。
阿骨紧随其后，对周遭鬼魂的注目视若无睹，也不拘什么繁文缛节。赶上万氿的脚步后，他轻轻撩起披风，自腰间布袋摸出一颗阴灵果递过去，喉咙里发出“咕噜”两声，像是在催促。
万氿脚步未停，微微侧头看了眼那颗泛着紫光的果子，又转眸望向阿骨，声音虽有些沙哑，尾音却带着点轻笑：“不用，”他抬手拍了拍阿骨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披风下坚实的臂膀，“我还撑得住。”
一前一后，两个先一步回到破庙，刚到门口，就见翻姥爷领着俩鬼魂，手里各攥着家伙事儿，正气势汹汹地迈出门来，撞见他俩，皆是一愣。
“小郎君……你们这是打赢了？”
万氿点头应了声，问：“那块地怎么样？”
“神了！”翻姥爷先是一声惊叹，“先前大伙儿搭了个小窝棚试手，没成想这棚子竟比往日支的都要结实几分。老朽正打算着，让大伙儿抓紧把房屋盖起来呢！”他说着，脸上的褶子似乎都笑开了，“过两日，老朽便犁出块地来，把那籽种下去试试。这要是成了，往后咱们这秽灵荒林，可就真要变个模样喽！”
“嗯。”万氿被他这股子欢喜劲儿感染了几分，声音里也添了些轻快，只是面上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跟上来的众鬼恰好将翻姥爷的话听了个真切。先前万氿施展大治疗术时，只有翻姥爷等寥寥几个在场，其余鬼魂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却都笃定这事定然与万氿有关。
“还是老大厉害！”
“那可不，还得是老大！”
乞爷飘上前来，胳膊肘往翻姥爷身上一撞：“老翻，你这话当真？”
翻姥爷卷了卷舌头，梗着脖子说：“老朽啥时候说过虚话？”
一旁的书生听得心头发痒，兴冲冲地凑上前，又将那小册子自怀里掏出，却没问万氿，反倒对着翻姥爷拱手：“不知可否讲与小生听听？”
话讲半句，就是“哎呦”一声。
笔尖在册子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印子，书生腿肚子上挨了一下，差点栽个跟头，扭头一瞧，屠姑娘正飘然近前。她眼皮都没往书生那儿抬，径直往破庙飘去，路过万氿身边时，才似随口提了句：“里头能歇歇脚。”说罢，才斜瞟了书生一眼，“这破庙，也该拾掇拾掇了。”
书生又是一声“诶呀”，笔杆在额头上敲了敲：“可不是该拾掇了！这么一来，万兄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让小生先琢磨琢磨，这庙上牌匾该题个什么字才妥当……”
那书生还在托腮对着空气琢磨匾额，屠姑娘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这书呆子，怕是又没抓住重点。
屠姑娘一时没了言语，不再看他，径自飘进了庙里。万氿与阿骨一前一后也走了进去。乞爷和翻姥爷转头安排众鬼魂到先前分好的空地忙活，没一会儿，庙里便只剩下几个鬼魂给屠姑娘打下手。
万氿就近在门口选了个位置落脚，撩起黑袍坐到地上闭目靠在墙壁上。
头又开始疼了，像是有人在里头争论，很吵。
他抿了抿泛白的唇瓣，强撑着精神盘算：方才见众鬼找来防身的武器，不过是些木棍、树杈，实在算不得趁手的兵器。若只是应付些规模不大的对手，或许他一人单打独斗尚能招架；可若是秽灵荒林真有一日能自给自足，难保不会被旁人盯上。日后真遇上更难缠的角色，免不了要抱团应敌……这般看来，倒是该早早做些打算才是。
万氿倚着墙闭目养神，书生不敢贸然上前叨扰，便拽住个曾在建房场地忙碌的小鬼，一边打听先前的事，一边手舞足蹈地讲起万氿单挑狼主时的飒爽英姿。那小鬼没亲历狼主之战，听得眼睛发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浑然没留意到墙根下那位，嘴角正悄悄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其实，他又何尝不怕？
从最初担忧魂飞魄散，到后来能用不动声色的表象掩住心底的慌乱，再到如今，万氿暗自劝解自己：恐慌本就无用，该来的躲不掉，若是挣扎到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那怕与不怕，又有什么分别？
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方才打斗时只顾着应对，倒不觉得怎样，此刻静下来，竟觉得胸口阵阵发麻，疼得有些钻心。
万氿抬手往胸前探去，指尖触到一块异样的凹陷，原本平静的神色徒然一变。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狼变忠犬只需包吃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