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第 4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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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地图，等下得走右边。有岔路你得及时转弯。”
在滚滚车轮声中，路翊的脑袋突然和一张牛皮纸地图一起从马车后的隔帘缝隙里探了出来，差点没把驾车中的塞兰丁吓出心脏病。
眼看着宽阔的大路越走越窄，四周的草木也愈发繁茂，更要命的是半路上还突然下起了湿冷的春雨，气温骤然降低。塞兰丁裹紧身上的防雨斗篷，敷衍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支吾。
她已经大半天没吃上正经饭了。饥饿感让她的脾气变得有些焦躁，此刻她无比想把手里的缰绳甩到车厢后头那两人的脸上，大声宣布“那你们自己来”……但她不敢，充其量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
原本他们一清早就能出发，之所以拖到天黑还没赶到目的地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编了整整大半天的麦秆。
早上被鲁弗斯顺手帮助的独居老人今年八十多岁了，丈夫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他们唯一的女儿嫁到了两座山外的另一个村庄，据说只有农闲或节庆才会偶尔回来。
吃完早饭，路翊就兴致勃勃地跟着鲁弗斯去了老人家里。听说几个看起来就像城里来的青年人要和自己学编织，老妇人高兴得不得了。或许是太久没和年轻人说话了，又或者是几位“学徒”的长相让她心情大好，即便路翊提出的要求相当古怪——什么“胖胖的蝙蝠”、“长耳朵的精灵”、“吐出舌头的宝箱怪”……即便从未见过，但老妇人还是凭借着路翊的描述以及鲁弗斯略显抽象的画作，真的弄出来了几个差不多的玩意。
她的技巧相当娴熟，蝙蝠做到一半的时候，路翊突然改口说想要更加圆润的身体，还要加上高高树立的尖耳朵，以及两片鱼鳍一样的小翅膀。按他的歪理来说，按现实比例做出来的骨感蝙蝠翅膀不仅容易折断，也抓不住游客的心。
吉祥物的重点就是要看起来不聪明！
老人毫无怨言，乐呵呵地调整了半天，最后在麦秆里面塞入了一点扎实的棉花团，最终得到了一只不太写实，但足够可爱的蝙蝠挂件。
按路翊的话说，要是真的按现实比例制作蝙蝠，不光翅膀容易折断，也没办法给游客留下印象。
鲁弗斯在旁认真记下了每一个缠绕与打结的步骤，随即也加入了路翊的手工课。然而他的进度却相当惨淡，足以单手挥动重剑的力量在面对这些极易折断的麦秆时似乎只能起到反效果。
在路翊已经开始试着举一反三编史莱姆球的时候，鲁弗斯已经连续捏碎了好几截麦秆，面前的桌面上很快堆积起了一小堆麦秆碎尸。
哎。苦苦等待地下城贵客的信徒们一定很难想象吧？精通黑暗魔法的代行者大人正带着他的守护骑士，弓着脊背窝在乡下的破瓦屋里和稻草搏斗……
塞兰丁坐在他们对面，目光游移。
在路翊他们因为过于投入陷入默契的沉寂后，老妇人欣慰地转向塞兰丁。
塞兰丁读出了她目光中的期待，尴尬地主动反问：“呃……难道说我也要学吗？”
“这是你的自由，不是吗？”路翊头也不抬地轻快道，“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试着编一个家徽或者光明女神教会的纹章什么的，你离开坎蒂达那么久了，回去也不带个礼物，多没面子啊。”
“是我不想带吗？”塞兰丁愤愤地压低声音反驳，“我在地下城一直是‘义务劳动’，你们又不准我动用家里的资助……我哪来的钱买礼物！”
鲁弗斯从麦秆尸体堆里抬起头，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这就有免费的。”
塞兰丁语塞，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坐在一旁的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微微一亮：“年轻的女士，你也信奉光明女神吗？女神保佑！我帮你编一个纹章吧？只要你不嫌弃。”
见斯佩王国大部分的乡村依然保留着如此虔诚的信仰，没被地下城抢走信徒，塞兰丁有隐隐有些开心，她不着痕迹地瞥了路翊一眼，不敢得意得太明显。
“女神会赐福您的……”她习惯性地在胸口点了点。
那里别着一枚比她自己头发颜色深不少的蓝色缎带，中心是纯银的，刻着被一对天使羽翼包拢着圆形符号。
这代表着人类将在女神的天使庇护下得到幸福与安宁。
然而话说到一半，塞兰丁却卡壳了。她环视着这间简陋的乡村木屋，又看向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由于长期劳作而骨节变形的手。
“……”
“怎么啦，女士？你改主意了吗？”老人用一副和自己孙女说话的口吻柔声问她。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在过去的几十年人生里，您真的有真切地感受到过女神的眷顾吗？”
问出口的一瞬间，塞兰丁就懊恼得想咬舌头：她这是在说什么呢！？她这是在质疑女神的力量吗？尤其还是当着地下城代行者的面……
路翊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插话。他甚至没抬眼，只是碰了碰彼此的胳膊，和鲁弗斯交换了一个“我们在忙，什么都没听到”的眼神。
老人家听到塞兰丁唐突的问题，非但没有感到冒犯，反而发出了几声沙哑的笑声：“当然了，我每一天都能感受到呢！我的丈夫在梦中平静离世，没受病痛折磨；我的女儿婚姻美满，生活顺遂；而我现在依然有吃有喝……这一切不就是女神的恩惠吗？”
由于双手被麦秆占据，老人说着说着，只好用下巴点了点屋子角落。那里有早上被鲁弗斯搬运进来的一小袋面粉，以及路翊作为“学费”非要留给她的一大块野猪蹄膀肉。
“你看，女神还指引了像你们这样慷慨又风趣的年轻人来这里陪我聊天，还说什么……对了，路翊先生，你刚才说要把这些编出来的小东西带到哪里去来着？”
她年纪大了，记性有些跟不上，说着说着又看向了路翊。
这个漂亮的小伙子嘴皮子很快，进来后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她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带去地下城。就在斯佩国境之外，那里没什么危险，是现在最热门最受欢迎的旅游吃饭胜地。”
反正老人家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离开村子，路翊开口就直接往夸张了说，毫无心理负担。
塞兰丁顿了一下，还来不及从听到老人回答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补充道：“我、我的这一份会带去坎蒂达！就是王都，您知道吧？国王和大主教居住的地方。”
老人缓慢地点点头：“哦，地下城我不认识，但这我还是知道的。我们村子里有一个人曾经去过，说那里大得惊人，起码有十来个我们村子那么大的地？”
“具体规模我也不太清楚……”塞兰丁有些迟疑，毕竟她以前基本只在上城区活动，对王都外围其实一无所知。
塞兰丁话音刚落就听路翊随口道：“不止不止。我看起码有五十个那么大吧！”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鲁弗斯的上臂，后者手一抖，不幸又掐死了一根麦秆。已经习惯了的他面不改色，又捏起来一根，流畅附和道：“对。非常大。”
塞兰丁瞪向这两个张口就来的“外乡人”。明明她才是土生土长的王都人，这两个家伙怎么说得比她还确定？
老妇人完全没听出他们的夸张修辞，反而乐地咧开嘴角：“哎呀，那从城东去城西估计要走三天啊！我这种腿脚不好的可不能去了。听你们说说就好……”
没想到天还真的被他们顺畅地乱聊下去了，塞兰丁一时呆滞。
在她发愣想事情期间，光明女神圣徽竟然真的在老人那双干巴巴的手上逐渐成型。可惜翅膀的细节很难完全复刻，乍一看比起羽翼，它更像是一枚从下方裂开的蛋壳。
老妇人自己拿起来看了看，有点惭愧地自评“这个做得不太像”，塞兰丁心里其实也这么觉得，嘴里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柔软。
“已经看起来很棒了！谢谢您……真的。”
不久后，那枚造型略显奇特的“麦秆圣徽”被老妇人郑重地放在了塞兰丁的手心。
……
“……”
在细雨里驾驶马车的塞兰丁收回思绪，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麦秆纹章与她原本的银质圣徽重叠在一起，被小心保管在雨披之下。
她难以想象路翊和鲁弗斯作为地下城的信徒，在面对完全可以“挖墙脚”的情况下，竟然全程表现得像两个纯粹的路人。不论是谁都没有对老人的生活现状说什么，也没有趁机推销地下城的意志，只是在那簌簌地不停做手工。
地下城真的太奇怪了。这在斯佩南方的任何一处教区都是不可想象的。
说起来，他们特意绕路、借宿乡村、与这些平民交谈，难道真的只是路翊的突发奇想吗？
安东尼奥主教大人当初将她留在地下城，现在又让她跟着路翊重返坎蒂达。这一路上，她好像逐渐明白那位大人的用意了……
塞兰丁张了张嘴，组织语言试图开口询问路翊，来自教会的信件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一股极其浓郁的咸香气味突然穿透了马车帘和雨水，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一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什么东西啊，未免也太香了吧……！
“哦？果然毒蛙腿和脱水工艺很适配啊。唔。嗯……就是有点辣啊……哈……”
“给，水……嗯，口感意外的很软。我一开始还以为会像杂货店里的鸡肉干一样。”
“一般来说是会那样啦。但我们处理完毕后不是加了很多油，而且还用矮人打的那个盒子密封保存了吗？嘶……哈啊……我后悔了，真应该做一锅五香的备着……”
“五香？”
“对。我想想，代换一下就是用黑胡椒、肉豆蔻，干姜……呃，丁香？香菜籽？够五个了吗？不够的话就再加上洋葱粉。”
是现想的！？不对，重点是这两个家伙怎么在半路开始吃独食了？
坐在驾驶座偷听的塞兰丁早已空荡荡的胃部发出了一声丢人的轰鸣声。
就在她满心羞愤地祈祷别被听见时，车厢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只散发着晶莹油光、挂着点点碎花生和芝麻的褐红色蛙腿从帘缝中递了出来。辛辣的气味混合着表面撒上的芝麻和花生碎直奔她的鼻腔。
“来一只吗？虽然我从暗精灵那听说，塞兰丁小姐以前似乎自称宁可饿死也绝不触碰青蛙这种丑陋的生物来着。”
路翊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车厢里幽幽飘出。
塞兰丁“咕咚”一声吞下口腔里疯狂涌出的唾液，眼看那只手作势要缩回去，她愤恨地一把夺过那只蛙腿，不顾形象地直接低头大啃一口。
牙齿一咬，带着一点点甜口的辣酱汁和就和紧实弹牙的大块肉柳同时进入了嘴中。不知道是不是吃辣的心理作用，刚刚还因为细雨觉得有点发冷的塞兰丁身上逐渐热乎了起来。
可恶……地下城真的太奇怪了。这种光是想一想外表就要起鸡皮疙瘩的生物怎么能被烹饪得如此美味？
塞兰丁无法抑制地渗出了更多口水。她决定在填饱肚子之前，暂且将打探信件内容的事连同嘴里几乎要往下滴淌红油的蛙肉一起，先咽进肚子里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404章 第 40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