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夏油咒灵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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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开那些不像人类的地方，这个咒灵其实还挺像个人的。
平心而论，她甚至算得上好相处——前提是忽略她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行为。
比如，每次一睁眼就对上一双非人的钴蓝色眼瞳，发现她几乎贴在自己脸上，呼吸（虽然她并没有）似乎都能拂到自己的鼻尖。这种惊悚程度，足以让人瞬间清醒。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至少，夏油杰已经被她吓到不止一次了。
“不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趴在床头啊！”差点从床上摔下来的夏油杰崩溃地大喊。
“没事干。”她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歪了歪头，仿佛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但他有事。
此时的夏油杰还只是个小学生，还得背着双肩包去上课——毕竟他的低烧第二天就好了。
既然醒了，他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去洗漱。
然而，刚走进厕所，他就发现某个咒灵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甚至还好奇地东张西望。
夏油杰：……
“出去。”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什么？”她眨了眨眼。
“因为我要用厕所。”
“可我又不需要用。”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头，“我不会和你抢马桶的。”
夏油杰：……
最后，他干脆摆出一副“大鹏展翅”的架势，作势要生吞咒灵。
咒灵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夏油杰出来时，原本整齐的书包已经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书本、文具散落一地。
穿着和服的女人斜斜地倚在矮桌旁，漫不经心地捻着他课本的书角。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宽松的和服也松垮垂落，领口的褶皱沿着颈线滑下，不经意间斜出一截锁骨。
夏油杰倒也还没到能欣赏女人美的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竟然也生不起气来。
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她懒懒地掀起眼皮，侧过头：“小孩，你上学就是为了学这点东西吗？好笨啊。”
夏油杰：……
他决定收回前言。
他生气了。
他猛地扑过去，想要狠狠咬住她的肩膀，却被女人单手稳稳接住，整个人再次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遥摸了摸他到肩线上的发尾，指尖穿梭于发丝之间，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脊椎骨的凸起。
夏油杰能闻到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却像是混杂着死亡气息。
他僵住，不敢动了。
她不陪着他闹后，小夏油又害怕起来。
距离他的死亡才过去两天，恐惧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髓。此刻，他甚至能嗅到那并不存在的铁锈般的甜腥味，那气味钻入他的鼻腔，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无数细小的蛇在他的血管中游走，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体内又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在发抖？”女人捧起他的脸，看见他紧缩的瞳孔，以及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不是你自己扑上来的吗？”
“没什么……”夏油杰强迫自己冷静地回答，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我要去学校了。”
他僵硬地开始收拾东西，而遥只是撑着下巴，懒散地看着他，而后又像以前那样，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
学校很无聊。
但是其他人看不见的和服女人就一直站在自己课桌旁，宛若一尊琉璃人偶。明明身上的咒纹再艳丽不过，可她的肤色却冷得不像活人，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月光里，连修长的脖颈都泛着一种冷调的青白。
他打瞌睡的同桌无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得更紧。
她无所事事，过了会儿整个人就懒洋洋地斜倚在他课桌上，袖摆扫过夏油杰的手背，他感觉有点痒，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夏油杰本来以为她带来的影响仅此而已。
下课后教室里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今天是不是特别冷？”一个女生搓着手臂。
“我刚才好像瞥见了什么黑影……”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眼神游移不定。
夏油杰抿着嘴，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收拾书包，尽量远离人群。可就在这时，他的同学突然走了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遥的身上。
“姐姐，你为什么在这里呢？”那个女生歪着头，语气天真地问道。
她看得见遥？为什么？
夏油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他一把抓住遥的手腕，几乎是拽着她往外跑去。身后传来同学困惑的声音：“夏油君？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直到跑到无人的角落才停下。他松开手，目光紧紧盯着遥：“为什么她看得见你？难道她也是咒术师？”
“普通人濒死时也有可能看见咒灵。”
遥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很强。”
她是连存在本身就是危险的特级。
“比起这个，我带你去抓点咒灵吧。”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拎起一只小猫般轻松地将他抱起。
当他终于落地时，他才惊觉自己正站在那条噩梦般的小巷里。腐朽的腥气像蛇信般舔舐着鼻腔，巷口黄黑的警戒线异常刺目。几个黑西装的男人正与一个手持武士刀的人低声交谈，腰间的咒具在阴影中泛着冰冷的幽光。
想要忘却的回忆不受控地从记忆深处涌出，像潮水般淹没他的思绪。
“他们是……”
夏油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
“咒术师。”
遥不冷不热地回答。垂落的和服袖口无风自动，猩红的咒纹又在冷白的肌肤上开始游动。
她前天弄出的动静太大，两天后，咒术界终于派出咒术师来处理这件事。
“碍事。”
冷淡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夏油杰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仿佛被赤身裸体地扔进了极寒之地。身旁的女人分明连手都没有抬起，巷口的几人突然按住太阳穴，脸上是难以形容的痛苦，武士刀哐当一声坠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
夏油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日黄昏中撕裂身体的记忆再次袭来，血腥气模糊他的视线，连遥的身影也开始扭曲，化作一片诡异的、不可名状的色块。
他浑身发颤，强迫自己亲昵地抱住遥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小臂，声音几乎带着不成调的哽咽：“遥……姐姐……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那些人……不用你费心……”
漫长的死寂中，他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狂跳的声音，仿佛要冲破胸腔。空气变得愈发黏稠，巷子里的人痛苦地哀嚎着，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在地面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当眼前女人的眼睫轻轻颤动时，夏油杰几乎要听见那边几人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们要死了。
“哦。”
轻描淡写的应答声落下，原本犹如实质的压力骤然消失。夏油杰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却还是支撑着自己抱着女人的手臂。
遥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姐姐……”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余光瞥见血泊中的人，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他紧紧抱住遥，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我们快点去别的地方吧。”
遥无所谓，钴蓝色的猫瞳往四周一扫，便拎着小孩过去。
夏油杰好不容易才稍微回神时，看见的就是跪伏在女人身前的咒灵群。
他记忆中的咒灵总是凶恶的、狰狞的，可此刻，这些咒灵却像是臣服于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连抬头都不敢。
遥随意指了一只咒灵，它立刻哆嗦着上前，身体颤抖得像是随时会崩溃。
“吸收它吧。”她说。
夏油杰僵硬地抬起手，那只咒灵毫无抵抗地在他手心旋成了一颗黑中泛金的咒灵玉。他的喉咙发紧，心一横，艰难地将咒灵玉咽下。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在口腔里爆发，随即蔓延至全身。他弯下腰，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继续。”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得没有一丝波动。又一只咒灵颤抖着上前，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
“下一个。”“下一……”
一个接一个，咒灵在夏油杰的手中化作咒灵玉，被他强行咽下。
体内的咒灵储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也要强大得多。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充盈，只有无尽的疼痛，仿佛无数根细针在他的血管、骨骼、肌肉中疯狂穿刺，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
他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希望能减轻痛苦。
那仿佛来自地狱的“下一个”终于没有再响起。模糊的视线中，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小孩，为什么在哭？”
夏油杰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已满是泪水，背后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应激反应？”女人问道，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指腹擦去他眼尾的水珠，“身体到极限了？”
她本来想让他多吞点，好把这些咒灵作为替换品，加速这孩子的修复。可现在这样……是吞太多又到极限了？身体不会又要炸了吧？
拼起来很麻烦。
“今天就到这里吧。”
轻飘飘的尾音尚未落地，她身后陡然绽开连绵的闷响。
那些未被吞噬的咒灵如同过载的气球接连爆裂，紫黑色浆液在空中炸成蛛网状血幕。尚在抽搐的触手在墙面上拖出蜿蜒血痕，像是被斩首的巨蟒在垂死挣扎，腐臭腥气裹挟着脓血碎骨轰然灌入巷道。
巷子已化作血肉泥潭。黏腻血浆顺着地缝蜿蜒爬行，却诡异地避开了二人——女人的和服纤尘不染，连发梢都泛着月光般的清辉。
“为什么在发抖，又在冒汗？”
她纤白的指尖穿梭在男孩的黑发，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温柔得近乎悚然。
夏油杰的太阳穴随着爆裂的声响突突跳动，喉咙里翻涌着咒灵玉残留的苦腥。
巷子深处传来黏稠的滴落声，一个黏着碎肉的眼球滚落在夏油杰脚边，正死死盯着他，虹膜里映出他空白的神情。
“冷吗？”
“热吗？”
女人的吐息拂过他汗津津的后颈，夏油杰感觉胃部在剧烈痉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内脏。
“还是太臭了吗？”
她蹲下身，男孩整个人落入她的怀抱，腐肉蒸腾的腥气被某种清冽的幽香取代。在她说完这句话，夏油杰惊觉自己嗅不到任何气味了，像是被人用玻璃罩罩住，和世界分离开。
这比血腥味更令他战栗。
她在安慰他，他在害怕她。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温顺地回抱她，头埋进她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像是撒娇：
“姐姐，我们回家吧。”
在满是血腥的小巷，他们温情地拥抱，仿佛只剩彼此。
“今天也有布丁哦。”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夏油咒灵线（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