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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嫌疑人 “楚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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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植存有些不可置信。
他当时情急,从柜子里抓起鞋就跑出来了,根本没检查。
但他穿进去的时候,确实没有异物感。跑鞋刚好合脚,只要有一丁点异物,即便再粗心也能察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医务人员扔掉鞋子前,他要了过来。
谢植存先是翻转鞋底查看,外底确实完好无损。
而鞋面已被剪开一个大口子,可以直接看到内部情况。鞋垫被扔掉了,鞋底内侧竟有一个粗糙的小洞,显然是人为凿刻的。那凿痕敷衍潦草,轮廓和长度刚好能容纳一枚钉子,只要盖上鞋垫就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枚铁钉并非从外部穿透鞋底,而是一直藏在鞋内。
谢植存不死心地再次确认外鞋底,依然完好无损。
很不幸,这显然是蓄意为之。
医护人员见状了然:“同学,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另一人愤愤道:“方大居然有这种阴险小人。”
“幸好只是皮肉伤,半个月就能痊愈,打针破伤风就行。”
“不过左脚扭伤比较严重,已经肿了,看起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建议拍个X光。”
救护车上只能做简单消毒止血,无法进行更全面的破伤风处理和扭伤护理。
前往医院的路上,谢植存头脑嗡嗡作响。他实在是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个人,怎么说两人也是儿时的玩伴,可……
上午比赛时这双鞋还安然无恙,问题出在下午。
他难以接受,但思来想去,除了他,谁会如此处心积虑?
谢植存心烦意燥摸出手机,先报个平安。
手机显示,林思鼎两个未接来电、盘萍三个未接来电。秦维薇、谭韵、陈繁和班导盘萍都发微信询问伤情。
他统一回复无大碍,又特意叮嘱盘萍千万别惊扰林梧丹。
林思鼎回复说跑道检查过了,根本没有其它钉子,调侃他倒霉到踩中唯一一枚。
谢植存只回了个“哦”。
——
操场上欢呼雷动,张昊林一眼就看见楚致之。
那人正全力冲刺,黑色运动服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劲瘦的身形。他时不时用手背抹去脸上汗水,发梢甩出水珠。
楚致之朝这边瞥了一眼,张昊林刚要打招呼,却发现对方视线径直越过自己,在人群中焦急搜寻着什么,眉头紧锁。
周围不少男女为他呐喊助威。起跑时他只略占优势,但随着赛程推进,与第二名的差距越拉越大,欢呼声也愈发高涨。
张昊林困惑不已,谢植存不是说他不擅跑步吗?这哪像不擅长的样子?
他扛起相机追拍,一口气拍了上百张。楚致之矫健的身姿吸引众多目光,这些照片若发在公众号,再写篇好文,定能吸引大流量。
虽然答应过谢植存……但冠军风采本就值得记录,何况人气这么高。
这算是突发事件吧,谢植存应该能理解的吧,这样想着,他又连按快门。
毫无悬念,楚致之夺得第一。
刚冲过终点,楚致之回过头,发现谢植存不在场,连谭韵和秦维薇也不见踪影。
他抓住扛相机的张昊林急问:“8号选手呢?”
张昊林正构思文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学弟啊?起跑时失去平衡摔倒了,被医务人员抬走了。”
楚致之浑身湿透,刚跑完三千米累得几乎虚脱,却片刻不停奔向医务站。
“刚才有个穿8号球服的选手摔伤了?人呢?严重吗?”他气喘吁吁地问。
工作人员被他吓一跳,还以为又有什么学生出事了:“哦,他啊。送医院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被抬上救护车的。”
“哪家医院?”楚致之声音发颤,严重到都要抬上救护车了么?
“这我不清楚……”见楚致之面色铁青,但他毕竟只是坐台的,只负责调配,工作人员补充,“你等会儿啊,我问问我同事。”
“不必了。”楚致之直接拨通谢植存电话,但对方立刻挂断。他又打给秦维薇和谭韵,均无人接听。
最终从盘萍那里问到医院地址。
他连衣服都没换,累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拖着疲惫身躯直奔东门,打车赶往医院。
医院距方大仅几公里。谢植存正被刘子悦搀下救护车。
他挺不好意思的,刘子悦比他矮出一个头,长得斯文瘦小,性格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说话。要不是上次偶尔聊天的时候他主动存了人家的号码,在大家都没空的情况下,他都不知道找谁帮忙了。
为减轻彼此的负担,谢植存主动要了轮椅。
刘子悦帮忙挂号缴费后,他先去拍了脚踝X光。万幸没伤到骨头,但韧带拉伤需静养半个月到一个月。
算算时间,应该不影响一个月后的全国高校篮球联赛。
接下来要打破伤风针,需先做皮试等待二十分钟。
两人性格差异大,闲聊几句就陷入尴尬,刘子悦开始低头玩手机,突然说:“楚神刚才拿了三千米的冠军唉,还破了校记录。他竟然这么厉害!”
谢植存难以置信地打开手机,忽略楚致之的多个未接来电和微信,直接点开班级群。
【恭喜楚神三千米夺冠破纪录!】班长带头祝贺。
盘萍第一时间点赞:【咱们班好样的,楚同学深藏不露,能文能武!太棒了。】
下面清一色的跟风夸奖。
谢植存嘴角抽搐,楚致之竟然能拿第一?还能破纪录?
刘子悦还在刷着手机,看到个陌生号码,接了个电话,“你好,你是谁?楚神?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谢同学?我们现在在注射区。”
谢植存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正想阻止,已经晚了。
没多久,急促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楚致之目光扫视全场,最终锁定谢植存,看到他后,明显松了口气:“你怎么回事?”
谢植存见到他,拳头一紧,冷笑道:“恭喜楚神夺冠,还破了校记录。”
“谢了,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呢,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楚致之打量着被包扎起来的脚,皱眉问,“医生怎么说?”
“死不了,你很失望吧。”
楚致之挑了挑眉毛,对他的回答和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下一个,谢植存。”护士拿着单喊道,“谢植存在吗?进来排队打针。”
“让我来吧。”楚致之对刘子悦点头示意,自然地接过轮椅,把谢植存推到注射室门口等候。
他蹲下身,查看谢植存裹着纱布的左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跑个步都能摔跤?”
谢植存觉得他无耻,做了坏事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阴阳,一下子被激怒:“因为拜你所赐啊。”
楚致之皱眉端详他,想从他眼里分析出他发火的原因。但看了好几秒,除了看到对方眼里莫名的憎恨和厌恶,什么也没有。
他尝试调侃,想要缓和气氛:“人没事就好,成绩无所谓,这不是你常说的?”
这话反而火上浇油,跟挑衅一样。若非脚伤,谢植存真想踹过去:“为了赢我,这种下作手段都敢用?”
楚致之越听越迷糊,干脆夺过刘子悦手里的病历单:“踩到钉子摔的?疼吗?”
这关切在谢植存耳中虚伪至极,他怒从心来,怒吼道:“楚致之,你有没有心的?”
“我真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楚致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瞬间冷到冰点,“我又怎么你了,你直接说吧!”
“我要收回我的话,你不是‘有点坏’,你是坏透了,你现在做的是事让人恶心!”
谢植存看着他的脸,满脸厌恶。
他不明白,即便小时候楚致之性格怪异,但至少不会害人,最多行为诡异,性格不讨喜,绝对做不出这么恶毒的事。
楚致之听得是一头雾水,焦急万分:“植哥,你再把话说得明白些。”
“我鞋子里被人放了铁钉。”谢植存咬了咬牙,这个人是不说清楚,就死不承认的,“不是我踩到的,是被人投放的,懂了?”
楚致之算是听明白了,手里的病历单被他下意识攥得起皱:“所以你觉得是我干的?证据呢?”
果然,没实际性的证据,他是不会承认的。
谢植存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还需要证据?如果我没猜错,我从人工林里出来的时候,你是刚从操场楼下来吧。你不午睡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你就笃定你一定会赢了我?原来做了手脚!”
楚致之抓着病历单的手越发紧实,手背青筋突出:“你的意思是,你仅凭这些恰巧,就毫不犹豫地怀疑陷害你的人是我?”
“除了你还能是谁?”
楚致之胸口剧烈起伏:“我他妈怎么知道是谁!但永远不可能是我!”
这种第一嫌疑人真的很伤人心,楚致之昂视着他,双眼通红,看着谢植存眼里的鄙视,他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要不是有人在,他恨不得扑上去堵着这个诬陷人的嘴。
这种委屈,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承受了太久。他再也不想承受了,既然他什么也没做,都能让人怀疑,那他以后干脆也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敢做不敢当,你是不是男人,楚致之你——”
“——安静!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护士再也忍不住,厉声喝止,“要吵出去吵!”
两人这才发现周围人都盯着他们,刘子悦尴尬地站在一旁。他们吵得忘我,一时间忘记了场合。
“谢植存对吧。打屁股针,脱裤子。”护士对楚致之道,“扶他上诊疗床。”
“滚开,我可以自己来。”谢植存粗暴推开楚致之伸过来的手。
“你别闹了。”楚致之强硬地扶住他,谢植存说着就要推搡回去,两人执拗地拉扯了好几秒。
护士打了一天的针本来就烦,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们干什么呢,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多大个人了懂不懂事啊!”
“抱歉。”楚致之微笑致歉,不容抗拒地把谢植存几乎是半抱着上诊疗床。
谢植存无奈妥协,在护士的再次骂人前下扯下了裤头,暴露出皮肤时,他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
冰凉的酒精棉触碰皮肤时,谢植存耳根发烫,这种羞耻感只针对楚致之。
不知为何,每次在这人面前裸露肌肤,气氛都格外微妙。
打完针需留观半小时。期间谢植存拒绝和楚致之说话,反倒是楚致之和刘子悦聊得很不错,从课程到作业,再到各种比赛,再到市场领域,相谈甚欢。
原来刘子悦并非寡言,只是谢植存对学业话题不感兴趣,两人没有共同话题罢了。
三人打车回的学校。
楚致之搀扶谢植存回宿舍,谢植存刚到就要重重把门关上,却被楚致之抵住门框。
“植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钉子不是我放的。还有,”他眼神盯着谢植存,平静却有力,“人工林那些话我是认真的。承诺就是承诺,说过的话就要负责,我不想再被愚弄了。”
否则,他要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