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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荆棘深处 ...

  •   黄昏之时,恶魔的力量最虚弱,宋沧星换了身裙摆小一点的裙子,带范舟去营救贺兰师徒。

      庄园种植玫瑰花的面积非常大,越靠近城堡的玫瑰长得越艳丽,方便住在城堡的主人只需朝窗外看一眼就能欣赏到最美丽的花景。而离城堡最远的那一片玫瑰,比起观赏性,更像是由荆棘组成的围墙,不知用了多少尸骨浇灌。

      即使禁用灵力,范舟和宋沧星的体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强,穿着紧绷的衣服丝毫不影响他们灵活动作,很快就穿越玫瑰丛来到了庄园边缘的荆棘墙,表面看上去似乎只是夫人散步不小心来到了这里,毕竟宋沧星的行动轨迹没有规律可循,弯弯曲曲不经意地抵达了祂想去的地方。

      “管家先生。”宋沧星握着一把精巧的小扇子,点了点荆棘上尖锐的刺,语气委屈,“这些玫瑰会扎伤我,该怎么办?”

      “我会为夫人除去。”范舟举起从园丁那征用来的园艺剪刀,咔咔剪掉了大片荆棘。

      宋沧星身前的荆棘被瞬间除去,残枝簌簌掉了一地,范舟还在前方专心开路,宋沧星骄矜地挥挥扇子,看着范舟认真工作的背影,叹惜道:“玫瑰也是有生命的呢,就这样剪掉它们,会不会太残忍了?”

      虽然知道师尊在扮演夫人,但听到宋沧星用这种千娇百媚的语气责怪他残忍,范舟没绷住一愣,下意识挥臂用大剪刀挡住了突然甩过来的荆棘,脱身后立马往回跑保护夫人。

      “单方面虐杀是挺残忍的,换成这样,就算正当防卫了吧?”宋沧星用扇子挡住嘴唇娇羞一笑,表情变都没变,反手以扇子边斩断了袭击她的荆棘,动作快得肉眼不可见。

      她仍笑得无害,像误入危险的柔弱小蓝花,在范舟奔来的两步内,接近她的那一圈荆棘眨眼间齐齐掉落,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管家先生,我害怕,你要保护我。”宋沧星小碎步挪到范舟背后,抓住他的衣袖,装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似是受惊了求保护,谅谁敢信这家伙是凶名远扬横行霸道的惊澜仙尊?

      “我会保护夫人。”范舟以巧劲甩出剪刀,锋利的剪刀飞了一圈把他们身边的荆棘都砍断,稳稳回到范舟手中。觉得一把剪刀不够用,范舟使劲把剪刀拆成两半,启动双刀流模式,半把当回旋镖用防后路,半把拿在手上戒备,严严实实地防着无孔不入的荆棘,只有靠近一定距离瞬间就会被切断,连脚底下都会时不时钻出一条耍阴招,但依旧逃不过范舟的立体防线。

      夫人慢悠悠扇着只是装饰品的小扇子,姿态优雅得仿佛在走红毯,步伐稳健,一点都不急,笑着夸赞防出残影的范舟:“管家先生真厉害,有管家先生保护我,我就放心啦。”

      “保护夫人,是我的责任。”范舟语气平稳,仍有余力对付这堆无穷无尽的荆棘。

      如果宋沧星能出力,这条荆棘之路会好走许多,然而宋沧星不仅不出力,还拖后腿,敬业地扮演一位娇弱矜贵的夫人,一会腿酸了一会手累了,要停下来休息,要管家揉揉。

      范舟有可能拒绝宋沧星的无理要求,可管家不会,管家是夫人玫瑰裙下最忠诚的高级奴仆,会无脑答应夫人的任何要求。

      一边是疯狂攻击的荆棘,一边是需要伺候的夫人,要防住荆棘的同时给夫人揉揉腿,可以做到吗?

      成功率很低,范舟仅用一毫秒便得到了结论,不过,如今的行动模式优先级是管家,不是他范舟,不能施行范舟的做法。

      管家腾出一只手,半跪在夫人身前,握住了夫人从裙底伸出来的一节小腿。

      “冒犯了。”管家轻轻揉着夫人的小腿,极致体贴地伺候她。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竭尽全力阻挡荆棘,不让它们伤害到夫人。

      “唔……舒服多了。”夫人抬高腿在管家肩上故意不小心踩了一脚,若无其事地放下,摇着小扇子等管家起身。

      在为夫人揉腿时荆棘的攻击速度慢了,范舟很快意识到是师尊的动作,将计就计配合宋沧星,反正师尊总不可能出一道无解的题给他。

      管家任劳任怨,掌心残留着夫人小腿软肉的奇妙触感,只道:“夫人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吩咐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夫人甩裙子往前走了两步,管家立刻跟上。

      二人“闲逛”到荆棘林深处,宋沧星给了范舟一个眼神,范舟毫无默契地接收到宋沧星零个暗示,以管家口吻询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这团荆棘太大了,看着不舒服,请管家先生为我除去吧。”宋沧星用扇子指了指一团没有主动攻击范舟的荆棘。

      范舟得令,着手处理荆棘。

      宋沧星终于不划水了,手指搓搓捻捻,撒出一把玫瑰花瓣碎末,悄悄施法。

      荆棘团内,被扎得像是荆棘从身上长出来一样的贺兰轩感知到外面动静,努力睁开眼皮,喉咙发出嘶哑微弱的声响。

      贺兰韵仍昏迷着,表情却不平静,眉头紧皱似乎在经历什么可怕的梦境。

      禁止对着玫瑰许愿,贺兰韵当然记得这个规则,可实际身处局中时哪还能做得那么精准,面面俱到?百密一疏,贺兰韵心里知道听到玫瑰交谈时不要搭话,可玫瑰正在讨论的话题是他最关心最好奇的,他怎能不做出反应?

      就连惊澜仙尊都满天清宗地到处听八卦,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大概只有范舟吧,所以贺兰韵早些年才会频繁找范舟说点心事,只当他是个树洞纾解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是他忘了还有惊澜仙尊这一茬。

      贺兰韵被分到了园丁组,正常按园丁的身份去修剪玫瑰,一边剪一边留意远处尚未被范舟和宋沧星接管的管家夫人,试着从他们身上找到任务线索。

      通过昨天的初步探查,贺兰韵已经确认管家对夫人有非分之想,并且在休息时套话得知“据说夫人不是自愿来庄园的”这个信息。贺兰韵猜想任务完成的关键应该在管家和夫人身上,毕竟他扮演的只是一个小喽啰,影响力不大,要真是自己做自己的任务,那也没必要设置这么大的场景还要求必须扮演角色。

      有些事贺兰韵或许想复杂了,不过大体方向没错,好好干是可以通关的,但变故的发生就在一瞬间,他对玫瑰提及的名字感到震惊,没控制住有了反应。

      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师尊的名字,还有……师尊的白月光师弟?

      玫瑰只是随口一提,话题跳跃得很快,贺兰韵怔愣的短短几秒玫瑰已经在聊哪款肥料最好吃,顺便吐槽几句新来的园丁技术真差叶子都剪歪了,一群玫瑰七嘴八舌地闲聊,把贺兰韵当空气。

      “刚刚……说的兄弟,叫什么?”贺兰韵喃喃自语,没有一朵玫瑰搭理他。

      贺兰韵急了,失手剪断一朵玫瑰,重复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们知道多少!”

      “你听得见我们说话?”玫瑰伸到贺兰韵面前,一大群玫瑰逼近,和声质问,“你听得见我们说话?”

      贺兰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保持镇定否认,可否认就代表着他能听到,真正的做法应该是彻底无视这堆像是要吃了他一样的狰狞玫瑰,若无其事地走出包围圈,但现在来不及了。

      “咔擦”一声,贺兰韵在退后时鞋底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不等他反应过来这里为什么会有树枝,疯长的荆棘像毒蛇捕猎一样凶猛地咬住他,尖刺勾住他的皮肤,把贺兰韵拖进荆棘丛中,开始惩罚。

      “你向我们许愿了,你想知道的事,我们都会告诉你。”玫瑰们齐声说道。

      玫瑰展示给他看的,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噩梦,他就这一个心结,师尊为什么还要对一个抛弃他的前任念念不忘?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自己?为什么不待见他?就因为他晚来了一百年吗?

      可是啊,情感的分量,不是由时间决定的。

      玫瑰的香气成为了他噩梦的基调,不管看到的场景如何切换,那股开至荼蘼的腐烂花香总是萦绕在他的呼吸里,如影随形。

      就像那个人的存在一样。

      贺兰轩中招的流程差不多,但由于贺兰轩原来根本不打算参加这次活动,看到那个奖品就烦,百花盛宴期间天清宗多了很多杂事,他忙着处理没空玩惊澜仙尊的恶搞小游戏,所以玫瑰庄园是贺兰轩进的第一个任务场景,活动进行两天他的玉牌还是全白的。

      同样是领到身份卡和规则书,摸不着头脑的任务,然而贺兰轩没这么多闲工夫玩游戏,他急着确认徒弟的安危。

      要不是发现他给贺兰韵的法宝感应被切断,他才不会闲的没事来这里。

      师兄不会再让你独自身处危险之中了。

      出去后必须得找惊澜仙尊算账,这游戏怎么还有生命危险?不是保证过只是个简单的小游戏吗?

      贺兰轩无视身份卡设定,直奔贺兰韵被困的地方,暴力拆除荆棘。眼见贺兰韵的身影逐渐显现,贺兰轩一鼓作气,砍掉了大部分缠着贺兰韵的荆棘条,把糊了一身血的徒弟护进怀中,接到人后准备动用惊澜仙尊给他的管理员权限离开。

      没反应。

      怎么回事?

      复生的荆棘蠢蠢欲动,缠住贺兰轩的四肢,贺兰轩甩掉它们砍断,抱着贺兰韵往外跑试图脱战。

      “师兄,我好疼啊……师兄,如果你也在这就好了……不不,师兄还是不要来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飘渺如鬼魅的低喃自语钻进贺兰轩的耳中,贺兰轩心神大震,不由自主回头寻找声音来源,入目只是一大丛艳红的玫瑰,没有熟悉的爱穿红衣的那个人。

      “为什么不穿制服?”少年贺兰轩以兄长语气教训不守规矩的师弟,让他赶紧把衣服换回来。

      “哎呀师兄,大家全穿蓝白蓝白一模一样的衣服,多没特色,而且师兄不觉得这身衣服很衬我吗?”少年莫琴穿着不久前下山淘到的金红衣裳,在贺兰轩面前转圈圈全方位展示。

      “脱了。”少年贺兰轩用手刃劈了少年莫琴一下,终于停住了这颗陀螺,“转得我眼睛晕。”

      少年莫琴捂着被师兄劈疼的脑壳,娇气抱怨:“轩哥哥打我,我要和你冷战一整天!”

      “不换衣服再打一下。”少年贺兰轩根本没在怕的,这个师弟就是爱放狠话,嘴上说着要冷战,转眼自己就忘了这事,又黏黏糊糊地跑过来抱着他喊师兄。

      “敢打我我就再也不和你好……哎呀!哎呀!你还打!”少年莫琴蹲下委屈地抱住自己哭成一团。

      “呵。”少年贺兰轩气笑了,“打的就是你。师尊让我管教你,我作为师兄,自然有责任监督你的言行举止。”

      艳丽红袍散落在地,随着美人哭泣一抽一抽地晃动,上好的红色布料晃着晃着就成了流动的鲜血,莫琴倒在血泊里,声音微弱:“轩哥哥……我好疼啊。”

      荆棘捕获贺兰师徒,让他们各自经历噩梦惩罚。

      “好了?”宋沧星拍拍手里的玫瑰碎渣,走过去看范舟的进度。

      “好了。”范舟侧身,请宋沧星检查成果。

      贺兰轩以保护的姿态撑在贺兰韵身上,后背长了一小丛正在用他的噩梦当养料快速生长的玫瑰花苞,深深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贺兰韵的情况更不妙,手心都被玫瑰枝洞穿,他养的花已经绽放至荼蘼,艳到极丽,再多一分就将凋零,是饱餐一顿的迹象。

      “叫醒他们。”宋沧星抬下巴指着贺兰师徒。

      范舟惊讶地看着宋沧星,问:“您确定?”

      “死不了。”宋沧星微微弯身,摘下长在贺兰轩背后长势最好的一朵玫瑰花,一瞬间,剩下的花苞与枝条快速枯萎,脱离贺兰轩的身体。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贺兰轩无力倒在一旁,好歹也是大乘期高手,遇上惊澜仙尊每次都那么狼狈。

      贺兰韵的情况太严重,宋沧星示意范舟处理,范舟等着师尊继续大显神通,宋沧星想表达祂只会加重情况不能解决情况,范舟以为夫人嫌弯腰累,把贺兰韵扶起来够到宋沧星手的位置请夫人摘花。

      和范舟眉来眼去半天,宋沧星确认范舟这是又没接收到祂的暗示,无奈地娇声嫌弃道:“我的手累了呢,剩下这朵花,只能由管家先生摘了呢。”再无声做口型让范舟召唤归一除魔。

      “在这里不是不能……嗯?”范舟心念一动,匕首大小的归一悄悄出现在了手中,他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刺向贺兰韵的灵台,破除困扰他的魔气。

      紧接着,宋沧星用从贺兰轩身上摘下来的那朵玫瑰花里储存的力量启动管理员权限,把两个病号送了出去。

      “师……”

      “管家先生,今天的散步到此为止吧,我累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宋沧星竖起食指按在嘴唇上,单眨了下眼。这是让范舟闭嘴的动作,每次师尊做出这个动作,范舟都会立马打住话头,归一完成任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的夫人,需要我抱您吗?”管家安分守己地站在夫人身后,低眉顺眼。

      “管家先生也辛苦了,我们走回去就行。”夫人拍拍管家身上的土灰,挑掉勾在外套上的枝叶,又把自己依旧白皙干净的漂亮五指在管家眼前展开,嗔怪道,“你身上这么脏,才不要你抱。”

      管家抬眼看了一下,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原本就低着的头更低,歉意十足:“是我没有注意,让夫人的手不干净了。”

      夫人昂首挺胸提着裙子走了,管家小碎步紧跟其后。

      玫瑰庄园外,贺兰轩甫一脱离任务场景,灵气瞬间充盈体内,修复他身上的伤口。神魂受的伤还需调息恢复,贺兰轩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被玫瑰寄生时做的那些噩梦也随着花朵摘除忘得七七八八。

      “小韵?小韵!”贺兰轩把摔在他身侧昏迷不醒的贺兰韵搂入怀中,一边呼喊一边把他脉,眉头紧蹙,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掌门师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贺兰轩,他抬头,发现来者是卓芝安。她是司管天清宗天林峰的长老,也是目前青灵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医修,柳越天摔断的腿就是她治好的。

      贺兰轩颔首,没问卓芝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让她快为贺兰韵把脉诊治。

      卓芝安没动,偷偷给贺兰轩传音:“这里人多眼杂,掌门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贺兰轩看着她。

      卓芝安轻叹一声,只说了四个字就让贺兰轩横抱起贺兰韵随她离开。

      她说:“关心则乱。”

      三人抵达天林峰,事实上贺兰轩很少来这边,其一他很久没生过病了也不需要采摘草药,其二天林峰的木系灵气非常充沛,贺兰轩为金系天灵根,与木相克,所以他平时能不来天林峰就不会来。

      昏迷的贺兰韵被他安置在软榻上,贺兰轩摸了摸他的额头,负手立于榻前,眉宇间萦绕着一团漆黑的忧愁,焦急等待卓芝安的诊疗结果。

      卓芝安放下贺兰韵的手腕,请贺兰轩移步到屋外说话。

      “恕我直言,”卓芝安幽幽道,“掌门师兄,您以前对小韵可没这么关心。”

      “人是会变的。”贺兰轩看着远处的灵药田,回头对卓芝安淡淡一笑,“你也变了不少。”

      “我能有什么变化,不还是老样子。”卓芝安把耳边碎发拨至耳后,“种种花养养草炼炼药治治病,百年如一日。”

      贺兰轩不置可否,生硬地转移话题,“小韵为什么还没醒?”

      “你们在玫瑰庄园里发生了什么事?”卓芝安反问贺兰轩,“小韵的心魔被引了出来,不过又被范舟除去了,还没醒大概是因为心魔和神魂牵连太深,贸然一刀切伤了他的神魂。”

      贺兰轩苦恼地捏捏鼻梁,把贺兰韵抱起,向卓芝安道别:“没什么事,我先带小韵回天清峰了。”

      掌门拥有御剑权还是很方便的,贺兰轩上剑,毫不吃力地抱着一条昏迷的成年男子,“等惊澜仙尊出来我再找祂谈谈,祂设计的任务,祂肯定知情。”视线范围内突然冒出来一个黑团子,贺兰轩顿了顿,提醒她,“芝安,若是小遥能化形了,最好还是送它去修炼。”

      “是神君让我到玫瑰庄园外候着接伤员的。”卓芝安冷不丁蹦出来一句,“师兄,不要讳疾忌医。”

      卓芝安静静望着贺兰轩离去的方向,那道如雪松一般挺立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倔强且固执,这难道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有的通病吗?一百步笑五十步,她也好不到哪去。

      藏在灌木丛里躲避掌门的小黑团慢吞吞蠕动到卓芝安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靴子。明明是一团诡异的药渣混合物,却发出了脆生生的童音,一声又一声地喊卓芝安“妈妈”。

      “别碰我,我不是你妈妈。”卓芝安抬脚快步走开,恼人的声音依旧在喊她妈妈,她没忍住回头看,小黑团变成了六七岁的小女孩,披着她的旧衣服,呆坐在地上看着她,见她回头了,还露出白齿傻兮兮地笑,举高短短的小手臂让妈妈抱。

      卓遥早就能化形了,只是不稳定,大多数时间还是一团黑不溜秋的药渣,偶尔一化形,还照着卓芝安长,完全就是幼年版的卓芝安,不仅如此还喊她妈妈,这抱出去谁不会误会成这是她亲生女儿?炼制灵丹的失败品积年累月竟然开了灵智,听起来更匪夷所思。

      卓芝安非常不喜欢卓遥,即使她给她取了名字,给她找了衣服穿,容忍她爬到她身上睡觉,但一看到卓遥就会让卓芝安想起自己经历过多少次失败,次数多得甚至有了药灵?这算什么?对她的恶意讽刺吗?

      不清楚贺兰轩都知道多少,卓芝安自认为装得很好,应该没人发现她性情大变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沉稳的医修长老,反而是贺兰轩,莫琴离开后他就成天板着一副死人脸,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

      她闭眼深呼吸,认命地抱起卓遥,小孩软软的身体在她怀里扭动,时不时咯咯傻笑,似乎只要能被“妈妈”抱一下就能开心得合不拢嘴,真是单纯的快乐,令人羡慕。

      卓芝安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她外出游历寻仙药,遇到了一个神秘人,戴着面具披着黑袍看不出身份,就差把“神秘”两个字写在面具上。神秘人说,可以给她想要的,只需她帮忙做一件事。卓芝安一开始是拒绝的,但神秘人又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那小黑团是怎么来的吗?”

      “不想。”卓芝安转身就走,冰冷的剑锋却抵在她脖颈处。

      “你想,识相点就别嘴硬,为我做事又没什么坏处,敢拒绝我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神秘人的语气并不冷,反而带着点戏谑的意味,使得他前面说的那番警告听着像开玩笑。

      一株泛着水汽的珍奇药草和剑一起摆在卓芝安眼前,神秘人摊着手耐心道:“做出你的选择吧,炼出你想要的丹药,还是,止步于此?”

      卓芝安毫不犹豫选择了药草。

      神秘人爽朗地笑了几声,收起剑,又掏出一根树枝交给卓芝安,“我想让你做的事很简单,把范舟引出天清宗,不难吧?”

      卓芝安把药草递出去,解释道:“你不如现在一剑了结我,死法至少比被惊澜仙尊抓去折磨体面。”

      “是吗?谁告诉你我一剑就能了结你?”神秘人低低地笑,笑声隐隐透出些许癫狂之意,“我的剑法挺差的,可能砍了九百九十九下,人还活着呢。”

      “拿着。”神秘人的声音骤然变冷,“你只需要想办法让范舟接触到这根树枝就够了,不用你做多余的事。”

      卓芝安最后还是收下了,安全返回天清宗。

      “应鸣啊。”吩咐完卓芝安,神秘人转头找上了另一个人,“这十年是不是玩得还挺开心的?都忘了我交待过你什么?”

      “从未忘过。”应鸣早已恢复男相,端的是一派翩翩公子的高傲风骨,不太恭敬地向神秘人请罪,“我已和范舟有过初步接触,下次再遇见,或许能把他带到主上身边。”

      应鸣低着头,却能感觉到神秘人锐利的目光正透过面具打量他,脊背升起一阵悚然感,空气沉默得令人心悬。

      “玩得开心就好。”神秘人用突兀的笑声打破寂静,“好玩的东西太多了,根本玩不过来,是吧。”

      神秘人轻声自言自语,没管应鸣的反应,沉浸在自己天才的计划里,“祂把范舟看得太死了,用什么才能转移祂的注意力呢?祂喜欢吃瓜,我就搞一个惊天大瓜,让祂有了大瓜忘了老公,呵呵……”

      “应鸣,你上万通楼拜访一趟,我想和裴楼主做个小交易。”神秘人一眼看穿应鸣的歪心思,直接戳破,“以你的阁主身份去,他正历情劫呢,说不准会迁怒你。”

      “历情劫?”被困在清佑十年的应鸣还真不清楚外面形势变化,对裴永粹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冷傲退狂蜂浪蝶的时期,“主上,您在讲笑话吗?”

      被裴楼主拒绝投怀送抱的人比他杀过的人还多,虽然应鸣也是被拒绝的其一,但睡上赚了没成也不亏,六界第一美人的名头这么大,能近距离欣赏都算大饱眼福。

      “我看起来像是有心情开玩笑吗?”神秘人板着面具,“事情办不好,下次就用你开玩笑。”

      “好好,择日就去。”应鸣领下新任务,神秘人转身消失。

      “哥哥一出来就要去找裴楼主吗?”应涵像鬼一样轻飘飘地出现在应鸣身后,“就这么喜欢?”

      “他长得好看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啊。”应鸣转身捧住应涵的脸蛋,“我的涵儿也长得好看,小美人儿。”

      应涵凉飕飕的脸染上了一丝热度,他又问:“我和裴楼主,哥哥觉得谁更好看?”

      应鸣不假思索答非所问:“说什么傻话,哥哥当然最喜欢我的涵儿。”

      但应涵还是被这种一听就很敷衍的回答哄好了,老老实实把他打听到的消息透露给哥哥。

      “一年多前裴楼主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对外称其是他的贴身奴隶,明眼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应涵说,“裴楼主出高薪聘请厨师,做饭给谁吃显而易见,而且裴楼主现在敛财都不积极了,去万通楼容易跑空,他经常不坐镇,事务都交给副手打理。”

      应鸣听着,漫不经心掐揉应涵苍白的脸,手中那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给他留了个悬念,“哥哥知道裴楼主的贴身奴隶是谁吗?”

      “谁?”应鸣看他一眼,笑了笑,手指力道加重,警告应涵说话不要说一半。

      “唐锦荣儿子的师弟,崔眠箫。”

      “这关系真够绕的。”应鸣反应了一会才回忆起唐锦荣是谁,直接或间接死他手底下的人太多了,谁能每个人都记住?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问:“那按这么算,我们算是和万通楼结仇了么?”

      “不好说。”应涵答,“几年前主上亲自去灭了逍遥山满门,只留了崔眠箫一个活口,没让杀,玩了几年猫捉老鼠的游戏,把崔眠箫逼到裴楼主身边后,就没再追了。崔眠箫在裴楼主那似乎也没讨到好,听说逃过好几次,都被抓回去了。”

      “主上以前不是让我们找个极品炉鼎吗?现在是盯准崔眠箫了?”应鸣揉了揉捏酸的手,伸个懒腰,“有些事明明主上出手效率更高,祂非得安排别人去做。”

      应涵没附和,询问哥哥:“那我们不做了吗?”

      “做,为什么不做?多好玩啊。”应鸣笑道,“跟着主上,能找到很多乐子呢。”

      “或许裴永粹和崔眠箫的关系,就是主上要搞的‘惊天大瓜’。”听完弟弟概括的情况,应鸣迫不及待去拜访裴楼主看他笑话,择日不如撞日,立马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荆棘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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