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主角》星星曲奇饼

2、奇怪的人

　　立秋过后，气温不降反升，前几日的刚冒头的凉风又被生生按了下去，枝头的叶子仍然按部就班地蜷曲变色，但那都是表象。
　　今天是许诺离职的日子。
　　她打开房门，一股久别重逢的新鲜空气涌入胸腔，好像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是的，新的开始。故事的结局不一定是结局，工作的丢失也不一定不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听到细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对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了新住户，正在贴一副乔迁对联。
　　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一时间忘了行动，呆呆地看着那人贴对联的动作。
　　谁知那人贴完了上联，却完全没有贴下联的意思。反而像是知道她站在身后一样，转身莞尔一笑：“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我叫谢时。”
　　既然是邻居，也就意味着以后将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于是许诺也点点头，“你好，我叫许诺。”
　　自报家门后，两人显然是无话可说，但谢时仍没有转回去。
　　许诺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笑了笑示意自己先走一步，谢时点点头。
　　小区的楼梯并不长，她却感觉今天走了特别久。
　　当走到拐弯处，她不经意间向上一瞥，发现谢时的目光竟还没从她身上移开。
　　只是他的眼神异常平和，仿佛跨越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许诺从中看不出什么恶意。但奇怪的是，她好像看到了担心。
　　抱着兴许是自己理解错了的意思，她走出小区后，立马将此事抛在脑后。
　　.
　　没想到，当初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的工作，离职手续却办得格外顺利。
　　其实这是人生常态——想要一样东西时挖空心思怎么也要得到，失去却往往来的猝不及防。
　　回家路上，许诺想起那天夜里看到的招聘广告，决定一会儿换身衣服去碰碰运气。太久没化妆，她的手法略显生疏，但捣鼓半天后，镜子里的自己竟也有了几分曾经的影子。
　　当她再度出门时，谢时仍然在门外。只不过这次好像在贴“福”字。
　　住在这个小区的，大多是为了谋生计，他们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早出晚归，邻里之间很少能碰面，更是鲜有欢声笑语，说是死气沉沉也不为过。像他这样愿意折腾的，属实少见。
　　许诺福至心灵，她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这个小区破败偏僻，是无可奈何之人才会来的无可奈何之处，连她也是因为诸多意外才在此安住，因此已经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如今刚搬进来那人却更是与这里没有任何调和之处。
　　从外表看，他穿着得体，悠闲度日，丝毫没有受经济所困的样子。
　　彼时他站在那里，亭亭如松柏之姿，有些矜贵，倒也不惧尘土。
　　察觉到她的动静，谢时再次放下手里的福字，问道：“许小姐要去做什么？”
　　许诺对这个新朋友暂时还抱着友好的态度，如实回答：“哦，我下午有场面试，打算去看看。”
　　谢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眉。
　　“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刮台风，现在出门会不会不安全。”
　　话音刚落，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窗外，正是碧空如镜，烈日高悬。
　　“......”
　　“其实我刚刚看了黄历，今日不是吉日，不宜出门。”
　　许诺的眼神又从窗外幽幽转回谢时手上捏着的福字，见他还想开口，连忙先行打断：“没事，我去看看用不了多长时间。至于是不是吉日......谢先生，其实我不信那些东西。”
　　见她这么说，谢时也只好微微颔首：“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了。”
　　许诺按下心中疑虑，转身离开，下楼途中，她还能感受到背后一路跟随着的灼灼目光。
　　.
　　照像馆离得挺近，但店面很小，路旁的梧桐散出枝冠，堪堪遮住半块挂着的牌匾，露出“星光”二字。
　　许诺做好心理准备，走进店里。
　　现在店里正好没有顾客，只有一人守店。小伙子磕着瓜子，听她说明来意，立马叫了他们老板过来。片刻后，老板拨开帘子从后面走出来，当他抬起头看向许诺时，四目相对，两个人均愣了愣。
　　这家店的老板，竟是那天差点撞到她的“老杜”。
　　所以那天他在那里是为了贴小广告？
　　那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他真不是老杜的孪生兄弟什么的吗？
　　“老杜”也没惊讶多久，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往后边走，许诺见此也不再纠结，跟了上去。
　　走过一段窄路，后面的光线比前堂昏暗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粉尘的颗粒感，活像一个诈骗集团的据点深处。
　　“叫许诺是吧。我看了一下简历，过去没什么经验......但看你的这个外在条件，确实很不错。”老板左右看了两眼，主动提及，“那天在巷子里差点撞到你，也算我们有缘分。虽然我们小门店工资不高，但只要你踏踏实实干，咱们前途一片光明。对了，你看看这个合同。”
　　许诺走到桌前，合同已经摊开在最后一页，她想往前翻两页，“杜子旬”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许诺抬眼看他。
　　“你这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非常可疑。
　　老板就差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在许诺记忆里，老杜通常是憨态可掬的，如今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了精明，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对方用手按住合同，她往外扯了扯，没扯动。
　　她展颜一笑，“没有，刚毕业，难免谨慎些。”
　　说完，她也没再坚持往前翻，而是从一旁拿起笔，从善如流地签了下去。
　　老板满意地拿走合同，放在一旁，向许诺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略急促的敲门声。
　　许诺一顿。
　　老板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站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下意识开口问道：“你也是来应聘模特的？”
　　许诺双臂抱在胸前，看他到底想来干什么。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谢时。
　　“不好意思老板，我原本是想来拍照的，但比较急，看前台没有人，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就自作主张到后面来看看。”
　　说完，谢时往旁瞟了一眼，看见许诺后眨巴了一下眼睛，睫毛如蝶翼般快速扇动了一下，然后冲她说道：“诶，许小姐，你也在这。”
　　太假。
　　她后退一步，“是啊，刚面试完，已经签完合同了。”
　　谢时装作好奇地想拿起合同，却又被老板按在手掌下方。
　　他收回手，随口说道：“入职合同是一式两份，怎么这里只有一份？”
　　无人应答，他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如果有不合法的内容，合同本身是无效的。您还得仔细看看，万一有疏忽的地方......”
　　老板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些沉不住气，用劲拍了拍桌子：“你这话说给谁听呢，这么厉害你帮她看。”
　　说完还不耐烦地把纸往前推了推。
　　谢时也不客气，立马掀开最后一面。
　　老板似是想不到他真的会打开看，愣了片刻，伸了伸手，又握成拳放了下去。
　　谢时此时大脑飞速运转，正想着要如何销毁这份合同，猝不及防看到签名栏内“王翠花”三个大字。他的手抖了抖，把合同放回原位。许诺在心里偷笑。
　　“不好意思老板，我多言了，我不该插手您和许小姐的工作。”
　　老板则松了一口气，偷偷翻了个白眼，“哼，你不是要拍照吗，去前面等会，马上过来。”
　　谢时看了一眼憋笑已经憋得脸红的许诺，露出无奈的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回家路上，太阳已然西斜，树作滤网，漏下点点光斑。
　　虽说这次面试凉了，但许诺也没有太过伤心，毕竟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但新来的这个邻居，倒是十足地吸引了她的兴趣。
　　她决定主动去会会他。直走到谢时门前，抬手叩了两下房门。
　　谢时开门看见是她，却没有什么表情。
　　许诺率先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
　　“我知道我们不熟，但你可以找我套近乎。”
　　谢时挑了挑眉，侧身让她进去。
　　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谢时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格外整洁，东西也很少，好像还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
　　谢时给她倒了一杯水：“刚搬进来比较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许诺收回打探的目光：“我就是想来问问，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什么？”
　　明知故问。
　　“今天照相馆的事。你说你是去拍照的，我不信。”
　　“我......”
　　“你......之前认识我吗？”
　　谢时的眼神变得复杂。
　　许诺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预知能力？还是什么时空穿越？”说完又自己嘟囔了一句，“这也太扯了吧。”
　　谢时避开她的目光，“许小姐，这是我的私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完全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没有伤害我的意思，那为什么早上走的时候一直盯着我？而且我出门你总站在门口，我可不相信你贴副对联贴了一个小时，是不是在那守株待兔？还有，我找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擅作主张跟过来？你不愿意说，是不是因为我猜对了。”
　　问了一连串问题，她有些口渴，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却听见那人吐出四个大字。
　　“你没猜对。”
　　明明这么多问题，他却偏偏拣了最后一个几乎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来答，看来是真有问题。
　　许诺放下水杯，盯着谢时的脸。
　　说实话，谢时的脸长得很好看，发如黑玉，鼻正唇薄。
　　但现在绝对不是被美□□惑的时候。
　　她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待谢时下一步动作，“那你来说，我愿意听。听不到我今晚就不走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她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但话都放出去了，出于面子，好歹要先等个一刻钟吧。
　　幸好，在许诺的压迫下，半刻钟后，谢时叹了一口气，在她身旁坐下，温声开口。
　　“好吧，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