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银河》白含章

3、比男子更甚

　　薛府静悄悄，而洛府却热闹闹的。

　　一条黑色的大狗凶猛的穿梭于洛府之间，引得一众丫鬟连连尖叫。

　　那狗吓退了不少丫鬟之后，一路进了洛玖鸢所在的悠然居。

　　彼时绿薇正在伺候洛玖鸢喝药。

　　洛玖鸢面色苍白的侧卧于梨花帐内，一口一口喝着绿薇喂过来的汤药。

　　生病几日，家中未有一人过来探望。

　　弥而之间，一条大黑狗闯了进来。

　　此狗体型健硕，两只全黑色的眼睛透着凶光，嘴巴大张衔着唾液，正望着主仆二人。

　　绿薇被吓出尖叫，汤药撒了一地，瓷碗发出尖锐的破碎声。

　　那黑狗听到响声像受了刺激一样，狂吠起来，随时就要扑过去。

　　此时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

　　“好狗，叫的好！”

　　洛尔蘅随后从门外进来，笑嘻嘻看着受惊的主仆二人。

　　“蘅儿来给姐姐请安了，姐姐进来可好？”

　　绿薇紧紧护在洛玖鸢身前，满脸怒容。

　　洛玖鸢费力支起身子，有气无力道：“二妹，这是你的狗？”

　　洛尔蘅很是得意，看着那条黑狗赞叹道：“怎么样，刚买的，可听话了，我让它咬谁它就咬谁。”

　　说完便对着黑狗发号施令：“鸢儿，坐！”

　　那黑狗便听话的坐下来。

　　绿薇愤怒道：“二小姐，这狗岂能和大小姐同名！”

　　洛尔蘅挑眉，眼神阴鸷：“本小姐养的狗，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一个丫鬟，轮到你置喙？”

　　说完手指指向绿薇，阴恻恻道：“再以下犯上，我的狗可是会咬死人的。”

　　洛尔蘅身后跟着的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摔倒在地。

　　洛尔蘅不耐烦的看向那丫鬟，吐出两个字：“废物！”

　　然后对着黑狗下指令：“去。”

　　那黑狗便像得了猎物一般，飞快的冲向那个丫鬟，将其扑倒在地，对着那丫鬟下嘴就咬。

　　那丫鬟不堪忍受，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而洛尔蘅看着这等激烈刺激的场景很是兴奋：“好狗，使劲啊！使劲！”

　　洛玖鸢不禁皱起眉头，瞳孔变得幽深。

　　绿薇挡在前面的身子僵硬而颤抖，一边害怕，一边安慰身后的洛玖鸢;"小姐别怕，奴婢会保护你。"

　　洛玖鸢拍拍绿薇的肩膀以作安抚。

　　对洛尔蘅道：“二妹，如果你打算在我院子里闯出人命官司，与我倒是没什么干系，只是父亲大人前几日刚受清誉困扰，如果这时候再传出洛家女儿纵畜杀人，你说，父亲会放过你，还是会放过你母亲？”

　　洛尔蘅原本嚣张的脸有些许慌张，她对这个官居高位的的父亲并不熟悉，此时被洛玖鸢这么一说，有些心虚。

　　但她又不甘被洛玖鸢说道下去，嘴硬道：“你不用拿这种事吓唬我，父亲不会怪我的，再说了，他疼我母亲都来不及。”

　　洛玖鸢轻笑道：“在你不触及他利益的时候，他自然会疼你，可是如果你挡他官运，你觉得，你比父亲的官职都要重要吗？”

　　洛尔蘅见识浅薄，被说的哑口无言，但是她也知道，她比不了父亲的官职。

　　可是她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她对着正在埋头咬人的黑狗道：“鸢儿，去玩吧。”

　　那黑狗得了指令，松开被咬的奄奄一息的丫鬟，绕着屋子里撒欢去了。

　　它先后破坏了洛玖鸢闺房的装饰摆设，又撕扯着洛玖鸢的衣橱，将柜子里的衣服都咬了个遍，最后又去攀咬梳妆台。

　　洛尔蘅一边叫好一边鼓掌。

　　梳妆台有洛玖鸢母亲留下的遗物，绿薇想要出去制止被洛玖鸢按住了，对着绿薇摇摇头。

　　待到那黑狗也玩累了，洛尔蘅觉得无趣了，方才兴致阑珊的结束这场闹剧。

　　走之前，洛尔蘅恶趣味的对洛玖鸢道：“姐姐，你不是怪我没有礼数吗？这便是我的礼数，懂了吗？以后，你会领教我更多的礼数，哈哈哈哈。”

　　说完便喊着那黑狗扬长而去。

　　屋内一片狼藉。

　　绿薇僵硬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转身看向洛玖鸢，“小姐，你没事吧？”

　　洛玖鸢摇摇头，安抚道：“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绿薇摇摇头，眼睛瞬间噙上泪花。

　　洛玖鸢轻轻拍拍绿薇的脑袋，笑道：“别害怕，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绿薇抬起眼眸：“真的吗？”

　　洛玖鸢似有深意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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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白接到线人来报，便马不停蹄跑去告诉薛容与。

　　“主上，听说那洛家二小姐放狗去吓唬洛大小姐，还咬伤了一个丫鬟。”

　　薛容与此时正在练习剑术，伴着飘飘而落的樱花瓣，黑衣如墨，乌发飞扬，别有一番韵味。

　　“主上，那洛小姐看起来纤细柔弱，肯定被吓坏了。”

　　薛容与收了剑，接过沈潭递过来的汗巾擦擦起的的薄汗，并未言语。

　　兮白没等到答复，讪讪退下去。

　　他瞅了一眼沈潭，可陈潭并未搭理他，他兀自撅起嘴巴生闷气。

　　就在兮白以为这事要翻篇的时候，主上竟然发话了。

　　“她怎么样了？”

　　兮白顿时来了精神，“线人说，洛小姐把院门关了起来，但是从院后的狗洞爬出去逛街。”

　　任沈潭万年冰山脸也忍不住笑出声，随即看向主上。

　　薛容与一边用手帕擦着剑，一边道：“她出去都做什么了？”

　　“如往常一样，吃吃喝喝。”

　　薛容与思忖了一会，道：“ 更衣。”

　　皇城境内繁华热闹，街上百姓往来频繁，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洛玖鸢主仆二人一路逛逛停停，吃吃喝喝，倒是惬意。

　　“老板，你这花长势不错啊。”

　　洛玖鸢在一个花草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株五色梅细细闻着。

　　卖花草的花农笑呵呵的：“小姐好眼光，我家的花花瓣艳丽，长势旺盛，小姐买回去试试吧。”

　　“你这五色梅咋卖啊？”

　　“三钱一株。”

　　贵倒是不贵，“那给我来三十株，还有你这金桔，也给我来十株。”

　　花农听到连连应着笑开了花。

　　绿薇取了钱递给花农：“老板，请收好。”

　　突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也递来一袋银钱，“老板，这些花草我包了。”

　　顺着手看过去，手的主人比手更加好看。

　　薛容与长身玉立，矜贵的站在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洛玖鸢。

　　洛玖鸢注意到摄政王身穿常服，想必不想别人认出，便改口道：“公子也对这花草有兴趣？”

　　薛容与将一袋银钱放在摊桌上，看着洛玖鸢道：“这些花草，我买来赠与洛小姐。”

　　洛玖鸢下意识拒绝道：“不用，我。。”

　　薛容与淡淡的：“洛小姐，钱还是留着以后用吧，想必接下来，洛小姐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洛玖鸢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就让绿薇把钱收了起来。

　　身后兮白瞪大了眼睛，这洛小姐倒也真实诚，也不客气一下。

　　洛玖鸢让花农把花草送到洛府，向薛容与道了谢，转身欲走。

　　薛容与低缓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洛大小姐，既然有缘遇到，不如一起逛逛。”

　　洛玖鸢嘴角微弯，眼睛溢出点点笑意，转身笑道：“公子盛情，不可辜负。”

　　几人来到一处幽静淡雅的茶肆。

　　洛玖鸢与薛容与相视而坐。

　　店家上了一壶好茶，二人细细品着茶点，绿薇、兮白、沈潭三人在不远处守着。

　　周围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薛容与给洛玖鸢斟上一杯茶，意有所指，“近几日识得小娘子，深觉小娘子滔天阔土，比起男子更甚。”

　　洛玖鸢笑道：“摄政王何出此言？”

　　薛容与细细摩挲着茶杯，道：“小娘子极好的招数，想到用花来对付人。”

　　洛玖鸢不置可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却也瞒不过殿下的眼睛。”

　　两人如较量般你来我往，一句一语，谁也不落下风。

　　薛容与单手开扇，懒懒靠在椅榻上，闲适道：“小娘子如此玲珑心肠，想必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

　　洛玖鸢收起微笑，一本正经道：“殿下这是同意让我搭您这条船了？”

　　薛容与正色：“你的目的是什么?”

　　洛玖鸢垂下双眸，静静道：“我要查一桩案子，凭我自己的能力，我办不到。”

　　薛容与神态未动，似有睥睨众生之态，淡淡道：“查你母亲的死因吗？”

　　洛玖鸢蓦地抬起头，惊讶道：“殿下怎么知道？”

　　薛容与慢慢抬起茶杯打了个转未置一言，姿态优雅，神情悠然，像画中人。

　　洛玖鸢细细想来，摄政王怎么会轻易来到这见她，必是已经知道她的目的。

　　洛玖鸢有两个目的，好在薛容与只查到了其中一个。

　　“我怀疑我母亲的死和我父亲有关，我愿意和殿下里应外合，扳倒我的父亲。”

　　薛容与笑道：“小娘子怎知我要扳倒你父亲？”

　　洛玖鸢看向窗外风光无二的景色，慢慢说着自己的推断：“殿下这几年设内阁聚揽人才，亲抓水患和盐田生意，不就是为了架空三司吗？可是以殿下之力，想要除掉我父亲并非难事，想必是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我父亲来做吧？”

　　薛容与深深的看向洛玖鸢，一个闺阁女儿家怎么会知道这些。

　　洛玖鸢继续道：“如此看来，我与殿下的目的是一样的。我愿意做殿下的刀，助殿下一臂之力快些达到自己的目的。”

　　薛容与看着洛玖鸢，似乎在判断她所说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如果今日是别人同薛容与来谈这笔对他进项不大的买卖，薛容与自是不会搭理的，他不屑于靠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他今日，在心底轻而易举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薛容与和洛玖鸢是旧时。

　　或许也不算旧时，只是薛容与固执地记得那段记忆。

　　薛容与看着洛玖鸢白皙的侧脸，昳丽的脸变得生动柔和，但是嘴巴偏偏硬的不得：“本王还不至于靠女人取胜。”

　　洛玖鸢笑靥如花：“殿下刚刚不是说，我比男子更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