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血》十三天雨

264、围捕（三）

　　黑暗中，有一根金色的光线在牵扯自己，光线在飘动，说明光线那头不是静止的。

　　一种熟悉的拉扯感在召唤她。

　　睁开眼的时候，她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熙王府了。

　　伤口已经包起来了，也换过了衣物，她坐起来，忽然发觉手指轻抖。

　　握了握拳，有些软绵。

　　房间内布局简单，燃着安神的香，但门窗紧闭，推门，果真推不开，有铁链声，外头上了锁。

　　已经过了一日，如果衍肆他们被追上或者被抓，秦影会第一时间来告诉她。

　　从昨夜到现在，都不见他的身影，说明他还在安排部署，追捕衍肆他们。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进入无花谷之后她再离开，一月为期。

　　最坏的情况，是他们中途被捕，那情况又会和之前一样，淮鸦得靠秦影的药才能吊着命，那她便不能离开。

　　但是，还有一种更直接的，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既然秦影不留余地，那么杀了他，就能彻底结束他们的矛盾。

　　长吐一口气，她沉默地坐了下来。

　　虽然她之前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但是真的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老实说，她不想。

　　明明他十几岁时还跟在自己后面献殷勤，拍马屁，现在却成了不择手段拿捏她的人。

　　也许自己从未了解过他，从未发觉过他的心思深沉。

　　心中有些烦躁，她现在也成了黏黏糊糊，做事不果决的人了。

　　砰！

　　门带着框，从里而外整齐得被震碎，却无人外出。

　　林英之撑着门框，紧着眉眼，迟迟不能动弹。

　　她的眼前有些泛白，身上的力气在她运气时瞬间被抽干。

　　她这里制造出的动静引来府里的人，他们排成一排，拦在门外。

　　下属汇报，秦影第一时间从前厅离开，来到她面前。

　　“下去，把门带走。”

　　他看了眼林英之攥白的指节和难受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你别运气，我给你用了化筋散，你越是运气，越是难受。”

　　他相信现在她应该动不了了，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

　　“你不要动，好好躺一躺，力气会恢复的。”

　　化筋散，她在衍肆那听过。

　　她叹了口气，又联系起来一件事。

　　“你从哪里知道化筋散？”

　　“你问出来，就该知道答案了。”

　　“你和张固子合作了？”

　　捋平她的衣物，又捋顺她的额发，秦影答：“秘密招安。”

　　“他们竟然会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这是一场秘密的招安，他们今后的行动，有我做靠，但是也要听我调派。”

　　“你疯了吗？你把熙王的名号交给他们？元成姣知道后会是什么结果你没想过吗？”

　　面对质问，他反而笑了起来，“你在担心我吗？”

　　“不要跟我自作多情，我在说正经事。”

　　他的笑减了几分，像是被骂的孩子，“不要对我这么凶好吗？你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若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别说了。”她干脆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她听到秦影回答，“陛下知道这件事。”

　　忽然，她感到秦影拉起了自己的手，抚摸手掌。

　　“这道伤疤，我听别人说过，是你从北绒军营里逃出来留下的。”

　　随后，她感到手掌中落下一吻。

　　手忽然收力，捏住了他的脸，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她缓缓坐起。

　　“秦影，我问什么，你最好答什么。别把我的耐心逼完了。”

　　他的手停顿在了身前，“非要如此吗？我只是想和你闲聊，你以前对我很宽容的，我们还像那样不好吗？”

　　“以前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未来。”

　　“好。”他答得很快，“若你不想再听我说话，那就干脆一点。”

　　他放下她的手，拔下头上的玉簪，交到她手中。

　　“杀了我，一了百了。杀了我，你可以离开，没有人会阻拦。”他握着她的手，抵到自己心口上，决绝地望着她，“杀了我啊。”

　　他在赌，他不是轻易会交出自己性命的人，他在赌她会不会又一次心软。

　　她会的，她很无奈，她不愿意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元成姣提醒过她，和秦影谈判，不能妥协。

　　那便不妥协。

　　握紧玉簪，在他的注视下扎进了他的心口。

　　药瓶在淮鸦鼻下快速扫了下，强行将他唤醒。

　　他们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为了摆脱追捕绞尽脑汁，但是对方到处都是眼线，他们只是稍作停留恢复体力，便被一拨人追上。

　　被强行恢复意识，他根本无法思考。

　　玄童用力晃着他的肩膀，焦急大喊，“公子！您清醒一下！我们被追上了！”

　　见他仍是目光呆滞，她闭上眼咬牙打了他一巴掌。

　　“对不起公子！您能认出我吗？”

　　继续晃动他的肩膀，她不死心又打了一巴掌上去。

　　这下似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下，玄童见他皱起了眉，“啊公子，看看我，公子！”

　　“你......在打我吗？”他有些脱力，“头......好痛......”

　　“公子，清醒一下吧！我们要被包围了！”

　　外头，衍肆在和来者谈判。

　　“交给你可以，但是，别杀我们，怎么样？”

　　“斩草除根，道上的道理阁下应该知道。”

　　玄峰一直持剑挡在衍肆身前，神情紧张。

　　衍肆拿出一瓶药，“这里装的，是毒粉，吸进去即可毙命。你若得了人还要动手，那么不论如何，我总要带你几个人下去。”

　　为首的男子冷哼一声，“阁下说这么多，莫非是在拖延时间？这毒粉，阁下想用便用吧。上！”

　　“该死。”衍肆拧眉拉着玄峰后退。

　　寒光已至玄峰身前，忽有一针从车厢□□出，直接射穿那人的头颅。

　　淮鸦面色苍白，从马车上下来。

　　“公子，您怎么样？”

　　他看着玄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银簪，猛地贯穿了自己的手掌。

　　衍肆看着他的举动，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多药给你治伤。”

　　“我知道。”

　　但他现在需要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为首男子知道前不久那一伙人惨死的模样，心有余悸。

　　“包围！”

　　对方占了先机，距离马车太近，稍不留神就会伤了他们，淮鸦不能走远。

　　他们缓缓靠近，手上有几根玄童的针，他扫了一眼，趁其不备射出手中银针。

　　银针刺穿了几人，制造出突破口，同时在他行动后，衍肆也朝某个方向扔出了手中药瓶。

　　他没诓人，他手中的，的确是毒粉，只是剂量不够而已。

　　毒粉散在空气中，已经被几个距离近的吸入。

　　那几人霎时失去内力，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为首男子心中一凛，顿时有了目标，举刀朝衍肆而去。

　　淮鸦在杀另一侧的人，玄峰护衍肆而上。

　　“先生，替我捡一些石子来。”玄童掀起帷裳。

　　石子打在对方身上，不如细针能造成伤害，只能锵锵让他们倒地片刻。

　　玄峰与为首男子缠斗，拖延住一二，给淮鸦清理人留了时间。

　　眼见那厢是一边倒的虐杀，为首男子心生怒气，两刀将玄峰劈出，一脚踩在他身上。

　　“公子！不想你的伙伴被杀，就束手就擒！”

　　刀举在玄峰头顶，淮鸦听见声音听了动作，往他们那处走来。

　　“公子！用您手上的刀，挑断自己的手筋，然后自己走过来，我便放了你的同伴。”

　　“别听他的，你束手就擒，他们一样会把我们杀光，”衍肆在后面提醒。

　　为首男子用力踩了下玄峰，登时玄峰发出了痛声。

　　“我数到十，公子不愿意的话，我只能让你们亲眼看着同伴去死了。”

　　“一！”

　　淮鸦扔了手中的刀，看了一圈周围的尸体。

　　“三！”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动手去扣尸体已经烂掉的眼珠。

　　“他妈的。”为首男子嫌恶骂了一句。

　　“六！”

　　他面不改色把尸体的眼珠整个扣了出来。

　　“八！”

　　“......”

　　下一个数没数出来，一枚银针射了过来，直指面门。

　　男子不得不举刀相抵，而玄峰也趁着他挡针，扫了一腿将其绊下，翻滚逃离。

　　“你！”

　　他迅速想破口大骂，但是看见淮鸦已到跟前扑了上来。

　　一拳一拳又一拳，淮鸦的拳头打烂了他的眼睛和脸骨。

　　血肉咕噜声，让周围剩下的几人不免胆战心惊，好似每一拳都打在自己脸上。

　　最后，他拔下手掌上的银簪，刺进了男子的喉咙。

　　起身，转了过来，众人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妖艳的鲜血，偏偏他又面无表情。

　　一时间，他们的角色反了过来，追捕者成了被捕者。

　　淮鸦清理掉了所有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玄峰和玄童默默咽了口水，那天晚上他们看得不真切，白天了，才知道他杀得多直接。

　　杀完最后一人，他再也坚持不住，猛地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哎！”

　　“你别去，我去。”衍肆拦住了玄峰，慢慢走向淮鸦。

　　“等等......”

　　淮鸦没有转过来，只是让衍肆停在原地。

　　他擦了下眼睛，又将银簪和银针擦干净，看着手中二物，做着盘算。

　　最后他丢掉银针，起身，举起银针。

　　在鲜血的衬托下，他的手越发显得苍白没有血色。

　　几个呼吸过后，一眨眼的功夫，他朝某个方向掷出了银簪。

　　动作之快，衍肆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林中一阵扑腾。

　　“噗！”

　　他又吐出两口血，直直倒地。

　　衍肆听见他最后微弱的轻语，“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