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攻略》醒骨

88、琬青番外

　　依照张青鹤的期望，她和陈琬最好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她就能依靠漫长时间的消磨，将有关陈琬一切浓墨重彩的记忆都磨平、磨淡，磨成风吹便散的粉末，就算多年之后再想起，也能当做过往前尘中一段能拿出来谈笑的趣谈。
　　时间能磨去一切刻骨铭心。

　　可命运偏喜欢戏弄人类，张青鹤越不想要碰见陈琬，却越经常意外的撞见她，撞见了两人也无话可聊，面对面地无言尴尬着，张青鹤都要被逼疯了。
　　直到那次，陈琬的庆功宴邀约了张青鹤，张青鹤才隐隐感觉到两人这僵持的尴尬有破冰的迹象。
　　是陈琬有了动作，不是张青鹤预想的远离。她在靠近。
　　张青鹤觉得荒诞：陈琬会靠近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吗？

　　她排斥陈琬的靠近，就像被蛇咬过的人害怕井绳。虽然这样听起来有些怂，但张青鹤不想回到不断纠结“她有没有在意我”那个阶段了，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很蠢。
　　可命运偏喜欢戏弄人类……怎么就逮着我一个人霍霍！

　　新疆旅行那场意外有惊无险的解决，得多亏了陈琬，张青鹤不能当这事没发生，再不愿意，也得去感谢陈琬。
　　所以，她纠结了许久，加回陈琬的微信，仍然打了那通视频电话。
　　她习惯性的回避了陈琬的目光，然后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又重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陈琬朝她笑了笑。
　　没化妆的陈琬。

　　张青鹤觉得稀奇极了，她同陈琬工作那么久，从没见过她不带妆容的模样，没想到今天见到了。这个样子的陈琬表情神态都更真切灵动，和往常的她不太一样。这种不寻常让张青鹤稍稍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戒备了。
　　“在新疆玩的怎么样？”陈琬率先打破沉默的僵局，“开心吗？”
　　“挺好的，就是出了点意外……”张青鹤顿了顿，“谢谢你，陈琬。”
　　“不客气。”陈琬应了声，又说，“你放心，我没告诉你爸爸。”
　　“哦，谢谢。”
　　“我不是因为他才帮你的。”
　　张青鹤心里的想法被点出来了，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没这样想……”张青鹤欲盖弥彰地尬笑了两声，“总之，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你还有……什么事吗？”张青鹤挨不住这种沉默，终于开口问。
　　“没事。”陈琬说，“我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我们竟然找不到话说了。”
　　张青鹤心头一滞，生起一丝闷闷的难过。
　　“我的微信，会留着吗？”陈琬问。
　　“不删……”张青鹤怎么好意思删。
　　“我的朋友圈里终于能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陈婉笑说。
　　刚打算朋友圈屏蔽她的张青鹤：“……”
　　张青鹤有种被看穿了的无奈，只得呵呵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不管张青鹤愿不愿意，她和陈琬的关系开始好转，从不尴不尬，到能正常聊天，然后便一直维持着这种平平淡淡的朋友关系。然后，一颗突如其来的惊雷，炸毁了所有人的和平。
　　苏简简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世界没有了这个人所有痕迹，除了她留下的相机，和姜深雅手中的信。张青鹤有种直觉，苏简简的消失可能不止失踪那么简单，可看姜深雅那压抑着疯狂的沉静，她不敢说，更不敢问，只敢躲开姜深雅，自己悄悄哭一场。
　　陈琬敏锐地嗅到悲伤，带着一包纸巾找到张青鹤。

　　“她出去玩了，她只是出去玩了，对吗？”张青鹤哽咽着，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陈琬，或许她只是在催眠自己，相信那个想要相信的答案。
　　“她会回来吗？”张青鹤看着陈琬问。
　　“不知道……”陈琬答，“但我们可以相信，她会过的很好。”
　　陈琬是个骗子，但她说的话，总让人想相信。

　　苏简简的事以后，张青鹤她们十分担心姜深雅的情况，总害怕她出什么意外。目前以姜深雅为重，张青鹤自己和陈琬那些纠葛先搁置在一边了，她也没分几点心神在陈琬身上，因此也没发觉，陈琬似乎比以前更爱找她一些。
　　陈琬做什么事都有所计划，尽管偶尔有意外，也偏差不大，尽在掌握之中。而苏简简的事却给她敲了一记响雷。
　　原来能彻底脱离计划的，还有世事无常。
　　……

　　在家待的时间太久，就容易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比如相亲。
　　坐在咖啡馆的张青鹤简直想骂街。
　　相亲的对象是她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青年才俊，说话没过三句就自动转到时事政治上，比张青鹤她爹还官腔官调。张青鹤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来相亲的，是来参加某政治会晤的。

　　她正盘算着找什么借口溜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琬：抬头，左前方。
　　张青鹤下意识地循着她的话抬头，意外的看见笑眯眯地看着她的陈琬。

　　对面的男生侃侃而谈：“……我参加过很多次著名地标的命名活动，我们所有的地标命名都是依据历史的，比如这个新建的文化公园……”
　　陈琬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不出意料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青鹤忙低头看。
　　陈琬：要带你跑吗？

　　对面的男生滔滔不绝：“……乌克兰这个局势其实对它自身也是不利的，因为俄罗斯……张小姐，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张青鹤潦草地一点头，抬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琬。
　　“张小姐对乌克兰战争有什么看法呢？”男生兴致勃勃地追问。
　　“没…没有。”张青鹤尬笑。
　　她只是个写游记的，能有什么看法。

　　对面男生却不依不饶的追问：“张小姐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张青鹤飘向陈琬的视线不知不觉带上了求助。陈琬却对她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只盯着手机，等她一个回复。
　　张青鹤一咬牙，回了消息：要！！
　　陈琬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这里走过来。

　　尽管不再向之前那样迷恋陈琬，张青鹤对陈琬仍然保留着之前那种信任——只要陈琬出现，事情必定解决。陈琬还没走到跟前，她一颗心已经放松下来。
　　陈琬走到两人座位旁边，屈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个男生见一个明显不是服务员的人走过来，一愣，看向陈琬。

　　“15:30分了，先生。”陈琬看了眼手表，对着男生礼貌微笑，“您的时间结束了，之后是我的时间。”
　　“什么？”男生有些茫然。
　　陈琬却不再搭理她了，转向张青鹤笑道：“张小姐，我在另一家餐厅定了下午茶，您赏光吗？”
　　张青鹤愣愣地抓着包站起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和：“当然。”
　　“张小姐时间安排比较紧密，我们先离开了。”陈琬对男生礼貌微笑，“再见，先生。”
　　张青鹤跟着道别：“再见。”
　　然后就被陈琬拉着手，走出了这家咖啡馆，坐上了她的车。

　　上了贼船，汽车都发动了，张青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跟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的相亲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了。”陈琬开着车说，“很难理解吗？”
　　“……我没有跟你相亲的安排吧？”
　　“现在可以有吗？”陈琬问。

　　“你真的定了下午茶吗？”张青鹤莫名觉得她说的话可能不是瞎掰。
　　“我订了的话，你可以赏光吗？”陈琬笑了一声。
　　“…算了。”张青鹤有些丧气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拿我开玩笑呢？”
　　“我从来没有拿你开玩笑。”陈琬说。
　　“真的吗？”张青鹤耸了耸肩，“那个时候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两人各有各的原因，一直心照不宣地避免提起那件事，这是两人关系缓和后，第一次将那件事正大光明地摊出来。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不管你信不信，”陈琬缓缓说，“我从来没觉得你……那时候好笑。”
　　张青鹤没答话。
　　良久，她才道：“你骗我的时候，看起来都非常真诚。”
　　陈琬苦笑：“我不是一个真诚的人，但我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说谎。”

　　“所以，当时你骗我是看中我的潜能提拔我，各种照顾我，都是因为有必要说谎？”张青鹤讥笑着反问。
　　“骗你是被我看中，确实是因为你爸爸的缘故。”陈琬坦然承认，“不过，并不是每个关系户我都上心。照顾你……唉，你有多讨人喜欢，你自己不知道吗？”
　　张青鹤：“……”
　　张青鹤：“谁知道你说的真话假话。”
　　“骗你我能得到什么利益吗？”陈琬缓缓踩下刹车，“到了。”
　　“哪里？”张青鹤一时没反应过来，“下午茶吗？”

　　“你家。”陈琬失笑，“下午茶就下次吧，等下次你答应和我相亲的时候。”
　　“谁和你相亲！”张青鹤愤愤下了车，瞪着陈琬，“走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琬收到了这愤然的关心，心情愉悦地挥了挥手，开着车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