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血》十三天雨

287、北海（三）

　　外界是漆黑的，但在林英之眼中却是光明的。

　　很快，她到了尽头。

　　碰到了坚硬之处，而眼中金线仍然在指引，显然这不是终点。

　　她摸着石壁寻找更深处的道路，却只能发现自己在逐渐远离。

　　大抵是有数了。

　　拉着淮鸦往回，他也感觉到了原路返回的意思，睁开眼，拉着她快速上浮。

　　哗，两个人从水面冒出，吓了赵头一跳。

　　“你们怎么样？没事吗？”赵头抱着他们的衣物靠近，他既怕他们二人死在这里，又很好奇他们怎么能不作任何保护下水。

　　一靠近，他便发现他们二人身上冒着白眼，就像刚出炉的包子一样，热腾腾的。

　　“这雾气哪来的？诶，小姑娘你头发变色了？”

　　淮鸦拉着林英之出了水，“你怎么样？”

　　“出了水感觉更冷了。”

　　淮鸦从后面抱住她，升高体温，传递自己的热气。

　　“抱歉赵头，让我们单独谈一下。”

　　在他们身边放下衣物，赵头心中有好几个问题想问，欲言又止，但是林英之已经说了此话，他便不好纠缠了。

　　“棚里给你们烧了水，你们自便吧。看样子，也不需要我老赵头了。”

　　“多谢。”

　　赵头向他们抱拳，拉了下自己的裘衣，也离开了。

　　他看出来了，这二人不凡，显然是有话不能让自己听到，那他也没必要强留了。

　　虽然好奇，但是他更明白，有时候好奇害命。

　　热气不断从林英之和淮鸦身上冒出，就像二人熟了一般。

　　“下面怎么样？”淮鸦用自己的衣物盖住林英之的脚，将源源不断的温暖送过去。

　　“我猜玉衡在山壁里，没被开采出来。”

　　“山壁里啊，下面太黑了，看不出那是普通山壁还是红石。如果是普通山壁，我可以试一试从外面炸开，如果是红石，我就不能保证了。得试一试。”

　　她点点头，“下面这么黑？”

　　他也点头，但又意识到自己点头她看不见，“黑，什么都看不见。”

　　“怕吗？”

　　“唔......”没想到她要这么问，他愣了下，把她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也，没那么可怕。”

　　“你不会是一直闭着眼的吧？”

　　被一下子戳穿，他立马移开了脸，“不告诉你！”

　　“歇一会，再下水。”

　　“好。”

　　大约一刻后，他们身上都干了，商讨了下大致的方位，便再一次入水。

　　这一次，他们很快来到藏着玉衡的山壁处。

　　眼前壁石不知是何质地，隔着水他们摸不出来。

　　淮鸦凑到山壁前，把林英之推开了些，随后尝试凝聚热气。

　　这份热气连林英之都感觉到了，淮鸦周围的水好似在沸腾，她听见了气泡的咕噜声，同时在她眼中，淮鸦的周围产生了金雾。

　　这是凭空生出的金雾。

　　轰。

　　威力巨大林英之被一下子轰了出去，幸好有绳子连着他们二人才不至于飘远。

　　隔着水声的轰鸣听起来少了很多威力。

　　淮鸦尝试凝聚高温，想要一举炸开山体，轰鸣过后他在山壁上摸了摸，惊讶发现只是炸开了一道缝。

　　拉来林英之，把她的手放在山壁上。

　　她也摸出来了，淮鸦这一炸只炸开了个缝，手伸进去也只能送进去手指，但这点距离根本不够碰到玉衡。

　　她扒着这道缝思量了起来，而这时淮鸦却拉了绳索，示意她上去。

　　片刻后，他们再一次浮出水面。

　　“冷啊冷啊冷啊......”淮鸦叫着和她蜷缩在一起，白雾又一次冒出。

　　“太浅了，我还是不能碰到玉衡。”

　　“我没敢用全力。你踩在我脚上。”

　　他们盖着干净的衣物，给自己取暖。

　　“我想想......下面的山石很可能就是北海红石。我知道它坚固，但是没想到坚固到这种程度。”

　　“要是我多来几次......”

　　“那样很耗费体力。我先想想。”

　　“好。”淮鸦低头，捻着她脚踝上的红绳。

　　让淮鸦多炸几次应当有成效，但是效率太低，而且极其耗费他的体力，会让他们在水下有危险，是下策。

　　但是有什么别的，可以破开坚固红石......

　　或者她自己试试呢......

　　水下的金雾到了水面之上后，她便看不真切，那金雾不像是漂浮在空气之中的，更像是俯在山石上。

　　若她试着吸收这些金雾，自己尝试破山石......

　　“或许，我可以去试试。”

　　“你说得不自信啊。”

　　“毕竟没试过，不知道成效如何。”

　　“你要怎么试？”

　　“吸干红石的精气。”

　　淮鸦笑了起来，“我就说你是妖精嘛。”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山石也有精气啊？”

　　第三次下水。

　　她附在山石上，开始按照她的设想吸收金雾。

　　金色从面前山石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是这金雾遍布在整个水下的山石上，她似乎根本吸取不完。

　　不知道汲取了多少，那种醉意似乎又涌了上来，而这一次，除了醉意，似乎还有些别的画面出现在脑中。

　　淮鸦感觉到了腰间绳索的拉扯，是在向下拉扯，他赶紧拉绳把林英之拉起来。

　　她好像失去意识一般手垂了下去。

　　水下不能慌乱，他先是拍拍她的脸，给她渡气过去。

　　不见反应，但脉搏还在，他拉着她的手臂准备再次上浮。

　　突然，山石震动，有什么巨大之物从山中咆哮而出......鲜血挥洒......万物伏地而眠......

　　淮鸦划出两下便被林英之拉住手臂。

　　她刚刚短暂失去意识，脑中出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这些金雾上竟然附加了古老的记忆，这是她没想到的，但是现在没法去具体思考，他们还在水下。

　　她拉住淮鸦，扶住他的脸，靠上去向他汲取了一口气，便再次附在山石上。

　　金雾继续转移到她身上，与此同时，头脑也愈发昏沉。

　　她承受了太多力量......通向深渊的口子一旦打开，就让人忍不住探索深渊到底有多深。

　　她也想知道自己能承受的底线。

　　有口气缓不上来，她拉来淮鸦，又向他汲取了一口气。

　　她该试试了。

　　淮鸦堵住自己的嘴，忍住最后一口气。

　　面前似乎隐隐有光亮。

　　他看见金色光芒从林英之身上流转，在她面前凝聚，照亮了二人，也照亮了漆黑的水下。

　　看来那天在镜院的金光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林英之释放出来的。

　　要是看不见就罢了，此时光亮出来，他环顾四周，阴森的山石包围着二人，形状各异，处处都透出诡异，和可怕。

　　他心里有些慌，忍不住靠近了林英之，抱住她的腰。

　　金光凝聚，他明显感觉到水也随之震动，巨大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然后，一场更为猛烈的爆炸在他眼前发生。

　　北海的水面突发震荡，湖水猛地溢出，打湿了湖边的干净衣物，内部的震动将周围的铁架都震倒了，一架木车被生生震散架。

　　山石向两边炸开，露出那柄玉衡。

　　金光一瞬间发挥完力量后，周围又一次陷入黑暗。

　　但淮鸦看见玉衡了，黑暗的水中那柄玉衡竟然浅浅闪着白光。

　　绳索又在将他下拉，他赶忙搂起林英之，拔出玉衡，不作停留立马上浮。

　　“呼哈——”

　　一出水面二人就开始剧烈呼吸。

　　林英之还处于醉的状态，软了身体，而淮鸦体力耗费巨大，他将他们两个拖出水面，蜷在一起取暖。

　　“我拿到了......你看......”他把玉衡塞到林英之手中。

　　捧起她的脸，发现她脸上一片嫣红。

　　“你又醉了吗？”

　　难受地紧着眉头，她抱住淮鸦，“冷啊......”

　　“冷啊冷啊冷啊......”嘴里说着冷，但是他感觉很兴奋，“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你不是说了，我是妖精啊，吸光了山石的精气......”

　　“那你吸光我的精气，看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无奈笑了声，手覆在他脸上。

　　淮鸦感觉到有隐隐金光出现在眼前，但却不是在吸，而是在输送。

　　“咦？”疲惫扫除，他坐了起来，“你在给我力量啊。”

　　“是啊。”送走过多的力量，她的醉意消减了几分，“走，我们动静不小，会引来那些工人。”

　　淮鸦环顾一圈，看见了他们造成的破坏，瘪了瘪嘴。

　　“他们不会来追杀我们吧？”

　　“我给他们破开红石，他们该感谢我。”

　　话音落，二人赶忙收拾行装，翻出榴烟，溜之大吉。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头和工人们陆续来到北海，发现湖边一片狼藉，瞪在原地。

　　赵头怎么也不敢相信刚刚的动静是那两个娃娃造成的。

　　“赵头！看！”

　　棚里留了书信。

　　赵头僵着脸接过，“明日，下水，探究竟。”

　　那把抵押用的刀也不见了，他脑中一片混乱。

　　翌日太阳一升起来，他就着人下水一探究竟。

　　焦心等待了两刻，他不住地踱步。

　　“呼！赵头！”工人从水中冒头，兴奋大喊，“赵头！湖底下有碎开的红石！东南角有炸裂的痕迹！”

　　脑中嗡一声，赵头第一情绪不是兴奋，而是惊恐。

　　惊恐，不可思议，无法相信，他的工人要花费数十人花费月余才能凿下一块矿石，那两个娃娃单薄的身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能做到。

　　“到底，是何人啊......”他望着兴奋的工人们，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