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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叶迟意悄无 ...
女儿刚满周岁这天,香港证监会调查部,终于盯上了叶迟意。
上午九点,三辆黑色公务车静无声息地泊在意资本大厦门前。几名深色西装的调查员依次下车,为首的男子头发花白、神情肃厉,正是证监会执法部高级调查主任。
大厦保安早已接到通知,沉默地开启专用通道。
“叶女士在顶层办公室等候。”助理艾伦面色平稳,引着一行人步入直达电梯。
电梯内静得只剩呼吸。
陈主任望着不断跳动攀升的楼层数字,指尖紧了紧手中的皮质公文包。这份调查令,在他抽屉里压了整整数月,直到昨日,才正式获委员会批出。
不是他不想查,而是每回材料递上,总会被以各类“程序问题”打回。
直到上周,几家在叶迟意整合版图中利益受损的老牌家族,联同三位退居二线的商界元老,向特首办递上联名信,这件事,才终于压不住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
整层顶层办公区,三面皆是落地玻璃,维多利亚港的全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
叶迟意立在窗前。
一身浅灰色羊绒套装,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身,面上没有紧张,没有慌乱,甚至浮着一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陈先生,早。”她声音平静,“咖啡还是茶?”
陈主任深吸一口气,亮出证件与调查令:“叶女士,我是证监会执法部陈主任。现依法对您及您所控制的意资本关联实体,在去年峰文集团、苏氏集团股权交易及相关市场事件中,涉嫌市场失当行为,展开正式调查。这是调查令。”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我们需要您及核心团队前往证监会办公室协助调查,并调取相关交易记录、通讯记录及财务文件。”
叶迟意微微颔首,将咖啡杯轻放在旁侧茶几上。
“需要戴手铐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陈主任身后的年轻调查员脸色微变。
“暂时不需要。”陈主任维持着专业冷静,“但按程序,您的个人通讯设备需交由我们暂时保管。”
叶迟意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随即看向艾伦:“通知李律师团队,今日所有会议改期。”
“是,叶总。”
……
证监会调查室,单向玻璃背后。
叶迟意坐在一张普通的椅子上,面前只有一杯水。陈主任和两名调查员坐在对面,录音录像设备闪着红灯。
“叶女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陈主任打开文件夹,“去年3月至5月,您通过多个离岸实体,与高盛、摩根士丹利等投行签订股票收益互换协议,累计持有峰文集团超过5%权益,但未按规定及时披露。这涉嫌违反《收购守则》第5%披露红线。”
叶迟意抬眼:“那些互换协议的法律持有人是投行不是我。投行已按规定披露了它们的持仓。您要指控,应该去指控那几家全球顶级投行合规失职,如果您有证据的话。”
陈主任手指收紧:“但我们穿透调查发现,你支付了全部保证金,并享有全部经济利益。”
“享有经济利益不等于法律持股。”叶迟意语气平淡,“香港《证券及期货条例》第XV部对权益披露的定义,明确排除了纯经济利益持有。如果陈主任对这个法律解释有疑问,可以咨询律政司。我的律师可以为你提供三份终审法院的类似判例。”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另一名调查员接话:“那么去年4月,你通过超过五十个沪深港通账户,分散买入峰文股份,单日交易额均控制在披露线以下,但最终合并持股超过2%。这种分仓操作,是否构成刻意规避披露?”
叶迟意轻轻笑了:“你混淆了行为与身份。那些账户如何运作是市场行为。而我,”她略微停顿,语气清晰而缓慢,“是市场的一部分。你指控的模式,是现代资产管理的基本形态,聚合资本,执行策略。你可以质疑某个具体交易的合规性,但无法将一种普遍存在的资本聚合方式,定性为某个人的操纵。否则你办公室窗外的中环,大半楼宇都要清空了。”
陈主任脸色开始发沉。
他换了个方向:“去年7月,苏氏集团股价暴跌期间,你通过曙光联合投资架构大举买入,该架构的资金来源复杂,涉及境外主权基金。您是否利用未公开信息,与这些资金方进行不当沟通?”
“架构的所有协议,在成立时已向香港金管局报备。资金方的投资决策完全独立,基于公开市场信息。”叶迟意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这是新加坡金管局、阿布扎比全球市场管理局出具的合规确认函。”
陈主任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他知道那一定是真的,这个女人做了万全的准备。
年轻调查员有些急了:“但你后来以极低价格收购苏氏核心资产,这明显是利用了市场恐慌!这不符合商业道德!”
话一出口,陈主任心里就暗叫不好。
叶迟意缓缓靠向椅背,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实质性的压力。
“商业道德?”她重复这个词,“去年苏文博动用三大财团,在市场上散布峰文虚假负债信息、操纵股价时,各位在谈商业道德吗?”
“市场恐慌时,有人选择抛售,有人选择买入。我选择了后者,用真金白银稳定了资产价格,避免了更多债权人血本无归,让上万名员工保住了工作。”她一字一句,“按照你的逻辑,所有价值投资者、所有秃鹫基金、所有在企业危机时出手并购的资本,包括收购雷曼兄弟资产的巴克莱都应该被定罪。”
年轻调查员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陈主任知道,第一个回合他们输了。
叶迟意直接否定问题的前提,不从她是否合规细节纠缠,为自己辩解,而是质疑他们的指控本身是否成立。
她将个人操作与香港金融市场的普遍实践、国际惯例绑定,让调查人员投鼠忌器。
更重要的是,她思考的维度,所谓资本聚合、市场共识、系统运行,远高于监管官员的条款、账户、披露维度。
叶迟意被调查的消息,像一道冷电劈进中环。
上午十点刚过,港股盘中突然出现一波莫名跳水。
金融、并购、中小盘概念股成片下挫,成交量异常放大。
这不是巧合,而是圈子里嗅到风声的资本,在集体避险,也在故意砸盘。
有人怕被牵连,抢先离场,有人借机做空,趁乱收割,更有几股暗中联动的老牌资本,借着恐慌刻意压盘,制造市场动荡。
整个香港的资本圈,都在怕叶迟意一倒,下一个就轮到查自己,产生了恐慌。
接下来三天,调查陷入一种诡异的僵局。
叶迟意的律师团队每天都会送来新的文件。
这些都不是辩护文件,而是其他香港富豪、家族财团、上市公司在历史上进行过的类似操作的法律卷宗和公开记录。
第一天,是关于李氏家族在八十年代收购和记黄埔时,使用的复合式金融工具和披露时点争议。
第二天,是关于郑氏家族在九十年代地产危机中,通过关联公司交叉持股、规避全面要约的案例详情。
第三天,是关于三大英资洋行在七十年代联手操纵港股市场,最终却只被轻轻罚款的完整历史档案。
每一份卷宗都附带律师函:“若贵方认定我当事人的行为构成违法,基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请对下列历史案件中的相关方一并立案调查。”
到了第四天,送来的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香港市值前五十的上市公司,每一家后面都附注了其过去十年中,至少一次游走在《收购守则》或《证券条例》灰色地带的公开事件摘要,全都是媒体报道过、但从未被追究的。
附函只有一句话:“如需彻查,可从第一家开始。意资本愿意全力配合,并提供必要技术分析支持。”
那天下午,陈主任被叫进上司办公室。
上司指着那份名单,脸色铁青:“这是要拉全香港一起下水!”
“她的律师说,这叫法律适用的一致性。”陈主任苦笑。
“一致性?”上司把名单摔在桌上,“这名单上有一半的公司,昨天联名向财政司司长表达了对香港营商环境的担忧,这个女人简直有毒!”
第七天,调查的最后一环。
陈主任试图攻击最核心的一点。
叶迟意与中东主权基金、新加坡淡马锡等境外资本的合作,是否涉及不当影响香港金融市场稳定。
这次会面不在证监会,而是在意资本大厦的会议室。
叶迟意没有出现,代替她的是三位外籍律师,分别来自伦敦、纽约和新加坡的顶级律所,以及一位前香港金管局副总裁,现担任意资本独立顾问。
“陈主任,”前副总裁缓缓开口,“您提出的问题,本质上涉及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根本定位。境外主权基金投资香港,是受到《基本法》和香港特区政策保障的。您是在质疑这些投资本身的合法性吗?”
新加坡律师接话:“我的当事人与淡马锡关联机构的合作,完全符合新加坡和香港的双边监管备忘录。所有资金流动均已向两地监管机构报备。如果您认为这些报备程序有瑕疵,等于同时质疑新加坡金管局的监管能力。”
美国律师更直接:“根据公开数据,过去五年,美国华尔街机构在香港市场进行的复杂交易,规模远超我当事人的操作。证监会是否已对所有华尔街投行启动同等标准的调查?如果没有,我方将认为这是选择性执法,并将依据国际法考虑提起申诉。”
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
陈主任离开时,后背全是冷汗。
他输给了叶迟意背后那张精密编织,扎根于全球资本规则深处的巨网。
动她就等于同时挑战香港的英资、华资、中资、以及国际资本共同默认的那套游戏规则。
调查进行到第二十一天时,陈主任被叫到总监办公室。
上司递给他一份文件:“结案吧。”
陈主任一愣,翻开文件。
结论写着:经调查,未发现足够证据证明叶迟意女士及其关联方存在市场失当行为。部分交易存在程序瑕疵,已由其律师团队承诺在日后操作中予以改进。
“这就结了?”陈主任不敢相信。
总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中环密密麻麻的摩天楼。
“你知不知道过去三周,有多少个电话打到特首办公室、财政司?”他顿了顿,“问香港是不是要改变游戏规则了?”
“我们查她,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符号。”上司转身,“她用的每一个工具,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过去五十年香港资本市场摸出来的路。要定她的罪就得先把这条路挖了,但这条路下面埋着的是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基石。”
陈主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所以就这么算了?”
上司摇摇头:“是她赢了,还上了一课,当你的资本结构复杂到和整个系统绑定在一起时,你就拥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豁免权。这不是法律条文写的,是现实写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世上总有游走在规则之外的人。”
结案当日傍晚,叶迟意走出意资本大厦。
夕阳将整片维多利亚港染成沉郁的血色。
艾伦紧随其后:“叶总,证监会那边……”
“知道了。”叶迟意弯腰坐进车内,“明天上午,以意资本名义,向证监会投资者教育基金捐款五千万港币。备注:支持香港资本市场合规建设。”
车辆缓缓汇入车流,她向后倚上座垫,闭目养神。
手机忽然轻微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跳入屏幕,发信人是陆承。
【祝贺。下次升级游戏规则前,提前打个招呼。】
叶迟意随手删除,抬眸望向窗外。
香港的夜景在她眼底缓缓流淌,如一条璀璨又冰冷的星河。
人一旦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就不再只是一个身份,而是变成规则本身的一部分。而规则永远不会审判自己。
……
三天后,财政司司长在立法会接受质询。
有议员言辞尖锐,当众发难:“政府对近期某些资本巨头的监管调查草草结案,是否意味着香港的法治精神向资本低头?”
司长扶了扶眼镜,回答堪称教科书般滴水不漏:“香港的成功在于我们在严格监管与市场活力之间,取得了世界公认的平衡。所有调查均依法依规开展,结论基于证据与法律。我们必须正视现代金融的高度复杂性,推动监管与时俱进。政府正着手检讨相关条例,确保既能维护市场公平,亦不扼杀市场创新。”
“至于个别案件,因涉及大量跨境元素与金融创新工具,我们需要更具全球化的监管协作视野,这并非低头,而是实事求是。”
叶迟意坐在沙发上,抬手关掉电视,重新闭上眼。
冷纪寒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将她揽入肩头。
“你每次的操作都像在走钢丝,太危险了。那些机构都在盯着你,我希望你下次别再这样了,不然你玩到一半就会被抓。”
他是真的担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怕她总有一步踏空,坠入万劫不复。
叶迟意语气清淡:“怕什么?现实中的金融监管,尤其是针对顶尖资本玩家的复杂博弈,向来严重滞后,多是事后追责,几乎不可能当场出手。这是由金融战的本质,现代资本结构的复杂性,以及法律程序的刚性要求共同决定。”
冷纪寒:“你就这么确定?”
叶迟意:“当市场出现剧烈波动,监管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现象不是真相。股价崩盘、巨额卖单、恐慌性抛售,可能是公司基本面恶化、市场抛售,也可能是遭恶意做空、市场操纵。监管处在信息混沌、各方各执一词的局面里,加上所有人都动用了顶级律师和公关团队,极难在几小时或几天内就断定谁违规。他们需要时间收集交易数据、分析资金流向、鉴别信息真伪,这个辨别期就是滞后期。少则好几个月,多则数年。”
冷纪寒:“就算滞后,惩罚总会来,一旦他们查实,一定会起诉。”
叶迟意勾住他的脖子,笑了笑:“要采取正式法律行动,监管机构必须跨过极高的程序门槛。证据标准、内部审批、跨境协调,哪一样都不简单。”
冷纪寒感觉这个女人自信过头了,不由得想泼她一盆冷水:“就算行动阻力再多,一旦坐实罪名,代价就是天文数字的罚款、市场禁入,甚至刑事责任。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还有那些著名的港股收购战、做空大战,2010年美股闪电崩盘,事后调查虽然耗时久,可终究还是会秋后算账。”
叶迟意:“顶尖玩家的操作设计在合规的灰色地带。我在战前签好的那些复杂金融协议,只要文件齐备,就是合法的流动性安排,而非非法市场操纵,我给对冲基金提供的是研究报告,不是内幕消息,这是合法的投研行为。”
“战役最高潮的时候,战场上没有裁判,胜负由资本、信息、人心和规则利用的效率直接决定。裁判只会在战争结束后进场,打扫战场,在胜利者的勋章上盖一个程序合规或是不合规的戳。有些人做得不干净,或人脉不够,被抓住小辫子只能认栽;而有些人能一直屹立不倒。”
冷纪寒望着她自信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完全排除在外?我也扛得住调查,大不了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毕竟,我们是共谋。”
他渐渐发现,叶迟意每一次危险操作,打法都刻意把他隔绝在外。这样的确让他安全了很多,可也让他这个丈夫显得很多余。什么事都要她一个人扛,他想为她多分担一些。
叶迟意枕在他肩上,闭着眼。仿佛只有和他待在一起时,她才会露出这样松弛的神情。
“一个人能承担的事,没必要两个人一起扛。我们不能都出事,一定要有一个安全。”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睁开眼抬头看向他,下巴依旧抵在他肩上。
“我从小就在研究规则、找漏洞,所以我应对这些事最稳妥。如果换你去处理,一旦有半点纰漏就会出事。我会失去丈夫,孩子会失去父亲,我不希望那一天发生。”
这话看似在计算成本,可是字里行间却少了一份利益算计。
冷纪寒皱起眉:“可我也不希望你冒这样的险。”
叶迟意:“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被调查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资本的屁股都坐不稳。如果我分仓、收益互换未披露、利用灰色规则是违法,那中环投行、富豪全涉案。调查机构也不得不算账,抓我等于动摇资本市场规则导致资本恐慌撤离,接着是股市、楼市、就业出问题,最后经济下行、民生压力、支持率暴跌。”
这些人,不是保她叶迟意这个人,是保他们自己的财富、自由、身家性命。
所以叶迟意还没开口,半个香港的权力层已经自动帮她铺路。
冷纪寒望着眼前的女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很想知道,她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说她是天才都不为过。别人算到50步,她已经算到200步了,那些限制规则,对她来说非但不是限制,反而成了她的助力。
叶迟意身子轻轻一滑,径直将他的腿当作枕头,温顺地蜷在沙发上。
“纪寒。”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冷纪寒低低应了一声:“嗯。”他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冷纪寒微微一怔:“女儿才一周岁,你这么快就想生了?”
叶迟意轻轻“嗯”了一声:“生孩子要趁早,我不希望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孩子才刚成年。”
冷纪寒的指腹温柔拂过她的脸颊与长发,一言未发,只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
自叶雪峰和汪星明死后,叶峥夫妇将所有怨恨都算在叶迟意头上,却又碍于她的权势不敢明面发难,只得将心思放在叶赐蓉身上。
这个被他们宠坏的儿子,自小游手好闲,成年后更是沾染上赌钱和吸毒的恶习,快要败光了叶迟意留给他们的那点家底,还四处打着云际集团大小姐弟弟的旗号招摇撞骗,欠下数千万的赌债和毒资。
叶迟意早有警告,她不会替他擦屁股。
她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对血亲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点,她从被绑架那日起,便刻进了骨血。
可叶赐荣被毒品和赌瘾掏空了心智,哪里听得进劝。
在一间地下赌场里,他因还不上五百万赌债,还又偷了赌场老板的货,被人拖进后巷,乱棍打死,尸体被扔进了伶仃洋,三天后才被渔民发现,捞上来时早已面目全非。
消息传到叶峥和汪晓安耳朵里,这对夫妻没有半分反思自己教子无方,反而红了眼,将所有罪孽都归到了叶迟意身上。
“都是她!都是她这个丧门星!要是肯替他还钱,肯拉我儿子一把,他怎么会死?她就是巴不得我们叶家断子绝孙!”汪晓安声音尖利得像破锣,“她现在成了香港首富,眼睛长到头顶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管,不得好死!”
叶峥坐在一旁,脸色阴鸷,他捏着烟,烟蒂烧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眼底满是恨意:“她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她不是能耐吗?不是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吗?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
一段时间后
洛杉矶的二月,海风裹着微凉的湿意,掠过山庄的棕榈树。
叶迟意坐在黑色迈巴赫的后座,手肘抵着微凉的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上。
她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闭门谈判,对方是斯特鲁全球副总裁及新能源战略核心团队,而斯特鲁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车企,目前正在开发机器人项目。
这是云际集团北美分公司落地以来,最关键的一役。
以新能源电池技术为切口,切入北美整车供应链,一旦全面铺开,她的商业市值再攀新高。
她从技术攻坚、专利布局到资本运作,每一环都算到极致。
身旁的艾伦压低声音:“酒店那边已经备好晚宴,洛杉矶总领馆的商务参赞也会到场,另外,冷先生刚刚发来消息,越南那边的港口协议初步谈妥。”
提到冷纪寒,叶迟意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几分。
这次她在美国推进项目,他奔赴越南洽谈东南亚港口物流合作,相隔半个地球,可每日的一句问安,一通短讯,细碎的温暖将异地的距离填得满满。
不过是寻常的商务分离,短则一周,长则半月就能重逢。
车窗外,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璀璨,叶迟意微微垂眸,翻看平板上的后续行程。
此刻,远在香港的一栋隐秘公寓里,叶峥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洛杉矶地下黑.帮头目的确认回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身旁的汪晓安开口:“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洛杉矶那边的人已经到位,雪松精神病院的霍顿院长收了全款,越南那边的线人也把冷纪寒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
“这次叶迟意插翅难逃。”叶峥缓缓吐出一口烟,“直接杀了她太便宜,也太容易引火烧身。只有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才会让她失去可信度,我们再趁机夺回的一切。”
他们卖了名下最后一套别墅,套现全部资产,砸下重金,铺成一条通往毁灭的路。
通过三层地下渠道,他们联系上洛杉矶当地势力最隐蔽的暗黑团伙,这群人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绑架、非法拘禁、伪造文件,只要出价够高,没有不敢做的事。
又以三倍高价,买通了藏在洛杉矶远郊山林里的雪松私立精神病院。
这家机构对外打着高端心理康复、重症精神护理的旗号,背地里,却是一座吃人的地狱。
专收那些被家人放弃、却有利用价值的目标。
只要钱到位,假病历、假鉴定、假诊断,一应俱全,他们可以把一个正常人,硬生生打成精神分裂,用药物摧毁意识,用禁锢磨灭意志,直到对方真的疯癫,再也无法辩驳。
而越南那边,叶峥夫妇更是下了死手。
他们花重金买通当地地头蛇,串通警局内部人员,将他困死在当地,让他眼睁睁看着妻子落入陷阱,却连一句求救都收不到。
越南,胡志明市,五星级酒店会议厅外,冷纪寒刚结束与东南亚港口集团的合作洽谈,对方负责人笑容满面,握手间敲定初步合作意向,只等后续法务审核流程走完,就能正式签约。
他握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叶迟意的聊天界面。
【迟意:签约顺利,等你回来。】
【冷纪寒:这边进展良好,明天后回洛杉矶汇合。】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向电梯,准备返回房间整理文件,随行的助理与安保跟在身后,一切都平静如常,毫无异样。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三个身形高大的当地男人突然冲了过来,故意撞在冷纪寒身上,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其中一人立刻捂住胳膊,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渗出来,那是提前藏好的血包与刀片伪造的假象。
“你敢打人!故意伤人!我们要报警!”
混乱骤然爆发。
冷纪寒眼神一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对方动作精准,眼神狠戾,绝非偶然冲突,而是有备而来的挑衅。
他立刻示意安保护住自己,冷静开口:“有话可以协商,没必要闹事,若是误伤,医药费我可以承担。”
“承担?你伤的是我们大哥!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几人不由分说,上前就要动手。
冷纪寒的安保立刻上前阻拦,双方僵持之际,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酒店门口。
几名警察快步走来,不问缘由,直接指向冷纪寒:“涉嫌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这是蓄意诬陷。”冷纪寒语气冷硬,“我要求联系美国驻越南领事馆和我的律师。”
“到了警局再说。”
警察态度强硬,根本不给任何辩解机会。几名□□分子在一旁煽风点火,一口咬定冷纪寒蓄意伤人,伪造好的“伤情”照片立刻递到警察手中。
冷纪寒试图反抗,可对方人多势众,且明显早有默契,几人合力将他按住,冰凉的手铐瞬间扣住手腕。
他的手机被强行夺走,护照被没收,连一句消息都来不及发出去。
“你们这是非法扣押,我会投诉到底!”冷纪寒怒吼,挣扎间,手腕被手铐勒出红痕。
他看着被拦在一旁、同样被控制住的助理与安保,心脏骤然沉到谷底。
他中圈套了。
而这一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叶迟意。
她会不会也陷入危险?
他被关进郊区一间偏僻的拘留室,狭小、阴暗、潮湿,铁门厚重,隔绝了所有声音与光线。
门外,是被买通的看守,寸步不离,无论他如何要求联系领事馆、联系律师、联系叶迟意,得到的只有嘲讽与无视。
流程被无限拖延,案件被刻意搁置。
洛杉矶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叶迟意走出斯特鲁总部大楼,阳光落在她肩头,唇角还凝着谈判落定后的浅淡笑意。艾伦与几名贴身保镖保持着安全距离,沉稳护送她往停车点走去。
一切都按计划平稳推进。
就在一行人即将抵达专属车位时,身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叶迟意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胸前还挂着一个斯特鲁的工作牌,匆匆跑到她面前。
“叶女士,抱歉打扰。斯特鲁亚太区负责人临时有紧急补充条款,想请您单独到商务休息室再确认五分钟,说事关后续授权,不方便旁人在场。”
艾伦立刻上前半步,警惕打量对方:“事先没有行程报备。”
“是刚刚临时敲定的,休息室就在一楼,麻烦您了。”
叶迟意略一沉吟,商场上临时追加密谈并不少见,尤其涉及核心条款,对方要求避人也合乎情理。
她看向艾伦:“我过去一趟,你们在楼下等我。”
她跟着那名女员工走进楼里。
一层走廊安静整洁,指示灯正常亮起,一切都像正规商务配套。
直到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厚重的遮光窗帘紧闭。
叶迟意瞬间警觉,转身欲退。
门被从外反锁,暗处同时扑出两人,动作干净利落,一块浸过药物的毛巾捂住她口鼻,她只来得及皱紧眉,意识便迅速沉陷,软倒在人怀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门外,伪装成女员工的人收起通行卡,对走廊尽头打了个无声手势。
另一组人早已通过提前入侵的安保系统,屏蔽了这一层的监控,同时制造出叶迟意仍在斯特鲁内部区域的假定位。
等艾伦等人察觉不对、疯狂砸门时,室内早已空无一人,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叶迟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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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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