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前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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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
北京的银杏黄了，就迎来了冬天。北锣鼓巷家家户户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张灯结彩，风雪裹挟着冰渣迎面吹来，街道上覆了一层薄雪。
晚间19：30分，外面冰天雪地，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从小卖部出来，街巷马路边对面站着一对情侣还依偎在路灯下恋恋不舍。
林聿青朝对面瞥了一眼，眼底冷漠，转身钻进巷子里。
彼时巷子里家家户户都播放着晚间七点半的新闻联播。
那年第十九届冬季奥运会，关于游泳小将林聿青夺冠的讯息登上各大报纸和新闻，同时还有他宣布退役的消息一时间铺天盖地的传来。
电视机里回访他夺冠的视频，里面传出解说员激动的声音，“据悉，今年的游泳冠军林聿青，100米自由泳打破记录夺冠……”
镜头一闪。
屏幕上的少年拿下第一，全场欢呼，少年意气风发，却抬手嘘了一声，勾唇，场内欢呼声却更激烈，硬控了摄像头一分钟。
巷子里响起的新闻声音里裹挟着几声锅碗瓢盆的声音，劈里啪啦的，邻居出来倒水，看见他，略有热切的说：“阿青比赛回来了?”
林聿青眉宇间隐有风霜，疏离客气的道：“嗯。”
在他进国家队那年搬进来有四五年了，但是他和邻里间的关系一直说不上热略，平日里也没打过照面。
这时前面一群小孩拿着鞭炮从他旁边嬉笑着奔跑在巷子里，小孩的欢笑声，新闻联播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聿青只觉得吵闹，这些年他愈发排斥过年。
他走进一个四合院，橘黄色灯光下的玻璃窗上女人在里面忙忙碌碌做着饭，西厢房则一阵欢笑声。
他将从小卖部买来的酱油放在厨房窗台上，然后进了西厢房里。
陶惠刚念叨着林聿青买酱油怎么还不回来，一转身就看见搁在窗台上的酱油，“这孩子酱油买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西厢房。
一群男生在打牌，一男生板寸头，身上套着厚实的棉服，脖颈间却不免隐约露出一道青龙纹身，嬉皮笑脸的和林聿青的队友和大学同学插科打诨。
李文是林聿青的高中同学。
高中那会，林聿青是学校尖子班的模范生，全年级第一，身上永远穿着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
林聿青是个人缘好到稀奇的人，走哪一堆朋友。
李文是个刺头，两人却也玩的不错。
故此，李文过年的时候来北京看望上学的女朋友，顺道来这边聚一聚，自从高中毕业大家各奔东西，也许久不见了。
李文看着林聿青房间一堆金牌，说：“我真服那小子了，文化课成绩在高中那会就名列前茅，游泳也游的这么好。”
队友面面相觑，笑说：“那人较真起来，从来不给别人一条活路。”
他们平日里训练就看出来了。
李文笑了下，“那人做事确实不给别人一条活路。”
说起林聿青的成绩，高中三年一直发挥稳定。
全年级第二。
高考以理科满分拿下市状元，同时还被选进国家队，成为国家级游泳运动员，当时冠绝一顶。
忽而李文想到什么，神情有些惋惜，“我记着高中那会我们有一个学姐也是学神，是上一届的文科状元。”
“可惜比我们高一届，要不然我们都想知道，这两人一起高考谁更厉害。”
其他人笑，“哈哈哈哈，要是同一年，那你们市估计得出了名。”
李文思绪飘远，像是陷入回忆，“那个学姐好像还是阿青对门的邻家姐姐。”
其他人听的津津有味，索性牌也不打了，追问起这位学霸奥运会冠军的高中时期事迹。
无怪乎其他人好奇林聿青高中时期。
这一切还要追溯到1999年。
听说那一届京市大学招进了一个南京省游泳队的新生，一米八几的高个，嘴甜，健谈还长得肤白好看。
听说退下来的冠军现教练，很看好那人，那人日后是要进国家队的，运动生涯前途无量。
京市大学的很多人对于他，还有一个共同记忆：
盛夏闷热潮湿。
林聿青站在女寝楼下拿着张旧照片，逢人就问：“你好，请问见过这个女孩吗？喜欢穿格子衬衫，低马尾。”
他的身影立在路灯下，不知道找了多久，黑色的T恤被汗水浸透，热的嘴皮干裂，声音沙哑的一遍遍问。
橘黄色的光影打在少年的身上。
他抬头，眉宇间略有倦意，整个人孤寂又隐有疯劲。
关于他手里的照片，和要找的女孩的来历，却没有人知道。
后来，他游泳游的不错，果真进了国家队，再后来出现在女寝楼下的次数少了，更多的是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少年的身影。
直到二〇〇二年。
他总共参与九次比赛，最后一场奥运会100米自由泳打破记录夺冠。
他意气风发，志满意得之时，可性格却不似刚开始那般健谈，开始乖戾，嚣张，高高在上，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林聿青是鲜少在他们面前提起照片上的女孩，他们只觉得是林聿青高中时期暗恋的女孩子。
故此，有人问：“大冠军这样的凛若秋霜的人，高中时期真的暗恋了一个女孩子很久吗？”
在提及林聿青那段暗恋故事。
李文嘴角扯了一个苦涩笑，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忽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林聿青从外面一身风霜的进来。
这个话题也随之戛然而止。
李文看着进来的人，重拾笑容，指着满桌的金牌，打趣道：“真没想到，咱们那个小县城还能出你这样一个人才。”
他面对李文的打趣，皮笑肉不笑，扯过凳子，坐下来，抬眸望了一眼，“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李文笑，“过完年。”
林聿青点头，没再说话。
李文看着垂眸，显得沉默的林聿青，忽而酸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聿青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文又问：“你呢，毕业后什么打算？”
李文问完，忽而一笑。
林聿青刚得了奥运会冠军，远动生涯正蒸蒸日上，且林家前几年就搬来了北京，毫无意外肯定留在北京。
毕竟他们这一群人当初好不容易离开小县城，有机会来到大城市，如今事业有成，怎么可能会再回到小县城呢。
可这时李文听到那人语气平静的说，“准备退役了。”
那人话落，惊了一桌子的人。
“你刚得了冠军，前途无量，这么早退役干什么？”
李文收起吊儿郎当，神情认真，“身体出问题了？”
林聿青表情倦意，淡声道：“没有，就不想继续游了。”
李文皱了下眉，“退役后呢？”
林聿青靠在椅子上，抬头，沉默了会，“还没想好。”
其他人无言。
只当林聿青有别的打算，毕竟游泳也不能游一辈子，也该考虑发展其他行业了。
那晚几个人喝到凌晨。
那时候，他们都走过了青春迷惘的那段时光，毕业后都有了清晰的规划和想要做的事。
林聿青最后一次离开学校的时候，在游泳馆休息室收拾那间储物柜，里面的东西不多。
不过有些东西陪伴了他整个运动生涯。
没有人知道林聿青之前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低谷，被寄予厚望的他只拿那到两枚银牌，状态很差，险些被放弃。
那年就是1999年。
林聿青刚进入大学，拿着小旧照片，连训练都不去，到处找人。
林聿青看着收起来五年的素描像和一张摸索了很多遍，边角褪色的旧照片。
他什么都没有带，只带走了素描像，和一张泛旧的照片。
同年，林聿青退役。
在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当初那么费劲想要离开的小县城，在久别经年，林聿青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了南京那个小县城。
那一年他彻底消失在了媒体面前。
……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
浦口火车站一辆绿皮火车远远缓慢驶进站里，到站了，林聿青打开手机，一瞬间弹出很多信息。
有教练寻问的讯息，还有游泳馆的聘请信息，其中夹杂着李文的短信，内容简短且吃惊。
-不是吧？
-阿青，你真的回老家了？
林聿青瞥了一眼，沉默的关上了手机，他穿着卫衣，卡着一顶帽子，慵懒的推着行李箱下了火车。
在路边等出租车，不经意抬眼，浦口山城下的黄桷树凋零，比记忆中少女离开的那年还萧条。
可是熟悉又陌生的小店，街道，都预示着他已经七年过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
林聿青一上车就躺在后座昏昏欲睡。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小伙是外地的吧？这地儿都是好些年的旧小区了，恐怕没什么人住了。”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让人昏昏沉沉的。
只听见后排慵懒的嗯了一声，再无动静，司机讪讪一笑，便打开了收音机播报新闻。
司机说的没错。
这里的确很破败了，有一段路还在搞建投，于是绕远了一些，车窗外这座小城少了夏天的绿意包围很灰暗，出租车拉着林聿青转了半座城。
今天天气也不是很好，愁云惨淡一层，显得眼前的小区破旧，荒芜，经过社区只有稀疏几个老人在楼下打牌。
林聿青放下帽檐，站在楼下，抬起眼皮向上望了一眼，方格玻璃不知道是不是原先的颜色就是这样的，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斑驳的铁窗，能看出几分年代来。
林聿青提着行李箱弯腰进了单元门，搜索着记忆里的门牌号，在二楼停了下来，经过对面房门时一顿，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拧动门锁走了进去。
当初走的时候并不急，家里陶惠是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沙发床铺都铺上了防尘白布，家里和当初一样，只是旧不住人，多了些灰尘。
林聿青把所有白布揭开，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最后收拾房间，整理书架的时候，掉出一封边缘泛旧的信封。
林聿青身形一顿，他认出了这封信，是那封没有送出去的表白信。
霎时，他的脑海里涌现出许多高中时期的记忆，林聿青沉默的把那封信重新夹回书页里。
彼时六年时间过去，昔日的小县城物是人非……
错过的人还会再重逢吗？
他嘲讽一笑，随便拿了本在书桌上看，后来不知道怎么睡了过去。
下午外面出太阳了。
阳光照在林聿青的身上，光影变得模糊不清，窗外阳光照在黄桷树梢落下又升起，树梢呈黄绿交替了六七个四季。
此时时间回到1998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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