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应激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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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还给张全生，陆之勉独自迈步走进别墅。
一路畅通无阻，他顺利进入空无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内厅。
环视了一圈，没有见到爱人，他皱眉继续寻找。
别墅里的装修风格是温馨典雅的，但却让他感到十分不适，心头微凉。
因为，每走几步，他就能看到一幅悬挂于墙面的画像。
这些画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与他的宝贝长得有七分相似的人。
想到画上之人早已不在人世，陆之勉心中很不是滋味。
脚步有些凌乱，他再顾不得什么礼仪教养，直接伸手推开房门，楼上楼下，一间一间的进去找人。
想起秦月瑶说过，爱人伤心难过时会把自己藏进衣柜里寻找安全感，他就把每间房的衣柜都打开看了眼，确定无人后再转去下一间继续寻找。
来到三楼时，他额头已然冒出薄汗，后槽牙也咬得死紧。
此时此刻，他真的想给江东平这个疯子来上几拳。
一路上楼，他见到了无数古玉婉的照片和画像……
他一个外人都被这种场面震得有些不知所措，何况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爱人。
他的宝贝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在这个家里，每每看到这些照片时，她在想什么？
在江东平无限疯魔的那几年，年幼的她在打压下会不会日日夜夜看着母亲的照片哭泣……
她会不会也曾质疑过自己，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脚步不停地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前，陆之勉重重喘息了好一会儿。
待平复下心头怒火后，他抬眸扫了眼门上挂着的门牌。
【挚爱】
挚爱？这是……
属于古玉婉的房间吗？
抬手缓缓推开门，陆之勉放轻脚步走进去。
这间房是个套间，外间四面墙上同样挂满了古玉婉的照片和画像，除此外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空荡得像个画室。
来到里间门前，他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刚打开，陆之勉就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震得愣在当场……
听到开门声，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埋着脑袋陷入自我情绪中的江言欢迟缓地抬起头。
当视线扫到门前的那道身影时，她空洞的眸子顷刻间焕发神采——
目光和她对上，陆之勉迈步而入。
小心避开满屋子的‘人’，他大步来到爱人身旁。
蹲在她跟前，他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宝贝想玩躲猫猫之前是不是得先和哥哥打个招呼，你这样一声不响的消失踪影，哥哥真的很担心……”
“下次想玩游戏记得拉上哥哥一起，我陪你玩，好不好？”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江言欢的视线就一直黏在他身上，半秒也不曾挪开。
随着他话音落下，她轻轻眨了下眼，嗓音嘶哑地说：“哥哥，真的是你吗？”
没有回她这句话，陆之勉倾身在她唇角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存在是否真实。
感受到唇上的触感，江言欢浑身颤了颤……
眸中渐渐被水汽侵染，她忽而扑进他怀中嚎啕大哭——
“呜呜，哥哥，哥哥，呜呜……”
搂紧她颤抖不已的身躯，听着她带着哭腔的一声声呼唤，陆之勉心疼得快碎了。
双眸浮起血丝，他哑声说：“宝贝乖，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不停滚落，江言欢抽咽着说：“不走，呜呜……要在这里陪妈妈……”
闻言，陆之勉抬起赤红双眸，扫了眼满屋子的仿真机器人。
看到这些‘人’，他忽然就明白了当初爱人所说的那句，“我没有见过活着的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宝贝的确没有见过活着的母亲……
她见过的，是以母亲为原型，仿制造出的许多机器人。
这些仿真机器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就连外貌也略有差异。
从她们的穿着打扮和外形上分析，可以轻易分辨出她们的年纪……
手背青筋暴起，陆之勉此刻对江东平的恼怒达到了巅峰！
他能理解江东平因思念亡妻而制作机器人聊以慰藉，陪伴他走向白头……
但，他真的忍不了这个疯子把他的宝贝困在这种病态到极点的家里十几年！
如今看来，他的宝贝只是出了些心理问题，没有憋到发疯，都是上苍眷顾了。
收回目光，陆之勉狠狠闭了闭眼，强压下满腔怒火安慰还在哭泣的爱人。
“宝贝不哭了，妈妈看到你哭得这么伤心，她也会难过的……”
听到这话，江言欢哭声骤然顿住。
慢慢抬起满是泪花的双眼，她委屈地问：“妈妈真的会难过吗？”
心脏抽疼得厉害，陆之勉抬手边为她拭泪，边柔声哄道：“当然，妈妈那么爱欢欢，她看到你哭自然会难过。”
“妈妈爱欢欢……”哑声呢喃着这句话，江言欢转眸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仿真机器人。
目光定格在最年轻，也是跟她最像的那一个机器人身上，她哽咽道：“欢欢也爱妈妈，呜呜……”
见她这般崩溃，陆之勉把她整个搂进怀里，拍着哄着，不停安慰着。
“宝贝想哭就躲在哥哥怀里偷偷哭，咱们不让妈妈看见……”
“宝贝有没有听说过小乌龟的故事？”
“今天咱们不讲小男孩了，哥哥讲小乌龟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听到‘故事’二字，江言欢条件反射地开口回他：“可以，呜，但，但是，现在还没到晚上，呜……”
得到回应，陆之勉连忙道：“小傻瓜，谁规定故事只能晚上讲，只要讲的人和听的人愿意，那就随时随地都可以讲。”
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期待道：“宝贝这会儿愿意听哥哥讲吗？”
泪眼迷蒙地看了他一眼，江言欢轻轻点头，以示愿意。
见状，陆之勉奖励似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不拘小节地落坐在地上，他背靠墙壁，把她抱坐于腿上。
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帮她缓解时不时轻颤的身体，他柔声细语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刚出生的小乌龟因意外和父母走散了，为了寻找父母，它……”
听着他温柔轻缓的嗓音，江言欢渐渐平静下来。
把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她蜷缩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双眼......
“在经历千难万险后，小乌龟终于在隆冬到来之前找到了同样在满世界寻找它的父母。”
故事说完，陆之勉垂下眼眸看向怀中早已熟睡过去的人。
见她哪怕已睡着依然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好似怕他会在她不知晓时消失一般……
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的手，陆之勉鼻腔酸涩不已。
他的宝贝这么乖，这么可爱，为什么会有人舍得伤害她……
“滴——”
一声轻响忽而在屋里响起，陆之勉立时警惕抬眼。
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可见之物，他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对面墙上闪着红光的监控设备上。
满目寒霜地直视着监控，他似是与背后之人隔空对上了视线。
“唉……”
一声轻叹过后，江东平随之开口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早已后悔曾经那么对待她……”
“她是我和婉婉的女儿，我此生唯一的孩子，百年之后，我会去向婉婉请罪，请求她原谅我当初的过错。”
“至于欢欢……”
嗓音停顿良久，江东平才接着道：“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陆之勉，你是心理医生，希望你好好开导她，帮助她走出往日阴霾，不要再让她做出那种傻事。”
闻听这话，原本眼神嘲讽的陆之勉立时变了神色。
他颤声道：“哪种傻事？”
“你不知道？”江东平语气疑惑。
陆之勉没回话，只僵硬地摇了摇头。
“唔……”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使得沉睡在他怀里的江言欢被惊扰到，抗议般地轻哼了一声。
立时垂眸望向她，见她没有转醒的征兆，依然睡得安稳，陆之勉狠狠松了口气。
“你带她走吧，这里的环境只会让她崩溃痛苦，回酒店去，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张全生，他会告诉你答案的。”
江东平话落，监控设备随之‘滴’了一声，红光熄灭。
见状，陆之勉心绪难平地闭上眼。
那种傻事……
他的宝贝，曾经做过‘傻事’吗？
是他想的那种傻事吗？！
稳稳抱着人起身，陆之勉迈步向外走去。
“唔……哥哥……”
被这动静吵醒，江言欢睡眼朦胧地半睁开眼。
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向外走去，陆之勉轻声哄道：“宝贝乖，这屋里太冷了，哥哥带你回酒店睡。”
模模糊糊听到这话，江言欢下意识皱眉挣扎：“不要，不走，我要陪妈妈……”
控制着力度抱紧她，陆之勉毫不妥协地说：“宝贝听话，咱们下次再来陪妈妈，现在已经很晚了，妈妈累了，要休息了。”
“妈妈累了……”嗓音逐渐变小，江言欢嘟囔着说：“欢欢也累了。”
“欢欢累了就睡吧，哥哥在身边守着你。”
“哥哥守着我，哥哥不走……”
“嗯，哥哥不走，哥哥会永远陪着欢欢。”
“哥哥要说话算话，不要骗欢欢。”
“哥哥永远不会骗欢欢。”
“我相信你……”
随着这声‘我相信你’，江言欢重新陷入沉睡。
诚如她所言，她已经很累了，身心俱疲，昏睡不醒。
回去的路上，行驶到一半的路程时，江言欢身上就发起了高热。
她烧得满脸通红，身子时不时地打着冷颤。
陆之勉心急如焚，催促着张全生掉头去医院。
张全生心里也急得不行，但还是强行镇静道：“陆先生不必惊慌，小姐是应激发作了，我已经联系了医生，让他马上赶到酒店来。”
“什么叫应激发作？”敏锐地提出关键字，陆之勉咬牙道：“她经常这样吗？！”
老板先前吩咐过，陆先生问什么就如实回答什么。
是以，张全生没有隐瞒，如实道：“是，小姐现在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发生几次，只要她心情郁结或受到刺激时，她就会高热惊厥，陷入昏迷。”
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怀中人，陆之勉沉声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抿唇沉默半晌，张全生才叹息道：“16岁……从她16岁时开始的。”
闻言，陆之勉心脏蓦然拧紧，疼得他急喘了两口气来缓解痛苦。
余下的时间，他没再问什么，只不停地跟怀里的人说话，希望她能睁眼看一看自己。
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很快，车辆到达酒店，陆之勉迅速抱着人回到房间，刚安顿好没一会儿，医生紧随其后到来。
问询看诊一套流程后，医生熟练地给江言欢用药，扎针，挂水。
看着医生了然于心的神情，陆之勉依然不放心道：“这样就可以了吗？她现在的体温很高，会不会引起其它并发症或是……”
“不会的。”慈眉善目地打断他，已一把年纪的医生说：“江小姐是因心病引起的高热，这种情况只要治疗及时，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
闻听这话，陆之勉噤了声。
坐在床头像个石像般望着爱人愣神，他承认，在这一刻，他胆怯了……
他不敢询问任何人那个问题——
那个关于他的宝贝，16岁时出了什么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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