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储藏室》吉锡歌

14、美容 他外貌在你

　　高考体检这天是周六，三月中旬，街边梨花树被阳光烘得刺眼。

　　冉枫君一大早披着毛衣给熊熠开门，整个人懒懒的，光脚踩在地板上。
　　“熠姐，你随便坐，一小时后我再起床。”她两步瘫倒回床上。

　　“一小时？一分钟后我就攥把大葱塞你嘴里呀！”熊熠兴冲冲威胁一句。

　　她给冉枫君带了南瓜粥和包子馅饼，一盒一盒的外卖摆上餐桌。冉枫君困极了不理她，她直接攥紧冉枫君的手腕把她拽起来。

　　“洗把脸清醒清醒，吃饭！我开车送你去体检。体检完你来附近的美容院找我，定位发你手机上！那时候我应该刚做完项目，完事后我带你去买化妆品！”

　　熊熠倒豆子似的安排得明明白白，落在冉枫君耳朵里，就是“咪西咪西滑不拉几……买赠品。”冉枫君眼神空洞地瞧着她，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嗯？赠品也需要买呀？”

　　“你耳朵是租来的吧？！”
　　熊熠掐一下她的耳垂，抬手给她扎头发，推着她去洗手间，挤牙膏、洗面奶、水乳防晒，还顺便摸一下架子上的内衣有没有干。

　　冉枫君只需要伸手就好了，熊熠打她屁股：“这要是我对象！我给他一撇子！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他不想出门就死！”

　　冉枫君人僵掉，解释说：“我昨晚边听相声边写题，就睡了四个小时。”

　　她乖乖洗漱，之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蛮明显的，昨晚只用微波炉叮了个玉米，人又瘦了点，锁骨深深凹进去。

　　冉枫君坐回床上换衣服，见熊熠满身贵气地站自己面前，却像个搓澡阿姨一样看空一切，拎起她架子上的内衣看型号。

　　冉枫君怪不好意思的，“买什么化妆品？给我？好突然。”

　　“我不给你给谁？买个化妆品还要点兵点将挑个幸运儿？”熊熠振振有词，“再说了，你都快毕业上大学了，该准备的护肤品化妆品不都得备着？”

　　这些都是妈妈才会做的事。
　　冉枫君下意识瞥向卫生间墙角，那里没有蚰蜒。

　　熊熠细腻的照顾让她哑然失笑，冉枫君怪幸福的，扭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卡包，一本正经地献宝：“那，我这里还有满100减50的代金券，是我年前买行李箱的时候抽奖中的，百货大楼可以通用。”

　　眼前人乐地打一个响指，熊熠抢过来揣兜里，抬手给她一个脑瓜崩，“真会给你姐我省钱！”

　　市医院的体检大楼在停车场背阴处，走廊上热闹又阴凉，已经聚满了各学校高三年级的学生。冉枫君黑衣黑裤，气质像模特一样飒爽倨傲，蛮吸睛的，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墙边等抽血。

　　乍一脱掉校服，大家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欧阳嫣骨架比较大，却穿了不合身的芭比裤，露着不算白皙的脚踝。
　　她本以为这是漂亮女生会有的打扮，却发现在密集局促的空间里，大家的目光如有实质，侵吞了她的从容，每走一步，腿上的肌肉都在提醒她它们的存在。

　　提心吊胆。

　　“借我你的外套呗？”欧阳嫣到处问人，用一种故作亲切的姿态。

　　“你冷吗？”同学问。
　　“不冷。”
　　“那你借来干嘛？”
　　“我想……”她想绑在腰上，遮住屁股和大腿，但她不说，快速眨着一双大眼睛，“哎呀你们管我？敢管班长，没大没小的！”

　　同学包括朋友都拒绝了她：“充什么大象？不说不借！”

　　她只哼哼笑，脸渐渐红了。

　　冉枫君脱掉自己的黑色牛仔外套，单穿一件黑色绵T。
　　“要吗？”她把外套递过去。
　　“要！”
　　欧阳嫣毫不迟疑，低眸攥紧这布料，嗅到了冉枫君身上独有的香味，时不时看冉枫君一眼，察言观色着，绑在腰上。

　　冉枫君古井无波，低头看熊熠拍给她的美容院环境。

　　熊熠：【老妹啊！刚有个男生和我搭讪。】

　　冉枫君：【我只希望他外貌没到顶尖就别搞这套。】

　　熊熠：【就是！以为几句搭讪就能让我和他有来往吗？】

　　【也太小看我了！】

　　【我给自己花这么多钱，这么努力了，你能懂我吗？这些人哪怕眼神扫过来，我都会火大。】

　　冉枫君：【懂。】

　　“谢啦！”这头，欧阳嫣又故作亲切。

　　她和她的朋友站在冉枫君前面，不停地说些八卦。诸如，隔壁班老师的孩子是央财研究生毕业，谁谁谁父母很有钱，谁谁谁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车子房子。

　　周围同学纷纷围过来说“啊好羡慕”“这是我的一辈子”之类的话，冉枫君不爱听。欧阳嫣这时候回头看向冉枫君：“我听说你妈妈以前是娱乐圈的演员。”

　　冉枫君注视着她强打精神牵出的笑容，点头，队列是按身高排的，冉枫君余光里看不见梁飞乙的影子。

　　欧阳嫣问到了于海绣的名字，掏出来手机，翻找出一个微博超话。

　　她挺兴奋的：“你妈妈的微博超话还有两千多人呢！还有一批死忠粉在剪辑二创她的角色形象！你可以帮我要个签名吗？说不定我父母曾经看过她的电视剧呢。”

　　冉枫君以为她是在客套，刚要开口，欧阳嫣惊呼，抬头看她，“还有几年几月几日，在哪儿哪儿偶遇你妈妈，知道她现在从事医药行业，有两个漂亮的女儿。”

　　冉枫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一堆同学过来抢手机。

　　“这还有个帖子，呼吁说影迷不要去药学院偷拍于海绣在讲台上的照片，不能扰乱课堂纪律。说于海绣也有规矩，教过的学生，不能在网上说关于她的现状。大家顶多晒晒偶然得到的两三张签名。”

　　冉枫君没耐心咂摸欧阳嫣是单纯出于好奇，唏嘘，又或者是话里有话，岔开话题转移视线。

　　但左右于海绣现在过得蛮好，所以无所谓她来打听的初心。欧阳嫣每次和人聊天好像都脱离不开家庭，缺少天真和纯粹。

　　冉枫君睁眼编瞎话，玩笑般糊弄过去：“我妈妈带我妹妹去国外旅游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没办法给签名了。”

　　“没带你哈哈哈哈！”有好信儿的同学围上来调侃。

　　“是啊，更过分的是一个照片都没给我拍过。昨天我问他们出没出发，他们告诉我已经到了。”冉枫君无所谓地歪了下头。

　　带队护士都是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手里攥着点名册。抽完血后，冉枫君走进另一间屋子测嗅觉。
　　她没想那么多，深吸了一气儿。

　　“……”
　　是醋。

　　冉枫君顿时呛咳起来。

　　感冒的时候这么闻，气管都通畅了吧，她放下装醋的小瓶子，浮想联翩。

　　旁边带队的女护士注意到动静，打量她一眼，又一眼。
　　冉枫君不明所以。

　　护士看了眼她体检表上的名字，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我刚刚听大家说，你是于海绣的大女儿。”

　　“我不是。”
　　冉枫君垂下眼。

　　于海绣年轻时没少跑龙套，出演过热播剧的女配。有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也有让人哭得肝肠寸断的，有美艳不可方物的，也有街边乞讨的……她可塑性很强，把所有戏份剪辑出来也有两小时的时长。

　　说得窝心点，当时她在荧幕上混了个脸熟，是无数人的童年回忆。
　　于海绣以为她会演一辈子戏，以为她有机会去科班深造，出演女一号。
　　可她和冉秋鸿结婚了，退圈了。

　　“我是于老师的影迷！我不想让你困扰，我不要签名，你长得和于老师很像，可以……可以和你合影吗？”护士语无伦次。

　　“我送你一幅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画？你会画画？”
　　“嗯，我学美术。”
　　冉枫君拒绝了合影，觉得自己也不是名人，也没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
　　她多问了一嘴：“大家怎么会知道她有两个女儿？”

　　“我关注了于老师在其他平台的账号，里面都是你妹妹的搞怪自拍，你妹妹悄悄晒过你和她的合照，虽然最后被删掉了。”

　　冉枫君点头，什么也没说，体检结束后她去休息室坐了会儿，很快画好对方的素描肖像，双手递过去。

　　“谢谢。”冉枫君率先说，她很感激她还记得于海绣。

　　“是我该谢谢你！”护士很珍惜这幅画，“你要多吃点啊！我看你量身高体重的时候我都惊到了，太瘦了！不健康！献血都会被劝退的。”
　　……
　　“怎么这么久才来？”熊熠坐在车里，递给冉枫君一杯热奶茶，不经意看到车头路过一个高高帅帅正举着手机自拍的男孩子。

　　真好，十八岁。

　　熊熠看了两秒，朝冉枫君努努嘴，“这男孩的外貌，在你眼里算顶尖吗？”

　　冉枫君系上安全带，抬眸扫去一眼，眼神渐渐失焦。

　　很久没说话。

　　喻亭松从美容院出来，正巧路过熊熠的车。

　　这家美容院还挺出名的，他刚做完小气泡清洁。也就是往脸上抹点护肤品，烤烤灯，再挤一挤……

　　他爱干净，这项目挺疼的，弄得他满脸都是小红点。

　　手机屏幕里的脸惨不忍睹，这不得三天才能出效果？

　　周一跑操的时候，冉枫君嫌弃他不帅怎么办？

　　喻亭松烦得不行，抬头看看天空，眼神变得凌厉，戴上口罩。

　　史霁体检完正站路边等他，喻亭松走近了，随意站着，对着旁边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窗拍了张全身照，举着手机给史霁看：“这张怎么样？”

　　好看的话就发朋友圈！
　　冉枫君或许能刷到。

　　史霁懒洋洋瞥一眼，开始捅咕自己相册：“不好看，给你看我照片。”

　　喻亭松不看，走去便利店买了个烤地瓜，掰一半，一手一个，耷拉着眼皮审视他：“有啥区别？难道你倒立了？”

　　史霁白他一眼。

　　车里的冉枫君突然也好想吃烤地瓜，坐正了身子。

　　熊熠揶揄：“怎么突然坐正了？你还没回我，他外貌在你这算不算顶尖。”

　　“算。”冉枫君没犹豫。

　　“那打个比方，有一个像这样干净帅气的男孩子来找你搭讪，你怎么回答？”

　　冉枫君失笑着看熊熠一眼，“你想从我这取经？”

　　“姐没拿你当小孩。”熊熠不置可否。

　　冉枫君眨着眼，目光思索：“如果他有试探我，说喜欢我……”
　　“我对他说，喜欢我就对了，我就是这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