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受如龙傲天，一胎三宝生不停》阳之谓金

17、作品展 格列弗德的

　　百分之一秒的时间，格列弗德的脸上极短暂地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为何这些所谓的虫族高贵虫士、特权阶级们总是喜欢自说自话。

　　莱纳斯那小崽子——是这样，面前的奈哲尔·勃顿也是如此。

　　但格列弗德的答案一如既往，“听起来似乎是一项稳赚不赔的交易。”不待奈哲尔放松，他的态度便猛然一转，“但——我并不感到心动。”

　　奈哲尔观察着格列弗德沉稳的神情，心知短短的一个会面，恐难以达成目的，“上将先生再好好考虑一下，勃顿家族为此能付出的代价恐怕——超乎你的想象。”

　　“那可要多谢贵家族的盛情了。”格列弗德话音落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铃，“我还有公事在身，请自便。”

　　迅疾之间，训导处主任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助理上校伊诺克·怀特适时出现，迎上奈哲尔起身的身影。“学生就先告辞了，以后再行拜访。”

　　端着风度翩翩，言辞礼貌的贵族子弟做派，奈哲尔又对着进来的伊诺克微一颔首，“上校不必相送。”

　　揣摩着上官端肃的神情，伊诺克从善如流，“勃顿先生慢走。”

　　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办公室中剩下上官和助理，格列弗德说道，“我记得今天学院有一场展览和两场讲座。”

　　“是的。艺术学院的近期优秀作品展，另外，”

　　伊诺克看了一下腕上光脑调出的活动安排表格，“伍德洛·福迪莱蒂教授在机甲制造系举行的《对战机甲近期的发展与改进》，以及麦尔肯·伊珀曼·迪文许元帅在战争指挥系的《尤尼克之战战略分析》讲座。”

　　助理候立在旁听候差遣，片刻后，格列弗德沉吟道，“走吧，先去艺院巡视。”

　　艺术学院的所在地“白塔”二楼展厅，堪称虫山虫海，售出的1800张展览票在校园票务网站上放出即空，抢票速度达到空前之快。

　　好不容易有名正言顺进入“白塔”、围观莱纳斯阁下的机会，诺尔斯学院的“闲散虫员”自不会放过，观展态度踊跃、狂热。

　　从上午10点开展之初，参观虫员便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虫群聚集得最为密集的地点无疑为四壁洁白、旷远高洁的雕塑系展厅。此时，中央展台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虫，展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只以石膏为主材质的手臂雕塑。

　　细碎的低声交谈围绕着这座作品而展开。

　　“已经卖出去了吗？”
　　“波利斯买了，那些该死的虫子总是下手这么快。”
　　“听说莱纳斯阁下是要把钱捐给贫困星助学委员会……”
　　“令虫惊叹……手法大胆又细腻。”
　　“才华横溢……”

　　格列弗德身穿笔挺的上将制服，佩戴[训导处主任]的深蓝胸牌，助理伊诺克在后随行，穿过汇聚的虫群，路过中央展台时，声声交谈正好钻入二者的耳际。

　　觑着虫群散开，让位下一群虫参观的空当，按捺不住好奇的伊诺克往里看了一眼。

　　一条向上的手臂细瘦伶仃，扭曲着的细条树根模拟出的筋脉根根凸起纠缠，不规则的颗颗团状玻璃从筋脉中生出，如同缠结的树瘤，五指仿佛因为痛苦而蜷缩，又仿佛因为用力抓取什么而伸展，希望和死亡同时交错。

　　作品名称：《生命之手》
　　作品材料：石膏、树根、玻璃
　　作品简介：死神来临的时候，如何不舍于对生命的不懈渴求。
　　创作虫员：莱纳斯

　　这件作品使观者仿佛毫无遮挡地直面生命即将消逝的痛苦，感受到一阵无比强烈的震撼，伊诺克一时静默。

　　他朝上官望了一眼——那向来深邃坚毅的眉目闪过一秒的怔然。的确令虫难以置信，上将那刚刚成年的小雄主怎么打造出了一件如此、如此深刻的雕塑作品。

　　两虫组成的巡视小队继续向前，尽职巡视，默然无语。

　　直至到达油画系的展厅，遇到了被大家若远若近的围绕着的两虫——莱纳斯和波利斯。

　　“莱纳斯阁下，这幅画作运用的阿提斯风格吗？”波利斯求教似地问道，表现得似乎对艺术一无所知。

　　莱纳斯黑亮的眼瞳似笑非笑地望来，未几答道，“因普瑞风格。”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好像看穿了追求者拙劣的伪装。

　　波利斯·哈德森相当之无所谓，有时候让雄子看穿自己故意的装蠢卖乖不失为一种积极有效的策略。

　　基础的艺术学鉴赏课程他当然是学习过的。

　　他们面前的画作描绘着黄昏落日时的大海，绚丽饱满的色彩铺满了整面画布，晚霞在流动，海风在吹拂，美得惊心动魄，背后却好似静静酝酿着极致的黑夜。

　　“这幅画很美，不是吗。”莱纳斯静静地欣赏着油画，似乎在低声自语。波利斯暗想，很美，可惜再美的景色，在阁下面前也黯然失色。

　　“如果阁下您喜欢的话，我买下来赠予您如何？”波利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小一幅画就可讨得3S雄子的欢心，那当将迫不及待地买上一万幅、十万幅。

　　“不用，”莱纳斯对着波利斯摇了摇头，“并不是每一份美丽，都需要占为己有。”年轻的雄子那润玉一般白皙的脸庞，呈现出一副怅然与释然同存的微妙神情。

　　波利斯·哈德森蔚蓝的双眸抑制不住地泄露出一丝深深的着迷，他却是想要占有眼前这份天地为之惊叹的美丽的。

　　莱纳斯微微一笑，脸庞焕发出一种静美的光彩，“走吧，看看下一幅。”提步往前。

　　伊诺克看向迎面走来的雄子，连忙小幅度地躬身行礼，“莱纳斯阁下，午安。”

　　“午安，伊诺克上校。”莱纳斯倒有些意外于格列弗德的出现，无法抓住自己把柄的没有排课的上午，主任先生居然也会光临艺术学院的地盘。

　　“午安——，格列弗德上将。”莱纳斯淡淡地招呼道，似乎意味深长。波利斯紧随其后，暗含挑衅，“午安，格列弗德上将。”

　　格列弗德身姿挺拔，颔首以作回应。莱纳斯不由地笑了笑，这幅样子和那天晚上差别真的很大。泾渭分明的两组人马擦肩而过。

　　五感极其灵敏地3S级上将先生，听到轻轻的笑声，面部绷得更紧，蹬着高筒军靴的步子不着痕迹地迈得更豪迈而迅疾。

　　身后的交谈持续传来。“不知——阁下在礼神节的舞伴虫选——”？波利斯试探地问道。

　　“虫选……我仍在考虑。”莱纳斯的口吻极平静，“礼神节舞会的传统1800多年前的星系大混战时期渐渐形成的？”

　　“是的，莱纳斯阁下真可谓广闻博学。”波利斯直白地奉上一枚小小恭维，不失真心。

　　“当时战争进行了百年之久，虫口凋敝，为了促进婚育，增加未婚雌子和雄子的社交场合，逢礼神节渐渐就有了舞会的传统。”

　　莱纳斯侧耳倾听，兴味颇浓，他所穿越而来的书中世界，历史脉络、发展演变都有着完整的文字记载，听来乐趣横生。

　　“通常而言，单身青年们会共跳一曲梭吉奥舞互表心意。”波利斯说到此处，停顿下来，内心微微忐忑，“——莱纳斯阁下，我的梭吉奥舞舞技可是非常高超的。”

　　很有明示意味的自荐。

　　伊诺克没有听到莱纳斯阁下的回答，故作不经意地觑了眼上官的脸色——面无表情。但是并不远的距离，伊诺克极其肯定上官绝对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很有眼色的波利斯察觉到阁下沉默避开的态度，抑制住自己失落的情绪，“梭吉奥舞可是雌子们的‘求偶舞’，跳不好‘求偶舞’的虫可不能到阁下们的面前献丑。”

　　唉，所谓的“求偶舞”，我们的赛肯军团的上将阁下肯定是不太会的。伊诺克有理有据地作出猜想。

　　虽说大部分时候，伊诺克都是由衷钦佩福利院出身的主官，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是涉及到贵族礼仪、求偶技巧这些方面，哪怕再佩服老大，伊诺克也无法违心地相信老大在跳舞方面会是一把好手。

　　伊诺克的心里不禁有点同情老大。

　　格列弗德同样一心二用，目光一面往源源不断聚集而来的虫群不停逡巡：
　　那一位，你再走两步就要走到小虫子的背后了；

　　再两位，看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懂什么艺术吗，你是来看画还是来看虫的，视线焦点就没变过。

　　一面心脏绵绵地生出一种奇异的涨闷感，像是被关在一个四周密闭的箱子里，可呼吸的氧气持续地抽空，抽空，仿似令虫窒息。

　　人生加虫生，第一次，格列弗德·朗曼塞，搞不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

　　为什么，他重伤的状态下会首先启动飞行器回到那幢豪斯庄园，那幢他与小雄崽子同居的住所？

　　如果说是注射抑制剂的话，明明学校办公室内也有备用。

　　为什么，会在注射抑制剂后，放任自己在二楼卧室的沙发上失去意识，仿佛那是一个令自己倍感安全的所在。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那小崽子会……会照顾自己。
　　格列弗德回忆起那双手停留在头皮上的触感，毛巾擦脸的触感、温水浸润嘴唇的触感……被拥抱的触感。

　　还有当下他自我的感受，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从未领略过的涨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