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46、百日誓师 百日誓师

　　谭峻岭从队列里走出来，步伐很稳。他走到主席台上，站在话筒前面，把手里那张折叠好的稿纸放在了台面上。他没有打开那张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说：“我是高三（三）班的谭峻岭。”
　　操场上安静下来。风把班旗吹得响，但没有人说话。
　　“老师让我代表大家说几句话。稿子我看了，写得挺好。但我想说点别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操场左边扫到右边，从那些整齐的队列和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掠过。
　　“最后一百天，每个人都在问‘我能不能行’。我也问过自己。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能不能’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不管前面怎么样，至少我们可以决定——剩下这一百天，我们要怎么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沉了。
　　“我代表高三（三）班，也代表我自己，向各位说一句——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走完。不回头，不停下。你们也一样。”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操场上，高三的队列里齐刷刷地抬起了几百只右拳。有人喊了一声“加油”，然后更多的声音跟上来，汇成一片低沉的、从胸腔里发出的声浪，盖过了风声。
　　林璟轩举起右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那速度不是紧张，是某种正在从身体深处缓慢升起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左边，石墨宸的拳头举得很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庄严的事。他看了一眼右边，沈秋昃的拳头举得比谁都高，嘴角没有笑，但眼睛里亮着一点光。
　　叶之阳站在栏杆外面，也举起了右拳。他没有出声，但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口型很像是一句“你可以的”。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各班依次退场。林璟轩从主席台旁边经过的时候，看到谭峻岭从台上走下来，站在台阶旁边等他们。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肩膀比上台之前松了一些。
　　“你没用稿子。”林璟轩说。
　　“嗯。”
　　“说得挺好。”
　　谭峻岭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脚步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沈秋昃从队列里走出来，迎面碰到叶之阳从栏杆外面绕过来。两个人站在操场边的树下，叶之阳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鼻子和嘴，说：“你刚才举拳举得挺高。”
　　“你看到了？”
　　“我又没瞎。”
　　“你不是在栏杆外面吗？看得清？”
　　“看不清。但我认识你那件校服外套，袖子短一截。”
　　沈秋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确实，这件校服是高一买的，穿到现在袖子短了一小截，手腕露在外面。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拽动。
　　“你冷不冷？”沈秋昃问。
　　“不冷。”
　　“你鼻子红了。”
　　叶之阳抬手摸了一下鼻子，然后把手收回来：“你进去吧。外面冷。”
　　“你也是。”
　　叶之阳没有走。他站在树下面，等沈秋昃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几步，才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不间断的线。
　　那天下午，教室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写题，有人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什么。林璟轩在做完一套英语卷子之后，把笔放下，翻开自己的速写本。他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幅画——主席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影很直，面前是几百只举起的拳头，天空压得很低，但远处的云层边缘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那里漏出来。
　　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日期。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书包里，然后拿出下一科的卷子，继续做。
　　石墨宸那天晚上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谭峻岭上台，说得很好。还有一百天。”
　　他的字依旧工整，但落笔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正在用笔尖把某种正在成形的重量固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