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血》十三天雨

268、刺杀（二）

　　双箭齐出，他朝后翻身避过，一脚蹬在木栏上，凌空翻身，砍向其中一人。

　　那女人用弓弩来挡，两厢擦过，火花显现。

　　弓弩的扳机被秦影砍下，同时刀尖划破的女人的脖子。

　　他将人踢出，抬手挡箭。

　　“王爷！”

　　范越飞身而来，一把搂住女刺客，带着其翻滚几圈，按住她的弓弩。

　　“王爷！快来杀了她！”

　　秦影立马跳进院子，一刀结果她。

　　“王爷，这两个人是佑中的分阁主。应该还有一个。”

　　秦影心中登时觉得不好。

　　恰在此时，另一个女人被划了脖子，奄奄一息之间，装上毒箭，朝秦影的后背射出。

　　范越余光瞥见女人的动作，想都没想便挡在秦影和弩箭之间。

　　秦影只觉后背被一撞，转过身来便见范越胸前正中一箭。

　　霎时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接住范越倒下的身躯。

　　“王爷......你......”

　　黑血从他的眼中和口中溢出，他的手紧紧握着秦影的手，张开口声音却是发不出声音。

　　“范越......”

　　“老范......不能护......你......”

　　抽搐了两下，范越瞪着双眼，瞳孔浑浊。

　　而秦影也瞪大了双眼，脑中的空白已经占领了耳朵和视线，嗡嗡声和白光围绕在身侧。

　　“不......”

　　他放下范越，强行将自己拉出空白，他还要去保护她。

　　他答应过的，他会保护她的。

　　他答应过的！

　　“啊！！！”

　　他用尽全力怒吼一声，让自己重新回到现实。

　　仅有的两支箭也射完了，林英之手中没了武器，但是刺客还有两人。

　　此时又一支箭射来，她强行停止脚步，那箭阻拦了她躲回房间。

　　铁链的限制让她难以施展拳脚，她现在的速度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徒手接到箭而不受伤。

　　她一边思量着后手一边躲避来箭。

　　空地上，她虽然是活靶子，但是也有好处，便是她可以看清弩箭射来的方向。

　　她就像是被耍的猴，在庭院中躲避各种角度的箭，直到耗光那两名刺客的毒箭。

　　气喘吁吁，想捡起掉落的箭，一瞬间麻木劲冲过全身，一时间没起得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以手中的弓弩为刃，前后朝她包夹而来。

　　她等待着，思量着，判断着自己的力气和两人的距离，直到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两把弓弩要砸下之时，她保持蹲着的姿势，一脚朝后踢中身后人的脚踝将其绊倒，同时侧身，把毒箭送进身前人的大腿中。

　　两把弓弩擦过她的身体，她折断箭只，反身又将断箭插进身后人的眼中，用力推进几分。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光了她的所有体力，她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然而，她却听到了射出弩箭的机关声。

　　秦影来到关押林英之的后院，府兵已经将这里围城一圈，无人敢上前。

　　他推开兵卫，空地上倒了三个人。

　　林英之倒在血泊之中，手臂上插了一支箭。

　　他走了两步，忽然跌倒。

　　勉强爬起，但是腿已经在发抖。

　　他跪在她身侧，她身边全是血，就像一个血湖，浸染了她所有的衣物。

　　此时的林英之，了无生息。

　　黑夜下，他看不清她又多苍白，只觉得一个人怎么能流出那么多血。

　　他害怕了，害怕得像是抽干了自己的血，手脚冰凉。

　　他该碰哪，他还能碰哪？

　　“你在骗我......在骗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相信。

　　似乎是忘记了呼吸，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掉在她身上。

　　他转过了她的身体。

　　那么多血，是来自她的脖子，那里插着他送的红玉簪。

　　眼睛里流出了黑血，她的手还留在簪上，那是她自己插进去的。

　　脑中又一次空白，这回什么都没有了。

　　她，自杀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实打实的恐惧从天而降，凝固了他整个身体。

　　不！

　　她不会自尽的！

　　他懂，他了解，她不会自尽的！

　　她不甘心，不退缩，不服软，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颤抖的手探上她的脉搏......

　　有吗？真的有脉搏吗？

　　他用力按，用力探，屏住呼吸，惊恐的目光逐渐瞪大。

　　突然，俯下身，耳朵贴在她胸前心口的位置。

　　“啊——”

　　“啊——”

　　两声绝望中又带着希望的嘶吼。

　　她还有心跳！

　　她还活着！

　　天神啊！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断了线般流淌。

　　两声嘶吼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再开口时，他只能听见自己嘶哑颤抖的声音，“把整个梁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王爷？”

　　“大夫！我要大夫！”

　　“是！”

　　拔掉箭，拔掉玉簪，他紧紧搂住林英之，想把她揉进自己体内，想就这样把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失而复得是无以复加的喜悦，但是他只觉得痛苦。

　　差一点失去所有的痛苦。

　　深夜，宫中无极殿，元大匆匆来报，“陛下，熙王府遇刺！”

　　片刻后，元成姣掀开帘幔，身上匆匆披了件外衣，厉声问：“是谁？熙王怎么样？”

　　“是丞相，目前人已经被控制在王府，所有的刺客都被诛杀。熙王无恙，但是府中大量死伤。王府的人来报，熙王连夜把整个梁都的大夫都拘到府里了。”

　　“丞相？本来只是想让他告老还乡，没想到他竟然行鱼死网破之事............”她思量片刻，“拨一半太医送去王府，告诉熙王，将丞相送去诏狱，朕会亲自审，给他一个答复。”

　　“属下即刻就去。”

　　梁都德高望重的大夫，在同一时间被叩响大门，带入了王府。

　　数位大夫围绕在床榻前，安静地诊脉。

　　秦影站在一旁，秉着呼吸，内心焦灼，光线下，林英之看起来面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整个人都像一具死尸，要时分专注才能看见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了，也许是血已经流干了。

　　一位长须老者明显年长，他轻微皱眉，和身旁几位大夫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迟疑着面向秦影，“王爷，这位姑娘曾经服用过什么药物吗？似乎，与常人体质不同啊。”

　　“这是何意？”

　　“血流到这个程度，常人早已殒命，可姑娘还有活着的迹象，实在是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大夫，只说能不能救，怎么救。其余的，不要多问。”

　　几位大夫心知面前的男人是何种身份，便没有多问，只是目光交汇时，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解和无可奈何。

　　秦影可以推测出，解决掉院中的刺客已经让林英之体内的化筋散发挥了药效，在中箭的瞬间她来不及躲避，便用簪子插进颈间，让自己大出血，以此来带走进入体内的毒。

　　而这毒，是凌霄阁研制。

　　所谓的阁主，丞相甚至得到了一把椅子，坐在庭院内，木然看着前方。

　　秦影观他脸上毫无惧色，心底陡然升起了怒火。

　　他拔出身边的人的佩剑，同时身旁的下属拦在他身前急言，“王爷！陛下口谕，将凶犯压入诏狱！您千万不能冲动啊！”

　　咣啷一声，剑被扔在地，他推开身旁护卫，向前攥起丞相的衣襟，咬牙切齿，“我再问一遍，到底，有没有解药！”

　　面前的中年男人，并不被他的怒火所慑，“毒药，是我让人制的，我叫它蒙尘。今日我来，就是和你同归于尽，结束这场孽债。你如果还有良心，就与我一起去见太子。”

　　他将男人扔回椅子上，攥着拳仰头，全力压制此时要燃烧一切的怒火。

　　“王爷！”

　　此时屋内有侍女的呼喊，他赶忙回到房间，看见在床上抽动，眼睛和鼻子流出黑血的林英之。

　　“怎么回事！我让你们治好她！”

　　长须大夫擦着冷汗，“王爷，此毒迅猛，姑娘深陷昏迷，我们喂不进药，只能想办法从体外祛毒。”

　　“什么办法！”

　　“割开伤口，刮下将带毒的血肉，和骨头。”

　　几位大夫虽然害怕秦影，但是此时也一致点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会痛吗？要割下的血肉多吗？有后遗症吗？”秦影一着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爷，姑娘此时应当没有意识了，不会痛的。只需要刮下些许血肉，最后也只会成为一道疤。只是......”

　　大夫犹疑着，在他的注视下壮起胆子，“只是此毒难解，姑娘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就算能活下来，也不知能不能醒过来。”

　　就算能活，却也不知能否醒，这个打击让他眼前一晕。

　　他撑在桌上，浑然不知泪水已经氤氲了视线，“把她救活，让她活下来，活下来......”

　　今夜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是他留下了余地，是他没有考虑到困兽的反扑。

　　明明说了要保护她的，却亲手给她带去了危险。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痛恨自己，他发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活她，活下来，他才能向她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