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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艾伦快步绕到车侧,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却见身侧的叶迟意蓦地顿住脚步,像一尊被骤然抽走魂魄的玉像,怔怔立在原地。

      “大小姐?”他转过身,轻声询问,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是想换您的车吗?”

      叶迟意没有立刻回应,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致,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直到风拂起她鬓角的碎发,那双眼眸才慢慢聚起焦点。

      她忽然抬起右手,指尖捏住衬衫的袖口,缓缓向上卷至小臂。

      艾伦瞳孔微缩,愕然地看到她的手肘附近,一道青紫色的握痕赫然在目,边缘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深浅交错的淤色,分明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攥过,连骨节的形状都隐约印在上面。

      “大小姐!”艾伦的声音像被猛地攥住又狠狠掷出,带着灼人的怒气,“谁干的?是不是冷纪寒?他打你了吗?”

      艾伦质问里的惊怒早已破了“下属与上司”的规矩,像绷断的弦,再藏不住底下翻涌的情绪。

      叶迟意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眸光淡得像蒙着层雾,只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紧绷的脸:“与他无关。”

      说着,她将手臂再往前送了送,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皮肤上洇开,“伸出你的右手,抓住我手臂上的握痕。”

      艾伦眉峰蹙得死紧,喉结滚了滚:“为什么?”

      “让你做你就做,别废话!”
      叶迟意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尾音的狠劲,瞬间堵死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艾伦的手抬到半空,像托着件易碎的琉璃,指腹悬在那片青紫色淤痕上方颤了颤,才敢轻轻落下去。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便立刻收住了所有力道,只虚虚地贴着,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揉碎。

      “用力。”叶迟意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他掌心的温度。

      “大小姐!”他猛地缩回半分,指节绷得发白,声音里裹着恳求和后怕,“我不能这么做……”

      叶迟意忽然笑了一声,淡淡扫过他僵持的手,“你不是答应过我为我赴汤蹈火吗?现在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为我做。”

      “可是你让我伤害你,我做不到。”艾伦的声音陡然撞碎在空气里,带着自颤音。

      “行。”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冰还冷,“我不勉强你。你可以滚了,我不需要你了。”

      叶迟意转身要往车库走。

      “大小姐!”艾伦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过她皮肤的温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想要痕迹更深一点,让别人认为是冷纪寒打了你,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原因?”

      叶迟意没有回答,只将那只带着淤痕的手臂再次伸到他面前,日光落在她腕骨处,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很快就知道了。”

      艾伦知道叶迟意这么做必然有她的原因。

      他看着可那片淤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突突直跳,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连呼吸都带着刺痒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指尖都在发颤。

      他先是虚虚拢住,而后一点一点加力,却始终在某个临界点徘徊。

      叶迟意厉声道:“用力一点!”

      艾伦猛地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终是狠下心攥紧。

      叶迟意喉间倏地溢出一声抽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仍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不肯松口:“再……再用力些!”

      艾伦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掌心的汗浸湿她的肌肤,每加一分力,都像有把刀在自己心上剜一下,痛得他指尖发麻,偏又不敢停。

      “啊!”一声痛呼猝然划破空气,叶迟意终是扛不住那股力道,身子猛地晃了晃。

      艾伦的手像被烫到般瞬间松开,叶迟意直直朝后倒去,他眼疾手快捞住她,掌心贴上她后背时,还能感觉到她抑制不住的轻颤。

      “大小姐,您怎么样了?”他声音里的惊惶几乎要漫出来。

      叶迟意按住手臂站直,指腹下的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泛开更深的红紫,像泼翻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嘴角已牵起一抹冰冷:“很好,我们走吧。”

      艾伦没再多问,转身快步拉开后座车门,动作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叶迟意坐进去的瞬间,他便“砰”地合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引擎启动的瞬间,他透过后视镜望过去。

      叶迟意仍将那只手臂露在外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新添的伤痕,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青紫上,唇边那抹冷笑未散,混着眼底翻涌的狠厉与决绝,竟生出一股危险的美,像暗夜中沾染了毒液的花,勾得人移不开眼,偏又不敢靠近。

      刚启程没几分钟,天空乌云密布,忽然下起了大雨。

      叶迟意听着窗外磅礴的雨声,莫名地放松了几分。

      她拿起旁边艾伦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艾伦透过后视镜又忍不住多看了叶迟意几眼。

      他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想到她手臂上的抓痕,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八成跟冷纪寒脱不了关系。

      他做梦都不敢想,大小姐嫁给了一个肮脏的私生子,还有一个妓女婆婆。

      这两个人只会给她添乱,刚结婚第二天,大小姐就不得不去为他们母子收拾烂摊子。

      他们凭什么?

      “艾伦。”车后排叶迟意的声音悠悠传来。

      艾伦连忙问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比我大三岁,有没有交女朋友?”

      透过后视镜,叶迟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艾伦连忙说道:“我每天忙于工作,没空谈恋爱。”

      “时间抽一抽总是有的。”叶迟意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说,“遇到好的,就得抓住,别错过了。”

      艾伦笑了笑:“大小姐,我想,我可能不会结婚吧。”

      “结婚不是最要紧的。”叶迟意慢悠悠地说,“要紧的是培养后代。”

      说完,她抬起眼皮,“培养一个属于你的后代,延续你的一切,完成你未完成的梦想。”

      艾伦:“您那么聪明又努力,一定能完成自己的梦想,无需后代来帮你完成。”

      叶迟意忽然合上手中的文件,她转头望着窗外的大雨,目光忽然失了神:“有些梦想我无法实现,只能指望我的孩子了。”

      艾伦问:“万一孩子有自己的梦想怎么办?会不会适得其反?”

      多少父母把自己未完成的愿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结果搞得亲子关系破裂。

      叶迟意轻哼了一声:“那要看孩子的父母是谁了。我的孩子,一定会是最优秀的。”

      ……

      车沿着被浓密绿植包裹的山道向上攀爬,轮胎碾过湿润的柏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过一场骤雨,空气里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混着远处维港飘来的淡淡咸腥。

      山道不宽,仅容两车并行,两侧的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艳红的花瓣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垂在铁栅栏上,偶尔有几枝探出身子,几乎要擦过车窗。

      转过一道急弯,视野忽然开阔,一栋独栋豪宅就藏在浓荫深处,入口处立着两盏复古铜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晕成暖黄。

      铁艺大门是低调的哑光黑,雕花繁复却不张扬,门柱爬满了常春藤,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青石板铺就的门廊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车子缓缓驶入,才看清整栋房子的轮廓。

      主体是浅米色的石墙,搭配深褐色的坡屋顶,几扇落地窗嵌在墙面上,窗框是暗铜色的,与大门的色调呼应。

      二楼有个弧形露台,围着镂空的雕花栏杆,栏杆上摆着几盆白色的绣球,花瓣被雨水洗得透亮。

      车停稳后,艾伦打开车门,叶迟意走下车,闻到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抬头能看见远处的维港,雨雾尚未散尽,对岸的摩天大楼像罩着一层薄纱,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几艘渡轮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留下白色的航迹。

      这里的空气十分干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雨珠滴落的嗒嗒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叶迟意阖着眼,鼻尖轻动,细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润草木香。

      良久,她的眼睫缓缓振开,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却像抹了蜜的刀锋,甜里藏着冷。

      她抬手,指尖遥遥点向一个方向。

      那里,一栋气派的独栋豪宅静卧在山水环抱间,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光,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艾伦,知道那栋豪宅里住的是谁吗?”

      艾伦单手插在裤袋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峰微挑:“能住在这里的都是顶尖大人物。”

      “那是香港首富苏易谦的豪宅,苏蓉雅现在就住在那里。”她顿了顿,舌尖碾过齿间,笑意愈发深了,“一个在外面流落多年的落魄千金,摇身一变成了香港首富的女儿,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哪怕是别人的男人。”

      艾伦侧过脸看向叶迟意,心口蓦地一沉。只见叶迟意明明在笑,可是他却看到她眼眶湿润,不知是刚下过雨,空气里太过潮湿凝结的水珠,还是从她眼里涌出来的。

      “大小姐,你比她好,你会凭自己的双手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话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艾伦打心眼里这么觉得。

      叶迟意却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嘲弄:“跟她比,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

      艾伦问道:“什么?”

      叶迟意转过头看他,风恰好卷过她鬓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双眼眸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沉在阴影中,既有易碎的凄美,又藏着锋锐的伶俐。

      “没有人能只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关系、人脉、运气才是重点,否则拼了命,最多只能填饱肚子。别说半山豪宅,普通民居都买不起。越是富豪越信气运,有御用命理师和风水师。”

      艾伦:“……”

      她的话说得平铺直叙,眼神却像网,慢悠悠撒开,将周遭的空气都拢得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剖开现实的肌理。

      她要的从来不是“靠自己”的虚名,而是把那些“关系、人脉、运气”,攥进掌心的笃定,笑意里藏的算计,比任何直白的野心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艾伦无话可说,大小姐想什么事似乎都比他更深远,更加现实,甚至是冷血。

      “太多人把自己拥有的,归于能力与努力,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优秀、努力,却对那些生命中决定性的运气绝口不提。比如恰好赶上了一个风口、躺在家里得到拆迁款、一战成名靠岳父递的纸条、创业不倒因叔叔银行兜底、第一个人脉是父亲带见的厅长。”

      叶迟意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着空气,“成功学只说努力是钥匙,却不说有些门只对握金钥匙的人开。凌晨四点的环卫工、流水线上的工人,他们手心的茧比谁都厚,却只能住棺材屋。因为正确的努力方向,从不向他们敞开。”

      艾伦:“……”

      也许,努力与能力在人脉甚至是运气面前,就像暴雨里的一支火柴,你划得再用力,风一吹就灭了。

      叶迟意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墨色里翻涌着寒意:“他们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却不说机会本就不平等。你熬夜改方案,别人在父辈酒局上轻描淡写敲定合作;你陪酒到胃出血,别人一个电话搞定一切。寒门贵子的逆袭,只是资本漏的残羹,还得谢他们赏你努力的名分。最残酷的不是努力没用、能力不重要,而是这些在运气和人脉面前,一文不值。”

      叶迟意的话,字字句句像刀一样剐得艾伦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的寒门贵子。”叶迟意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亲昵,眼底却亮着精明的光,笑意盈盈道,“你唯一应该努力的就是抓紧你的人脉,那就是我,我会让你住在豪宅。”

      话音落,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冷家那栋气派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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