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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滴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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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香阁毗邻长街,院前就是大道,棠梨走到已经能看见街灯的地方。
这儿总停放着一长串专供阁中姑娘使用的华丽马车,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人登车,马车就会载着她们去往不同的高门大院。
踏上最前头那辆,丢给车夫一块碎银。
棠梨心急如焚,靠在车厢上,耳鸣嗡嗡,吩咐马上去苏府。
一想到苏衍,她就很内疚。她与他的关系,若说清白,大约没人相信。她实在无甚颜面见他,她承认她虚荣,有意无意地露出一角,让别人明白她隔三差五换人,对谁都不屑一顾。
一块玉佩已将苏衍拉下泥潭,她又怎敢再麻烦他多做别的。
幽光穿过纱帘,玉石映出凄冷的白,浅浅的,像握住一团冰。
杜嬴讽刺的言语在耳边回旋,棠梨扣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开始泛青,几乎想要尖叫,她捂住耳朵。
为什么不让她好过。
她从不想惹他注意,也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破坏他和新成郡主的姻缘,为什么连一个躲在角落安生过活的几乎都不给她。
悄无声息间,泪水沾湿了翠珮。
棠梨擦干玉佩,车轮久久没有动静。她心生疑惑地掀开车帘,“怎么还不走?”她皱眉看着蜷坐在门前的车夫,准备下去换一辆,那车夫微微一动手指,刀鞘如人手一般重重击翻棠梨。
棠梨脸色一下子变了。
一晃眼,就见杜嬴不紧不慢地从白玉阶上下来,缠上来的莺莺燕燕被他黑沉的脸色震开,长街寂静了,明明是暖意升腾的春日,却肃杀得宛如深冬一样。
那张脸在靠近时抿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杜嬴从容地上了车,坐定理好衣襟后,才施施然地对外头吩咐:“去苏府。”
马车缓缓开动。
他阖上了眼,脑袋后仰,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棠梨惊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杜嬴迎上她的目光:“姑娘要不仔细看看,自己坐在谁的车上?”
棠梨扑向车门:“快停车。”
马车没有减速,在夜间清净少人的大道上疾驰而去,街边鳞次栉比的房屋古老虬曲蜿蜒的槐树纷纷化成虚影,棠梨猛地扭回来,“杜公子,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的前程、你的家人我都没有伤害,”
冷风簌簌,如利刃刮在脸上,女孩震怒的声音仿佛贯穿了街巷,如果认真听,能听见余下一声细细的,颤颤巍巍的哭腔,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快让他停车,我要下车。”
杜嬴俯下身,结实的胳膊紧紧地拦腰抱住她,“夏姑娘,苏夫人尸骨未寒,你便凑都苏子延身上,未免太不要脸了,你等这一日很久了吧,一边勾着苏子延,一边拿别人排解空虚,你把我当成什么,想丢就丢......”
什么?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到,宛如气息一样擦过发丝,棠梨清醒了一点。
“杜嬴......”
良久,他他长臂一收,拽回马车边沿的人。
“不要乱动,想被马踏死让苏子延替你收尸吗,等你变成一滩烂泥,看他还要不要你。你有什么就在这里和他说,时间不会太久,你最好配合一点。”
“请问您是?”
车下有人问。
“轻车都尉杜嬴来见苏大人。”
“您在这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小厮一下想到边境军情有变,半点不敢耽搁,一溜小跑着去了。
“玉佩带了?”
棠梨手指握得更紧。
“呵,还真是随时随地放在身上。”
杜嬴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抽出玉佩,目光在净润无暇的白璧上停留了一会,慢慢地移到她脸上。
“夏凌染,若今夜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堂而皇之地住进苏府?嗯,苏夫人?你看他敢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也这样难过。
棠梨愣愣地看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夏凌染,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不安?”
苏衍的到来结束了这场称不上争吵却也不见得平静的对话。
棠梨竭力收敛情绪,面无表情地挽好鬓边散落出来的碎发,可惜她能平息自己,却无法控制杜嬴。弯腰刚要下车,环在身前的大掌忽然朝她小腹一按,天旋地转,就跌进了一个岩石般坚硬的怀抱。
直到感到她挣扎得没了力气,杜嬴才松了点胳膊。女孩软在他怀里喘息,他满意地看她鬓挂湿汗,把玉佩塞回她手中,
“在这里说。”
好一会,苏衍问:“阿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棠梨感到惊讶又痛心的目光刺穿帷幔,停留在她脸上,“嗯。”她将玉佩从车窗递出,想迅速摆脱这一切,“苏大人,我不知道这枚玉佩这么重要,您给了我,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啊。”
又一声轻呼溢出唇角,接下来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那只手,刚刚还压得她骨头生疼,现在却带着令人心颤的温度向下,一会温柔抚慰,一会粗暴得近乎凌虐......满目漆黑,酥麻一点点扩散到身体每个角落。她不敢深究他的手指刺进了哪里,身体紧紧贴着他,祈求弄出来的动静不要太大。
然而马车根本静不住,咿咿呀呀的摩擦不知响了多久,快感如山洪灭顶而来,她彻底撑不住了。
玉佩落在地上。
“阿染,你怎么了?”
“她无事,东西已经还给苏大人,今后就没有瓜葛了。”杜嬴平静如常的声音响起,对车夫吩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