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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起来。”

      祁楚垂眸,掌心托着两枚玉佩。一枚是从当铺赎回的陆家传家宝,另一枚则是他贴身佩戴多年的旧物。月光透过窗棂,在两块温润的玉面上流淌出相似的纹路。

      “今夜你做得对。”他指尖轻转,两块残玉严丝合缝地嵌合,断裂的云纹终于连成完整的图案,“我之生死,不及乔乔半分重要。”

      卫风垂首,“可今夜是属下没有保护好陆姑娘才让她——”

      “下不为例,”祁楚截断他的话,指尖抚过拼接处的纹路,“以后纵是她要伤自己,也决不允许。”

      窗外浓雾吞没了月色,只在窗纸上投下浑浊的光晕。祁楚忽然想起少女扑来时带起的血香,那支箭本该穿透他的心脏,却被她用单薄肩膀挡下。

      以命作赌,她就这么想留在他身边?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心口隐传来隐隐刺痛,可他永远都不会让陆晚吟知道他心底那些每夜都需要用鲜血才能压制住的疯狂念头。

      ——比如打造一座金笼,比如用玄铁锁链,比如在脚踝系上铃铛......让她的目光永远只能看向他一人......

      “你们说。”祁楚突然开口,铜灯台上的烛火应声一跳,“一个人的性子为何会突然大变?”

      屋里另外三人神色各异。

      玄青与陆沉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主子终于肯正视陆姑娘身上的异常了,他们与她接触不多,却也清楚寻常闺秀绝无这般胆识,独自夜逃来江淮,面对刺杀能够冷静自若地提剑,还有最后以身挡箭的决绝。

      “陆姑娘在狱中听见宋家送来退婚书后便昏了过去。”卫风喉头滚动,迟疑道:“等她再醒来便似换了个人。”

      祁楚缓慢地说:“是吗?”

      短短一夜,从买通狱卒到利用宋之煜出逃,再到今夜这场精心设计的刺杀,每一步棋可谓把人心运用到极致。为何偏偏会选择‘陆沉’,是笃定‘陆沉’会帮她?

      “你们说......”他转身望向窗外,问:“她千里迢迢来江淮寻的,究竟是陆沉——”

      窗外雾散月明,一道雪亮的光劈开黑暗,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还是皇帝呢?”

      “陛下。”陆沉冷静进言道:“不论她寻的是谁,都不该留她在身边了。”

      祁楚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轻若游丝,却透着几分疯执,“若是朕造一座金笼子,她还会像从前那样,把朕锁起来吗?”

      空气骤然凝固。

      三人如遭雷击,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纷纷垂首不敢再言。

      陆晚吟整整修养两日精神才恢复了些,这两日她没见过陆沉,就连陈二和玄青也忙得不见人影。

      第三天晌午,外头叮叮当当的动静实在吵得人心烦,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喊来婢女。

      “外头闹什么呢?”她声音还带着病中的虚弱。

      丫鬟低着头回话,“回姑娘的话,是下人们在收拾行装,陆大人他们这两日就要启程回长安了。”

      “什么?!”陆晚吟猛地坐直身子,伤口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她死死攥着被角,“我兄长人呢?”

      “一早就和章大人出府去了。”丫鬟战战兢兢地答:“临走时说让姑娘好生养伤,天黑前就回来。”

      陆晚吟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等他回来,立刻来报我。”

      等丫鬟退出去,陆晚吟盯着帐顶出神。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是刺杀的事败露了?还是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带她回长安?

      她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管是哪个原因,对她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晚些时候,侍女匆匆来报陆沉回县府了。

      陆晚吟披了件素白罗裙就往外走,穿过寂静无人的长廊,她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院中。

      青年手提长剑,墨色锦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身侧站着陈二和玄青,听见声音,三人转过身来。

      青年脸上的金色面具依旧遮住半张面容,露出的眉眼冷峻如霜,他抬眼望向陆晚吟时,那双惯常深邃的眼眸竟像两潭死水,毫无生气。

      这是她受伤醒来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沉。

      “大人去哪儿了?”她轻声问道。

      “找人,杀人。”青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她的脊背,“水灯节那夜逃走的刺客,已经全部死了。”

      陆晚吟眼睫轻颤,还未开口,就听见他问:“那你呢陆晚吟,那夜拼死救我,就只是想跟我去长安吗?”

      “是。”她走到他脚边顺势跪下,仰起脸来仰望他,纤细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眼底却烧着执拗的火,“我要去长安。”

      “非去不可?”

      她斩钉截铁,“非去不可。”

      青年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凝视她,“长安不比江淮,逃犯去了只有死路一条,那里可人人都认得陆姑娘这张脸。”

      “逃犯?”陆晚吟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时,竟透出几分陌生的娇俏,“谁说我是敬远候府的大小姐了,小七,我是你的妹妹陆乔啊,难道仅凭这张脸,别人要欺辱我,哥哥会护不住我?”

      “我不缺妹妹。”青年眼底如覆寒霜,抬剑挑起她的下颌,剑上的鲜血溅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他说:“要做我的人,就得奉上你的全部,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陆晚吟,你现在还有逃跑的机会。”

      “主子!”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暗卫踉跄跪地,急声道:“陆氏在幽州水路遭遇不测,整船沉没......无人生还!”

      “你说什么?”陆晚吟缓慢转头,脸色几乎白的透明,唇间挤出几个字,“陆氏......无人生还?”

      死寂。

      连穿堂而过的晚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整个院落如同坟冢般静得骇人。玄青与陈二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陆晚吟身形晃了晃,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珠溅在素白裙裾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瘫跪在地,垂着头,肩头簌簌发颤,似乎在笑,又像是哭。片刻之后,她挣扎着爬起,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唇边的血渍,然后抬起一张清丽妖媚的脸,仰望高高在上的青年,

      “我从来就没想过逃啊......”

      她回来,就是为了将他们所有人拖进地狱的呀。

      少女笑得如同鬼魅,沾血的手勾住他的衣带,“哥哥,我是你的。”

      祁楚抬手将她劈晕。

      长安茶楼二楼雅间内,檀香袅袅。宋之煜随着店小二的指引推门而入,里头坐着一位戴着素白帷帽的年轻女子。

      “娘娘找我来有何事?”

      “宋之煜,”柳苏芝清冷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陆晚吟死了,陆氏全族在幽州水路翻船,全死了。”

      “当啷”一声,宋之煜手中的青瓷茶盏跌落在地,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他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碎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陆晚吟死了?”

      柳苏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舍不得她死?”

      宋之煜俯身拾起那残破的茶盏,瓷片锋利的豁口划过指尖,沁出一道殷红,他却恍若未觉,用力攥紧茶盏。

      不是舍不得,只是很奇怪,陆晚吟怎么会死呢,她该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仍旧张扬明艳地活着才对。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却只触到空荡荡的锦带。这才想起,那枚定亲玉佩早已被陆晚吟亲手拿了回去。

      如果他当时能留下她,如果他执意履行婚约......哪怕给不了她情爱,至少能护她平安喜乐。

      她依旧可以女扮男装溜出府门,依旧能够策马扬鞭在街头行侠仗义,也能把长安酒楼吃遍,然后醉醺醺地倚在他肩上,含混地说:“宋之煜,下回你继母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我给你撑腰。”

      他会任由她把这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去替她善后,就像从前她无数次替他撑腰一样。

      宋之煜一瞬就想起那些过往。

      少女的笑颜明媚如日,她总是理直气壮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像个说不停的小鸟。分明初遇那夜,他拒绝给她兔儿灯,可第二日看见他被刁难,依旧上前来帮他解围。

      她是他见过最奇怪独特的女子,从不在意他人目光,喜欢一个人就明晃晃地喜欢,命令起人来也是气势汹汹。

      “宋之煜,我不会女红,你来绣我们成婚的嫁衣。”

      “宋之煜,嫁衣你绣好了没?”

      他至今记得她说这话时的神情,眉眼弯弯,理所当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替她做这些。

      那件未绣完的嫁衣还存放在府中,他原想着,待她日后另嫁他人时再送给她,让她免遭受一些刺绣之苦,谁知如今,这竟成了她留在这世间,与他最后的牵挂。

      宋之煜胸口说不来的闷痛,他倏然站起,衣袖带翻了茶盏,惊了柳苏芝一跳。

      “我有事要回府一趟。”

      “何事这么着急?茶都没喝一杯。”

      “绣嫁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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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苟到入v啦 不出意外的话,本书将于9月14号入v,从21章开始收费,当天三更! 看过的读者别买重啦! 谢谢各位支持,狠狠么一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