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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她一定会留 ...

  •   赤水沂死后段山楹所在的空间就不再是黑色,上空漂浮着许多彩色的星子,十分耀眼,她愣愣地站起来,反手将羽毛放进了储物戒里,抬头看着上方。

      忽然,她觉得腰间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发烫,低下头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正是先前苏几信他们送的树枝。

      匣子打开的瞬间原本枯萎了无生气的枝桠一飞冲天,悬在她头顶三尺的地方,那些漫游的星子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全部涌入了枝桠中,细长的树枝慢慢旋转着,体内流转的金色流光被逐渐填满,整根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段山楹看着这算得上神奇的一幕喃喃道:“真的是神树啊……”

      她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直到不朽木重新落回她面前,树枝的顶端长出了几片翠绿的嫩芽,她把不朽木放回匣子里,开始思考阵法能不能离开这里。

      不管能不能,先试试再说,万一成了呢?

      于是她做了个最高阶的传送阵,阵眼正是不朽木。

      “神树啊神树,拜托你了,一定要成功。”她双手快速翻转,指尖不断有灵力溢出,脚下阵法大成,索性眼一闭心一横,“阵起!”

      传送阵里微风席卷,待到脚下平稳她才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看见了熟悉的半人高的草丛和高悬的月亮。

      临溪镇不算大,房屋都已经坍塌,之前她来的时候也没有把整个镇子转遍,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或许跟她一样被拉进了某个幻境里面,于是放弃寻找其他人,一行人里除了江澈,谁的修为不比她高?要是连他们都没有办法,那她更是束手无策。

      夜黑风高,正是适合练习傀儡术,段山楹一挥手,地上便多了一个蒲团,她坐在蒲团上,拿出木偶小人放在前面,心里默念傀儡术的要领口诀,气沉丹田,催动体内灵力,十指指尖隐约有丝线溢出,像生长的藤蔓一样在木偶人的四肢缠绕了好几圈,最主要的一根丝线钻进了心脏的地方。

      段山楹睁开眼,手上动作不停,轻启唇齿,“跳。”

      木偶人在她的操控下往前跳了一步,又继续向左向右移动,直到能灵活上树摘果子,她看着手心的青果,收进了储物囊里,死物能够控制了,以后得找活人试试。

      修炼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东边已经泛起了青白色,月亮逐渐消失,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再去周围溜达溜达,看有没有人从幻境里出来了。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四人,江澈被苏几信搀扶着,他整个人都瘫软了,宣情看见她,围着她转了两圈,确保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出来的?”

      “就这样就出来了,”段山楹看着他们这么狼藉,问道:“莫非你们遇到了妖怪?”

      宣情从储物囊里拿出了之前永阳镇百姓送的干粮,狠狠咬了一口,“还不如遇见妖怪呢,简直比妖怪还要可怕,得亏我心智坚定,不然就出不来了。”

      苏几信安顿好江澈,一屁股坐在了刚才段山楹还没来得及收的蒲团上,猛喝了两口水,“这里竟有这么高深的幻境,想必是有高人在此。”

      段山楹扫了一眼她的蒲团,欲言又止地把话换了,“你们遇见什么了?”

      “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宣情说:“但是我能肯定的是诱发这个幻境的原因是我们曾经的经历,反正不怎么愉快,你呢?”

      段山楹想到自己幻境里所见到的那两个人,依照赤水沂所说的,水镜中的女子应当就是九天的神女,跟她在一起的男子是神尊。

      神女并不爱神尊,她爱着另外一个男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被她深爱的男子从没来过九天,她一直所见的不过是神尊幻化的而已。

      她眼盲,所以神尊一直在欺骗她。

      神女用“时间轴”回到神魔大战之前,她想改变什么?
      是救回她深爱的男子,还是神尊?

      段山楹捻着指尖外溢的灵力,而自己曾经使用“时间轴”又是想改变什么呢?

      “小师妹?”宣情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回过神,碾碎了指尖的灵力,“想到幻境里的事了。”

      宣情点点头,笑道:“你看见什么了?莫非是你那锦衣玉食、尊贵无比的郡主生活?”

      段山楹看着她,挠了挠头,“不是。”

      “那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天际线亮起了刺眼的橙色朝阳,她环顾一圈,“师兄呢?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他最厉害,应该最先出来才对啊。”

      苏几信和照雪围着晕倒的江澈睡着了,段山楹对宣情说:“我去找找,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宣情拉住她,“还是我去吧。”

      “没事,我有很多法器,别担心。”她拍了拍宣情的手,转身进了草丛里。

      经过这么几个月的相处,她知道玄怀不是个拖拉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遇到了赤水沂,最先出来的应该是玄怀,这么久了都没见到人影,肯定是出了意外。

      她循着原本应该有的石子小路往更深出去,路上长着根茎带有尖锐短刺的藤蔓,她的裙摆被划破,勾出了丝,不过她只看了一眼就驱动灵力斩断了那些藤蔓。

      石子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越来越难走,到最后就算拨开树丛也看不见路,段山楹抖了抖沾着灰尘的裙子,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一片被无尽死气笼罩的密林,原本粗壮的大树经年累月被死气侵蚀只剩下树干。

      地面的土壤十分潮湿,却生不出半分杂草,她想起了当时在临溪镇看见的一个卷轴,上面说曾有一个被称作大祭司的外乡人在镇子里画了一片禁地,如果大祭司是赤水沂的话,那禁地就是——

      段山楹看着面前的枯木林,浑身一阵发毛,一股强烈具有威压的鬼气从里面窜出来,迎面打在她的脸上,这里这么不对劲,玄怀肯定不在里面。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里没有要找的人,而且要是在里面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东西,靠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开。

      她要回去找师兄师姐。

      可是他们都状态不佳,万一因为她受到牵连怎么办?

      段山楹越跑越快,但最后却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鬓角的发丝粘在脸上,她转身朝林子看去。

      如果现在回到玄灵山找师父来找人的话要好几天,等师父赶来玄怀只怕早就被死气吞了。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就当是还救命之恩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毅然决然地朝林子走去,把“山河”抱在怀里以防万一,手里还捏着一连串的法器。

      ……

      玄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有些事情他记得不太清楚,以至于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是怎么死的,所以当他再次回顾的死亡瞬间的时候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他深知段山楹不爱他。
      既然不爱,那他所有外泄的情绪都是徒劳的。

      大殿内血流成河,地上躺着许多尸体,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误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梦中的自己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手中还握着一支损坏的金钗。

      他平静地走过去,弯腰将金钗拿在手上端详,血迹流到他的手上,片刻后他又将金钗放了回去,“放弃吧,她不会来救你的。”

      躺在地上的明青寂听见这句话似乎是放心了,长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金簪从手中滑落,沉进血水中。

      玄怀瞳孔轻微闪动,转身离开了大殿,看着天外乌云密布,下了大殿的台阶。

      后来如何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许被人一卷草席跟那些不知名姓的人一起扔去了乱葬岗也说不定。

      他一身素衣走在瀛洲都城皇宫的宫道上,此刻寂静无声,飞鸟掠过头顶,他抬眼看去,“师尊,我还是解不开您的这个结界,您洞悉尘世,可否告知于我,今后该要如何?”

      一滴泪顺着眼角划过脸颊,落入衣襟……

      这个结界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离开皇宫后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若世间当真只剩下他一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干净。

      “师兄?”

      一道清脆的声音像是穿过了结界,传到他耳朵里。

      玄怀站在护城河边缘,看着汪洋长河,错愕的顿住了身形,他不敢动,也害怕这一声“师兄”是幻觉。

      “师兄你在这里吗?”

      “在的话回我一声,我害怕。”

      玄怀眨了眨眼,他没听错,也不是幻觉,她就在外面。

      他忽然想到了那片阴森可怖的枯木林,是了,她胆子小,肯定会害怕。

      原本他是想慢慢找出口,但现在看来不行了,于是催动体内的妖鬼之力强行破开了结界,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鬼气炸开,正片枯木林都跟着倒了一半。

      段山楹来不及防备,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五脏六腑都好似跟着移位,好一会儿没能爬起来,手里的剑也震飞了出去。

      完蛋,难不成真让她遇上什么大妖了?

      她匍匐在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贴着额头拜了拜,虽然姿势诡异,但是她心诚啊。

      正所谓心诚则灵,只要她不想死,那上天肯定能听到她的心愿的。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紧张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身上能用的法宝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全都用来打小妖怪了,现在剩下的全都是打小妖多余打大妖不够的中等法器。

      “慢着!”

      她猛地伸出手,连头也不敢抬,“你不能吃我,我知道有一个人很好吃,他是我师兄,现在就在这片林子里,你要是能找到他,那你就可以吃了他。”

      想吃玄怀,做梦!
      不被反杀都算它命大。

      她姿势未变,但是把自己几乎缩成了一只鹌鹑,暗自捏着袖角擦眼泪。

      意料之中的回答没有来,反而听见一道极浅的笑声:“是吗?师妹?”

      段山楹:“!!!”

      她抬起头,果然就看见了玄怀站在面前,顿时委屈起来,眼泪不要钱一样流,“你上哪儿去了呜呜呜呜……”

      玄怀见她哭,瞬间收敛了笑意,蹲下身扶她起来。

      段山楹甩开他的手,坐在地上不起来,头上插着几根树枝,脸上也糊了几个泥点子,“都怪你!”

      “是我的错,我道歉,别哭了。”

      段山楹抹了一把眼泪,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十分认真地说:“玄怀,我讨厌你,以后你不见了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玄怀闻言一怔,拿出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泥土,又拿掉头上的树枝,“那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怎么才能让你不生气?”

      段山楹说:“我的裙子破了,鞋也脏了。”

      “出去给你买新的。”

      “那我的头发也散了。”

      “等会儿我重新给你梳。”

      “我的脚也崴了,走不了了。”

      玄怀转身在她面前蹲下,温声:“我背你。”

      段山楹看着他,自从她落魄之后甚少有人会这般依着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把她的脾气尽数收纳,如此纵容。

      她趴在玄怀宽大的后背上,小声说:“师兄,你真好。”

      玄怀的脚步很稳,太阳落在他们身上,身后的禁地轰然倒塌,他说:“你也很好,如果没有你,我或许出不来。”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脾气不好?”

      “不会。”

      “为什么?”段山楹说:“以前很多人都觉得我脾气不好。”

      玄怀说:“因为他们不喜欢你、嫉妒你,你身上一些很平常的东西都会被放大,变成他们声讨你的理由,你本身没有错。”

      果然人只能听得了好听的话,段山楹笑了,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那师兄呢?是喜欢我还是嫉妒我?”

      少女的笑声在耳边,玄怀的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说:“我希望你过得好。”

      很平常的祝福。

      段山楹听过很多人对她说这种话,唯独这一次,让她感觉到无比真诚,不掺杂任何的利用、虚伪、攀附,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她想,如果哪天她们真的分开了,她一定会留一封手写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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