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星际』》星若碎粒

3、背叛的种子 我们的过去

　　否则气氛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 —— 相看两厌，越看越尬的地步。

　　偏偏有人更是不依不饶，依旧喋喋不休，势要闹到动手打起才肯罢休。

　　十几分钟后，室内才终于清静下来。

　　“元帅。”

　　伫立于门口的士兵见到缓步进来的人即刻肃穆地敬了个礼。

　　沈昂稍一颔首，士兵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快步走出会议厅，合金门随之滑上。

　　空气中蔓延着无形威压，凝滞的气氛让人恍如身处墓地。

　　方才还吵闹的几人此刻像按了消音键，僵硬的表情中带着惊骇。

　　“元…… 元帅 ……”

　　半晌才有人迟疑地出声。

　　沈昂随意应了声，拉开一只椅子坐下，十指交叉，好整以暇看向他们，唇角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在那过于秀气的脸上，竟显得摄人心魄。

　　“继续说啊，看我做什么？”

　　许是他眼中的嘲弄过于明显，其余将领鼻观眼眼观心，不敢出声。

　　沈昂也没打算让这沉默延续得长久，声音刻意放轻，“我不介意你们忠于何派，对我的忠心有几分，你们忤逆我也好服从也罢，这种鸡毛蒜皮的私事不值得放上台面来讲 …… 但是 ——”

　　他声音骤然一沉：

　　“倘若你们只是为了这种事而大打出手扰乱军心，在极域濒临崩溃之际内乱的话，一概军法处置。”

　　凛冽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气压低得某些将领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没人敢与他对视。

　　“我希望你们记住，”沈昂声音缓缓，掷地有声，极具压迫感:“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在生死面前，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仅是为了活下去，不再奢求其它。”

　　－

　　会议结束，沈昂屈起指节，抵在眉心上走出会议室，重新灌入的新鲜空气散了几分沉闷，他胸口的闷痛也逐渐缓解。

　　正要抬步去寻找亚特·里韦，被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叫住。

　　他驻足回首，目光在一瞬间凝固，变得冷然，若近距离下细看还能辨别出几分扭曲。

　　“……柏因”

　　沈昂对他的恨意入骨。

　　柏因全名奥斯特·柏因，是如今唯一极域于元帅权力兼地位之上的奥斯卡一族的公子，也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狠茬，财富权力滔天，没人想得通已经坐拥了极域半边天的富贵公子怎么会宁愿放弃家产来当兵。

　　后来又传来小道消息，柏因公子对元帅沈昂一见钟情，睹目思人，情难自禁，冲动之下跑来部队追情人。

　　但众所周知，沈昂是个硬骨头，难啃还硌牙，因此对他有旖旎念头的人，也只敢想一想而已，因为没谁想如此明目张胆地找死。

　　于此，许多人对柏因的初恋注定以失败告终唏嘘不已，然更多人则是想深究柏因究竟看上沈昂那点？在他们看来沈昂除了美貌一无
　　是处，哦，还有那恐怖到不是人的战力。

　　柏因却对他人的议论恍若未闻，他说：性子硬倒没什么 ，把那棱角磨平就行。”

　　“一只野兽，当它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凌厉爪牙，也只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猎物而已。”

　　回到眼下，柏因脸上不出所料又是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抬手朝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啊，沈元帅。”

　　鉴于之前几次经历，这次沈昂没有和他废话，抬起长腿就要绕着他走，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耐心去和柏因耗。

　　奥斯特·柏因眯了眯眼，若沈昂非极域军事管辖处的重要人物，他早把人给掳走了，哪还会这么多废话。

　　但可惜他是，所以柏因只能按捺下急躁的性子，维持着所剩不多的贵公子气度和修养，尽可能耐心地去一点点攻克，虽然收效甚微。

　　“别这么绝情啊，沈元帅。”柏因上前一步拦住他，剑眉挑起，语气颇有些玩味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就今天一晚，今晚过后，我答应不再纠缠，元帅，这个提议如何？”

　　“这个提议确实很让人动心 。”

　　听着这绝对称不上陌生的声音，柏因脸色一变，转身看去。

　　来者果然是传说中的罪人之子 —— 折方翌。

　　“如果是我，说不定脑子一抽就会答应。”折方翌的声音很有特色，像车轮碾过沙砾，带着暗哑，冷清，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裂感，像两个相同的音色重叠，自带 和音音效 。

　　此刻他冷峻的脸破天荒在外人前露出笑意，尽管眉梢带着冷意，漆黑的眸子里也像淬了冰，透着渗骨的寒气。

　　这应当叫似笑非笑才对，沈昂鬼使神差地想。

　　“但若对象是元帅的话。”折方翌冷冷勾了下嘴角，“结果我就不敢苟同了。”

　　很奇怪，虽然沈昂不想承认，但不置可否的是，只要一看见折方翌，自己心里的不安，烦躁，杂念都会被摒弃在外，让人觉得心安，不自觉想要靠近。

　　如果是别人，说不定早就抗不住诱惑倒贴上去了，但换作是沈昂，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柏因面色一沉，他先前和这位罪人之子并非没有见过，然而正因为见过，才更想知晓他的可怖。

　　他在和沈昂初识前就和折方翌远远照过一面，在半年前，那时他还是少爷，还没有栽进沈昂这个坑。

　　半年前 ——

　　极域·迦南边疆战事告急。

　　HVP型机械飞鸟破空而来，越过塔镭勒尔斯保护膜，直达黄金军营地战术部署中心。

　　迦勒维尔上尉单臂接住停驻的战鸟，刻不容缓直奔迦南临时战事基地。

　　与此同时，迦南临时战事基地内。

　　“……对，敌军洛克维尔部队位于迦南白麓荒原的一隅，人数大致在五千到六千的样子。”

　　军事全息地图之上， 不同根据地被放置了不同的拟态旗帜，路线被粒子光线勾画出，敌军则被打上红叉，围在己方十字星伏根据地之外，数量足足十个余。

　　黄金军编码SKY1008部队已然身陷囹圄，成了瓮中之鳖。

　　“……”布洛·达韦上将蹙着眉，目光落在虚拟地图上，沉默不语。

　　一旁在和沈昂陈述战况的裴临中将说完也顿了下，“而我方这一个月原部署军队，原有4300人，死亡893，幸存者加上各个连队的将领，凑在一块也只有三千七百左右而已。”

　　裴临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劝道：“元帅，我们……”

　　其实中将想说的是——元帅，要不我们放弃迦南地区吧？一直驻守在这抵死顽抗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昂垂于身侧的手摩挲了一下挂于腰间的微粒子枪柄，一时没有说话。

　　迦南位于綦宇星系赫塔斯α星，这里昼长夜短，夜间虽只有五至六个小时，但如若保暖不当，指不定当晚就要发场高热，更遑论像迦南这种边陲星球，环境还相当恶劣，运气不好还会遇上五年难得一遇的高危沙尘暴。

　　再加上人类最为需求的水和食物日益减少，仓库里的军粮甚至称得上匮乏。

　　要在这种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情况下赢得这场战事，几乎称得上是不可能的。

　　“可恶！”布洛·达韦愤恨地捶了下战略地图，“要不是因为凯斯莱特擅自拿走了黄金军60%的兵力，我们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空气霎时间凝固片刻，又缓缓流通。

　　“也不能完全怪他。”沈昂屈起指节摁了一下眉心，深吐出一口气道：“阿克特勒星系需要大量援兵帮其疏散人群，是我们自己运气不好，踩在这么一个浪尖口上，怪不得别人 。”

　　听着元帅像是自欺欺人的解释，布洛·达韦心里更是堵得慌，又用力砸了地图几拳，狠狠发泄。

　　沈昴转过身没有管他，任他发泄，现在战士战况处于被动，各方各面都被敌军压制。

　　他们只能窝在塔镭勒尔斯保护膜里，像囚于笼中的金丝雀，渴求着自由，却不得离去。

　　但这种情况应当维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他猜的没错，敌军应该趁这时候大举进犯。

　　沈昴叹了口气，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