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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久违的温暖 ...

  •   陈掌吩咐人请了大夫来,霍去病三下五除二洗好了,让大夫看过上了药包扎了伤口,这才去看二老。卫少儿看霍去病这一番下来才有了点精神,眼睛停在霍去病身上再未转移,一脸慈爱关心,“快坐下,儿啊,看看,都是你爱吃的。”看着霍去病动了筷子,卫少儿一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只是看着霍去病吃饭,霍去病也不想让母亲担忧,开始避重就轻地述说自己一年的经历,自然不敢说多少实话,即便如此,卫少儿听到匈奴人鞭打霍去病还是后怕不已,为了保护聂壹,霍去病没有说自己得救的经过,只说是乌洛兰帮助逃出来的。卫少儿不觉对乌洛兰多了分喜欢和感激。
      当夜,霍去病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却辗转难眠。半年的匈奴生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那些刺探军情的惊险时刻,那些学习匈奴语言习俗的日夜,还有乌洛兰这个任性公主的种种刁难...他摸了摸胸前贴身藏着的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匈奴各部兵力分布、草场位置、王庭内斗的详情——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情报。
      而此刻,隔壁厢房里,乌洛兰同样睡不着。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中,闻着陌生的熏香味道,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恐惧。这里不是草原,没有父王,没有护卫,她真的只是个俘虏。那个叫霍去病的少年,真的会保护她吗?窗外,长安城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元光二年的冬天即将过去,而一场影响深远的巨变,正在边关与朝堂同时酝酿。
      王恢已经修好奏章,准备向天子进言马邑之谋;聂壹正在马邑谷实地勘察,完善诱敌细节;而军臣单于,已经在王庭点兵聚将,准备来年春天的南下...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博弈中改变。而年轻的霍去病不会想到,今日他带回长安的这个小女孩,以及他怀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报,将在不久后的那场大战中,起到怎样关键的作用。
      夜更深了。未央宫的灯火彻夜不息,年轻的天子刘彻正在批阅奏章。他忽然停下朱笔,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见那片广袤的草原。“匈奴...”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元光二年,就要过去了。而一个属于大汉的辉煌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三人吃完饭,卫少儿和陈掌正打算向霍去病询问宫中召见的相关事宜,以及他在匈奴的经历详情。饭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卫少儿关切的面容和陈掌略带担忧的神情。霍去病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待开口,却听得院中突然喧哗起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快,往那边去了!”
      嘈杂的脚步声和仆人们的叫喊声打破了府邸夜晚的宁静。卫少儿眉头微蹙,陈掌站起身来欲查看情况,霍去病却已先一步听出了端倪——那叽里呱啦的匈奴语叫骂声,除了乌洛兰还能有谁?“我去看看。”霍去病起身,大步流星走向院中。卫少儿和陈掌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庭院里,七八个仆役正围追堵截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灵活得像只野兔,在假山、花丛间穿梭,时不时还发出得意的笑声。月光下,乌洛兰一头未加梳理的长发随风飘散,身上的匈奴服饰在奔跑中扬起,露出一双沾满泥土的赤足。“这小丫头太能跑了!”一个年轻仆役喘着粗气,叉腰站在原地,“从西厢房跑到东院,又绕到后花园,这会儿又窜到前庭来了!”
      卫少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她本就喜欢孩子,何况这“大眼萌”小姑娘是儿子的“恩人”——虽然她至今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恩情,但霍去病带回来的人,她自然格外上心。乌洛兰正躲在一株海棠树后,探头探脑地观察着追兵的位置,忽然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啊!放开我!”她挣扎着回头,正对上霍去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小奴隶,你说话不算话!”乌洛兰用匈奴语喊道,双腿在空中乱蹬。霍去病眉头一皱,将她放下地面,却仍牢牢抓着她的手臂:“给你说的都忘了么?不准你再叫我小奴隶,不想死的话最好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乌洛兰头一次见霍去病这样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得愣住了。她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大眼睛从愤怒转为好奇,又从好奇转为一抹狡黠的光芒。突然,她笑了,露出那对标志性的豁豁牙:“你这样更好看。”这句匈奴语让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卫少儿虽听不懂,但从乌洛兰的表情和语气中,也能猜出几分这孩子胆大包天的性子。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霍去病的手臂:“去病,别吓着孩子。”
      霍去病环视一周,见满院仆役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便用汉语对乌洛兰冷冷道:“不听话就不准吃饭。”乌洛兰虽然汉语懂得不多,但“不准吃饭”这四个字她听懂了——在匈奴时,霍去病常用这招威胁她。她转过脸,学着汉家女子生气的模样,重重地“哼”了一声,小嘴撅得能挂油瓶。霍去病对满院的人解释道:“她还吃不惯咱们汉家的饭食,今日就不必为她准备膳食了。”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卫嬷嬷,“带她回屋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她再乱跑。”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霍去病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卫少儿不愿耽搁儿子进宫复命,忙上前打圆场:“去病,她就交给娘吧,娘会好好招待她的。”霍去病点了点头,松开了乌洛兰的手。乌洛兰一得自由,立刻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倒胃口的手势,然后又迅速躲到卫少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挑衅地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大步离去。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那一身玄色劲装逐渐融入夜色之中。卫少儿这才转过身,蹲下来与乌洛兰平视。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轻轻擦拭着乌洛兰脸上的尘土。这孩子显然在院子里疯跑了许久,脸上又是汗又是泥,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乌洛兰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温和,嘴角天生带着一抹笑意,穿着浅青色的曲裾深衣,外罩一件杏色纱衣,头发梳成汉家妇人常见的椎髻,斜插一支玉簪。不知怎的,乌洛兰觉得她有些像记忆中的阿姆——不是生母,而是那个在她五岁时病逝的乳母,总是温柔地抱着她,给她唱草原上的歌谣。
      “她是谁呀?”乌洛兰用匈奴语轻声自语,“看起来好像阿姆。她对我真好,我喜欢。”卫少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见她眼神柔软下来,便知这孩子对自己放下了戒备。她微笑着,用汉语问道:“孩子,几岁了?”乌洛兰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没听懂。一旁的嬷嬷见状,笑着回答:“夫人,小姑娘看着还在换牙,估计也就七八岁吧。”卫少儿点了点头,握住乌洛兰的小手。那双手粗糙得很,手心还有薄茧,一看便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她又问:“听得懂汉话吗?”乌洛兰还是一脸茫然,但这次她学着卫少儿的表情,也冲她笑了笑,露出了那对豁豁牙。卫少儿被她的样子逗乐了,自言自语道:“不打紧,以后慢慢就懂了。”她站起身,仍牵着乌洛兰的手,“走,先去洗个澡,换身汉家衣服。”
      乌洛兰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卫少儿的善意。她乖乖地跟着走,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霍府的建筑与匈奴的帐篷截然不同,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精致。廊下挂着灯笼,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便活了起来,像在跳舞。卫少儿领着乌洛兰来到一间厢房,吩咐婢女准备热水。不多时,一个巨大的木浴桶被抬了进来,热气蒸腾,水面上还飘着些粉色花瓣。乌洛兰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是淡淡的花香,不像草原上的味道。“来,把衣服脱了。”卫少儿示意婢女退下,亲自为乌洛兰宽衣。
      乌洛兰起初有些害羞,但见卫少儿动作轻柔,眼神慈爱,便渐渐放松下来。匈奴人本就不似汉家这般注重男女大防,孩子们常常一起在河里嬉戏,她只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罢了。卫少儿帮她解开匈奴服饰复杂的系带,那是一件羊皮制成的袍子,边缘镶着皮毛,虽然脏了,但仍能看出做工精细。袍子下是一件麻布衬衣,也已磨损得厉害。卫少儿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衣物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乌洛兰坐进浴桶时,舒服地叹了口气。水温恰到好处,花瓣贴在皮肤上痒痒的,她忍不住玩起水来。卫少儿挽起袖子,拿起澡豆和布巾,轻柔地为她擦洗。“瞧瞧这头发,都打结了。”卫少儿用梳子小心地梳理着乌洛兰的长发。那头发原本是浅褐色的,因久未清洗而显得黯淡,在热水的浸润下逐渐恢复了光泽。乌洛兰享受着这久违的呵护,闭上眼睛,想起了草原上的阿姆。那时候,阿姆也是这样为她洗澡,唱着歌谣,讲着狼神和鹰神的故事。想着想着,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她很快眨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匈奴的公主不能轻易流泪,这是父汗说的。
      洗浴完毕,卫少儿用一块大布巾将乌洛兰裹起来,抱到一旁的榻上。她打开一个衣箱,从里面取出一套汉家女孩的服饰——浅黄色的上襦,鹅黄色的下裙,裙边绣着小小的白色茉莉花。还有一件淡绿色的半臂,和一条绣着蝴蝶的腰带。“来,试试看合不合身。”卫少儿帮乌洛兰一件件穿上。这些衣服的质地柔软,是上好的丝绸,贴着皮肤滑滑的,凉凉的。乌洛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装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卫少儿又拉着她坐到妆台前,为她梳理头发。乌洛兰的头发半干后,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浅褐色,在烛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卫少儿灵巧地将她的头发分成两半,各编成一条辫子,然后盘成两个髻,用丝带系好,垂下两条小小的辫尾。最后,她从妆匣里取出一对小小的珍珠发饰,别在乌洛兰的发髻上。
      “好了,去看看自己。”卫少儿牵着乌洛兰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乌洛兰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镜子。在匈奴,只有贵族才有小小的铜镜,而且照得并不清晰。眼前这面铜镜足有半人高,打磨得光亮,能清楚地照出整个人影。她惊讶地凑近,镜中的女孩也凑近——浅褐色的头发梳成了汉家式样,珍珠发饰在烛光下微微发光,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的皮肤白皙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有些草原留下的红晕。
      她瞪大了眼睛,镜中的女孩也瞪大了眼睛。她转过头,镜中的女孩也转过头。她提起裙摆转了一圈,镜中的女孩也跟着转圈。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卫少儿又忍俊不禁。她掩着嘴,看着这小女孩鼓着腮帮子,在镜前左看右看,好奇得不得了。乌洛兰转来转去,也不知头晕不晕,反正卫少儿看着是要晕了,连忙拉她停下。乌洛兰这才安静下来,但仍忍不住时不时瞟一眼镜中的自己。她很喜欢这身打扮,觉得比匈奴的服饰漂亮多了,轻便多了。
      “喜欢吗?”卫少儿问。乌洛兰虽然听不懂,但能从语气中猜出意思。她用力点头,然后突然抱住了卫少儿的腿,仰起脸叫了一声:“阿姆。”这个读音,在匈奴语和汉语里几乎一样。卫少儿一愣,随即明白了这孩子的意思。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乌洛兰的脸颊,柔声道:“你喜欢这么叫,就这么叫吧。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离乡背井。”乌洛兰听懂了“阿姆”这个称呼被接受了,开心地又蹭了蹭卫少儿的手。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很忙碌、很少对她笑的阏氏。母亲更关心哥哥们,因为哥哥们将来会成为部落的首领,而她,只是一个迟早要嫁出去换取联盟的女儿。反倒是乳母,给了她最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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