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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独居 耳朵里塞鸡 ...

  •   托喻亭松的福,冉枫君这孤单的一天不算糟糕,最起码不用思考午饭吃什么。
      她拎着一兜子的便利店快餐和零食饮料回班,这对班里的一些住宿生冲击很大,像惦记过年的年货一样,惦记了好久好久。

      冉枫君拿了本不用的教材垫在地上,把袋子轻轻放上去。

      董泽影在冉枫君去洗手间的时候,伸脚去踩它,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真空包装的零食,他碾了碾。

      午休的时候,贾麟铃一响就起身,着急忙慌拽着梁飞乙去食堂。
      “梁飞乙,快走!”

      贾麟闷声催促着,这是只有冉枫君才能听懂的暗语——我没叫你一起,你别厚脸皮参与进我们俩之间,梁飞乙是我得之不易的朋友,我要把你隔绝在外。

      冉枫君又写完一套英语题,梁飞乙貌似也没有和冉枫君打招呼的意思,如同过往的两年一样,把笔一扔,卷子一合,“好吧,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感知到背后的沉寂,冉枫君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整理笔记,拆开喻亭松给她买的面包。

      其实她和梁飞乙心知肚明,她们不算挚友,只是为掩饰孤单而做出的陪伴选择。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冉枫君其实不懂班里的一些小团体是怎么形成的,大家明明都不熟,却因为临近的座位变得亲密。
      谁都不想一个人吃饭,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眼里被排挤的那个,于是会像买刮刮乐一样挑选朋友,选择性忽视很多隔阂。

      董泽影听着耳边面包袋子的声响,那是其他男生买给她的东西。他呼吸沉了沉,也出去买饭了。
      一大堆同学围到冉枫君桌前挑挑拣拣,兴奋问:“冉枫君!冉姐!冉姐我能吃这个吗?”

      “给你们这个。”冉枫君递过去一袋子牛筋饭团,是昨晚她去药店前自己买的。
      她并不想把喻亭松给她的东西分享出去。不管喻亭松是出于好人缘的社交手段,还是性格的慷慨,她都像贾麟一样,占有欲爆棚。

      有同学不甘心:“这也太单一了!我想吃这个牛腩饭!还有巧克力!你艺考回来后变小气了!”
      “嗯,确实。”冉枫君挺认可的。

      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老大难,就是上课睡觉被赵春晓骂修仙的那一位,眼睛转一圈,拿起牛腩饭撒丫子就跑,边跑边拆开保鲜塑封。
      “冉姐啊!你大课间出校买这么多吃的,胆子这么大,小心我告诉马羊羊拿你开涮!”

      冉枫君皱眉追上去。那人故意让她抓到,笑嘻嘻地:“这么多人你不抓,偏偏抓我,你是没见过帅哥还是怎么地?”

      又是这种让人窝火的发言。
      可能在他心里,没拿她当回事吧。
      冉枫君目光冷下来,在他嬉皮笑脸的时候用力踹了他一脚,声音冷清:“没见过,让我瞅瞅。”

      “人家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冉枫君就凶巴巴的,这谁不怕她啊?”冉枫君听见有同学这样讲。
      她腰背挺得更直了,目光扫视过去。

      “一个个都付钱了吗?拿什么拿?!”
      欧阳嫣和朋友捧着泡面走进来,就近搬了贾麟的椅子给朋友坐,俩人坐一桌吃饭。
      她坐在第二排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他们:“没看冉枫君瘦成这样,还好意思和她抢?”

      冉枫君朝欧阳嫣感激地点一下头。

      返校生活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心底翻涌的孤单感觉,就已经尖锐又漫长。

      植树节这天,凌晨四点,冉枫君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床下是她七块钱买的小桌子,桌子上是喻亭松买给她的这袋零食。

      她伸手从里面随便摸了一盒巧克力,巧克力比她的桌子还要贵。房间昏暗没有光,她盯着包装壳上的金箔看,慢慢摸向喻亭松抓握过的地方,把它压在心口。

      开灯,起床洗漱,冉枫君随便拆开一袋豆沙面包,混着牛奶吃了。眼前的家具陈设密集而陈旧,铺的床单是全国家庭都有一件的粉红牡丹。换洗的一套在柜子里,是姥姥两三年前逛市场,凭借“十块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拿下的清仓货。
      窗前的桌子很脏,听说是房东的孩子上幼儿园那会儿,吵着闹着才买的蓝色喜羊羊。幼稚且花里胡哨,桌面有擦不掉的水彩笔痕迹。

      冉枫君不是没想过换一套家具,过年窜亲戚闲着无聊,她曾打开某宝搜罗稀奇古怪的沙发,冉秋鸿坐她身边,冷笑一声:“你有钱吗?”
      冉枫君翘着二郎腿,没理他,继续看。

      亲戚在饭桌上喝大了,嗓门尖刻:“哎呀大侄女!你屋子里那些东西,能用就行呗!事儿还不少!等你长大自己有家了,自己买!”

      家?
      她的家?
      那得什么时候?
      冉枫君当时颇为讥讽地笑出来,关掉手机看冉蕴和同学打游戏。余光里,于海绣静静坐着,等着帮忙拾掇桌子,不置一词。

      冉枫君漫不经心地啃完面包,起身去扔垃圾。
      这才发现身后的抱枕开线了,身下的椅子也掉了颗螺丝。
      待在破旧屋子里的腐朽光阴,平衡了她尝到甜味的好心情。

      熊熠这时候打定话给她:“吃早饭了吗?”
      很贴心,没问冉枫君返校生活适应地怎么样,只是问她的日常。

      冉枫君把手机扩音放在洗漱台上,抬手脱掉T恤,单穿一件内衣打开花洒洗头发。

      弯腰冲洗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吃过了,我每次很饿但是不想吃东西,就会吃面包或者玉米。”

      熊熠吸气:“我的亲娘嘞!你的食谱是我饿疯了都不会去碰的东西!”

      冉枫君淡笑了下:“或者我会干吃西红柿,喝西红柿汁。”

      “怪不得你这么瘦,你哪怕吃个西红柿蘸白糖呢?”
      冉枫君无奈道:“那太好吃了。要不是懒得洗盘子,我才不会这样干吃。”

      水龙头关掉后,房间里的安静侵吞了她整个人。冉枫君看见卫生间墙角有一只钱串子静悄悄趴着。

      多足,长须,油腻的甲壳看起来渗人又窝心。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仿佛那根根长爪扎进了她心底。

      熊熠开口说:“我十年前还在国外留学,有一次特地去全是中餐的地方买煎饼果子,加了一颗蛋,花了我七八十。”

      冉枫君附和:“七八十的煎饼果子,确实记忆深刻。”
      熊熠叹气:“味道非常一般!我都想自己做了。”

      冉枫君看着钱串子飞快跑开,她后退一步,眨眨眼,淡声道:“做完还得洗碗,折腾大半天,图什么。”

      钱串子在她眼前消失了,她说:“我刚搬来这间出租屋的时候,心血来潮做过一次包子。”
      “我去买牛肉,问卖菜的老哥能不能就要一小点。他不乐意,说哪有那么买的,给我切了一长条。
      “我问那个老哥能不能帮忙绞肉,他说不合适,说肉会留在机子里很多,要我自己动手绞。”

      冉枫君从橱柜里翻找出吹风机,“我又去买面粉,要最小剂量。收钱的阿姨说最小的反而贵,我说没关系。之后买酵母,买调料,我林林总总也花了七八十,然后做了一锅……”

      熊熠头一次听冉枫君说这么多话,近乎和冉枫君异口同声:“……包子。”

      “是啊,我做完就有个感想,为什么我不订外卖?累死累活,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味道也没外卖好。我姥姥说,我包的包子像随便摔在地上的什么东西一样。”

      冉枫君满脑子都是跑开的钱串子,她深深闭眼,心梗了一会儿,得说好多好多话,才能证明自己的心不是死的。

      熊熠被说得愣住了:“有道理……不过老妹,你那厨房没开火,是不是没有人气儿啊?”

      钱串子幽幽攀爬上墙,顶灯的白光清清冷冷,冉枫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墙面的虫子,边盯边哭。
      她和虫子都静悄悄的,“啊,是吧。”

      春风清幽,渗进落针可闻的楼道,玻璃窗上折射出了浓郁的灰色,大街上叮叮当当驶过大小不一的车轮,树枝砸了绿草,街边的迎春花被人折了一枝,浇上北冰洋。

      喻亭松起床后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边打哈欠边喊:“妈,家里有啥水果?”

      没有人应。

      喻亭松后知后觉,表情怎么摆都不对劲,挠挠头发,手足无措地转身走进洗手间了。

      再出来时已经洗漱完毕,他打开衣柜,挑挑拣拣换了身最亮眼的衣服。

      喻亭松穿着明黄色的卫衣,一个人走出小区,坐地铁来到城郊的山脚下。

      路边摊的烤肠两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
      他买了两根,一手一个地吃着。
      往东走是森林公园,往西走……

      喻亭松一步步迈上西边曲径通幽的破碎台阶。

      踢踏掉很多碎石,爬到山顶。

      他对着两棵繁茂高耸的树看了又看。

      “爸,妈,今天是植树节,你们是树葬,我来陪陪你们。”

      喻亭松瞭望浩荡云雾席卷枯枝,汹涌山风吹过红木凉亭。

      之后风歇了,云飘远,他俯瞰大地上如同薄雾一样的九曲河流,笑了下。

      史霁还在上课呢,却给他发消息:【帮我跟叔叔阿姨带声好。】

      喻亭松梗着脖子,回:【我在家睡觉呢,被你这消息滴滴醒了。】

      史霁听他睁眼说瞎话,敷衍着:【也行,太阳公公还没走。】

      喻亭松心中振聋发聩的悲切渐渐散去,回头摸摸大树。
      “爸妈,我会再闹一点。”

      “我越闹,史霁他们就越不会同情安慰我,我可以好好想想……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生活。”

      回家前,喻亭松先去了趟超市,熟练地和导购阿姨打招呼:“张姨!今天生意怎么样?苹果帮我称一兜子吧……柚子也帮忙挑挑。”

      他拎着满满一兜子水果,笑得傻气:“您考不考虑扩展个业务,卖个蔬菜肉啥的,我保证天天来!”

      简单唠了两句,喻亭松又问了点关于水电燃气物业费一类的琐碎,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回家。

      家里亮堂堂又空荡荡的,喻亭松看了眼时间,冉枫君快跑操了。
      他惊呼一声 ,快速拿刀切柚子,上网搜攻略,把柚子的每一丝脉络都剥干净,挑出来一些完整的果肉,装在打包盒里。又忍不住做了个很精致的水果拼盘,这才打车赶过去。

      冉枫君借着值日又逃了一天跑操。
      是逃避跑步,还是逃避没有合适站位后同学的瞩目,她也说不清。

      她站在窗边浇花,无意间瞥到了围栏后那明黄色的身影。

      男生肩宽腿长,眺高望远在操场上寻觅着什么,握着铁栏杆晃了晃,似乎在试探还结不结实。

      他被门卫大爷打了一下,卖乖说笑着扭头。

      喻……亭松?

      冉枫君想了想,把手机开机,抿唇又看了他一会儿,淡笑一下,藏着掖着跑下楼。

      校外的梨花花开一簇簇,周围枝叶被园艺工人修剪成了馒头状,清甜淡香勾着人侧头轻嗅,像是流了夹心的奶油青团。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喻亭松身后,说:“加微信吧,喻亭松。”

      喻亭松还在和门卫大爷唠嗑,耳边突然听到冉枫君的声音,怀疑自己幻听了,懵懵地傻笑不知所以然。

      大爷问:“你天天跑操的时候来这,这是你的活动啊?”
      活动?果冻?
      喻亭松耳朵里塞鸡毛:“是啊!我想给我喜欢的女孩买果冻!”

      喜欢的女孩。
      冉枫君倏然眨一下眼,嘴角故作矜持的淡定变成怔忪下的惶然,再也不想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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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攒攒收藏 读者来,读者来,读者四面八方来! 读者:Hello~ 我:啊啊啊是我亲爱的读者!!疯狂!彻底疯狂!必须狠狠地Hello回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