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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认识她! ...

  •   春雷乍响惊蛰日,在这阴云匿影的清晨,冉枫君第一次叫出喻亭松的名字。

      二零一八届毕业生正逢中考体育改革,冉枫君为突然上调的体育分数郁闷恐慌。冬日旧年到新春,她一直在想办法遏制心浮气躁。
      凌晨四点,她照旧悄悄穿好运动鞋,扎紧高马尾,摸黑出门绕着小区外的湖堤长跑。北方天色亮的晚,晦暗中,湖水泠泠泛起珍珠银般的光泽,等她跑完十公里,这光泽趋之如归涌向天际,灿白天空任清风驰骋,高悬不见顶。
      湖堤岸柳絮飘扬,临湖而建的公园望不到边界。

      鸟鸣声盖过了冉枫君的吐气声。她和一两位遛狗人、晨练的市民擦肩而过。
      身前有小狗跑跳着,拖动主人跟它一起惊扰早餐摊位前的香气。有音乐鼓动着,吸引中老年人簪花摇扇跳一曲动感DJ。
      冉枫君闷头不语地避开热闹,高挑的身型枯瘦骨感。
      丹凤眼不苟言笑。
      她这闷不吭声的做派常被妈妈骂“一脚踹不出一个屁”。
      昨晚她让妈妈辅助她做仰卧起坐,不到半分钟,她上半身就沉得像块掰不弯的石板,砌在床上。

      妈妈疾言厉色:“快别做了!”
      瞧她还在较劲,妈妈不耐烦地推她膝盖,走出卧室门也没关。
      “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写几道题!不怕被第二名撵上来你就继续躺着!”
      于女士对她寄望一个高歌猛进的人生,却只给她半分钟的支持,也变不了急躁的口吻。
      冉枫君沉闷着深呼一口气,提起一股劲儿,气定神闲地说:“我都没放弃呢,你怎么就放弃了?”
      放弃也行,但不要安排她。
      谁都不要来影响她。
      她心底有着说不出口的聪明算计,和解释不清的幼稚思虑。

      体育提分比文化课提分见效快,凭什么不在体育上下功夫呢?
      她对市中考状元的名头垂涎很久,可上学期八百米体侧她才跑了四分半,她怕自己败在这里,中考仍有“差一分就是一操场人”的遗憾。庸人自扰下的恐慌感足以令她闲不容息,自尊心因体育上的力不从心才壮大。

      自尊下自怜,自怜中压力倍增。
      她要拿第一,青春仿佛只剩下宵衣旰食,远没有周围人轻松快乐。
      冉枫君喝掉半瓶水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准备回家换上校服去上课。
      隔壁街区,九中搭建的塔吊动了动,建筑材料碰撞发出叮哐巨响。
      昨天有同城小道消息说九中拆楼新建,化粪池不小心被挖穿了,淋淋撒撒淹了半边操场。九中校长在这边气够呛,那头全校同学趴窗边合唱《好日子》。

      嘿嘿嘿!大课间跑操终于暂停了!

      可是体育队的训练不能停。
      那是冉枫君第一次撞见外校的田径队早训。
      公园里的付费球场内,跨栏栏架和绿色垫子陈放在绿铁丝网边,穿着蓝白队服的男男女女正进行最后的二百米冲刺,先跑完的人就可以解散休息。

      冉枫君脚腕很疼,她走得慢,只围观到七八个少年将青春的蓬勃劲儿汇进手掌,篮球砸在地上乓乓作响,未拧紧瓶盖的水瓶也要投进篮筐,迸出的水滴淋在篮筐下的发梢,偶尔还会传来伴着脏字的打闹。
      她的脚底都在震,封闭的心也醒了神。

      凝望的第一眼,就和一个男孩短暂地对上视线。
      那人穿着简约款的亮白色运动服套装,高壮清瘦,脱颖而出的清爽,和朋友笑闹着打球,浑身透着股自由劲儿。
      他一会儿像个螃蟹一样扎马步截球,一会儿又像花样滑冰似的进球。

      队服在他掌心里攥着,他碰不到球的时候,就扭动手腕,像扭秧歌一样耍宝,满场瞎溜达。

      冉枫君很喜欢看相声小品,这时候她可以短暂地当个大脑空空、自在惬意的人。成绩上她刻薄自己,在妈妈面前她又沉闷固执,班主任每学期给她的寄语都写着“心思很重”四个字,她一直很认可。
      她浮浮潜潜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哄自己开心。他带着炮仗般的激昂演了出喜剧,轻而易举地让冉枫君放松笑出来。
      她和他异班异校,这样笑的机会少之又少。但其实前两年在美术兴趣班他们也有见过,俩人前后桌学水彩。

      这是一门很清透干净的技艺,但是课间,喻亭松椅子不坐,一定要坐在课桌上。
      他会拧水瓶吆喝:“看我一瓶盖崩到黑板上!”
      他学大猩猩捶胸:“哦嗷嗷嗷!”
      甚至还会跟七十岁的美术老师气势汹汹摔牌打扑克:“三儿!给你个风儿!走不走?”
      兴致来了吹吹唢呐。
      嘴被堵上了,可制造的噪音一点都不小。将男女老少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不挨揍不罢休,挨揍溜得比谁都快!
      长得挺帅,但帅不过三秒。冉枫君嘴角上扬,收回观望球场的视线。
      他突然眸光炯炯地看了眼她的方向,扭得更起劲儿了,弯腰靠近正站篮筐下喝水的田径队老师。
      冉枫君依稀听见他卖乖,嘿嘿一声:“教练,这天上都是柳絮——”
      话还没说完,教练立马打喷嚏呛咳,手指着他怒骂:“我不想听见你嘚嘚嗖嗖的声音!”

      “我就怕您打喷嚏!”
      这人站直躲了一下,啧一声:“您再喝口水顺顺,瞧瞧,鼻涕都出来了,看您是擤出来还是吸进去?”
      冉枫君满脸愕然地听他们唠些埋汰嗑。

      “我他妈甩你嘴里!”

      她眨着眼,望见教练拿纸巾蹭蹭鼻子,左顾右盼,“胶带呢?我他妈要再买个好点的剪子,剪一骨碌把你嘴粘上!”
      说完,他又气急败坏大吼:“谁长时间不洗脚?赶紧把袜子脱给我!我当胶带用绑喻亭松嘴上!再在他肩膀绕一圈把他缠上!”
      四周立马发出嫌弃声音:“诶咦。”有些队员边起哄边麻溜脱鞋。

      “那行吧,算你是个硬茬子!”喻亭松拍拍教练的肩。
      他转身就跑。
      仓促间,兴奋狂笑又难为情地瞥冉枫君一眼,嘴上仍在吱哇乱叫着挑衅。
      “还有好点的剪子呢?说得好像坏点的剪子剪不了胶带似的!”

      一副“略略略”的姿态,被大家前后包抄追着打。
      有人背袭掐他下巴,有人踉跄揪他裤腿……他仍亢奋笑着,时不时瞥向冉枫君,好像很在意她有没有关注到他,有没有走远。他被四个男生团团围住托住咯吱窝和膝窝,腿绊腿撂倒墩在地上。
      “教练快来!”
      太阳爽利地升高,呼啸的晨风清新且清凉。
      冉枫君瞥见他跳脱的样子,笑容变得坦然且浅淡。春天是升温的季节,而这风反倒像是囚室。囚住她探寻观望的视线,眼前人影叠盖人影,加深的阴影外是孤零零的她自己。
      她带着对异校同学的好奇,意识到她和喻亭松的差异。

      意识到喻亭松被人撂倒躺地的姿态是刻意的。
      刻意用憨态逗大家笑,是演绎人间热闹的喜剧角色,她做不到这样。
      喻亭松被打服了,趴地上安分不过三秒,开始原地做弓步拉伸,倏地起跳蹦高,再一跃压在朋友背上。
      冉枫君听见教练喘口气,坐回长椅上惋惜:“去年这臭小子省赛短跑拿金,却死活不进省队,说不想未来走艺体路子。”
      听他的队员和外卖小哥说谢谢,聚在他身边感激:“喻亭松你又一次请客吃早餐啊!”
      聊着聊着话题跑偏,笑着吼他下次领跑跑慢点。
      听路人惊叹:“哇你快看那个男生的腿……”
      他又耍宝嘴贱被人追着打了,冉枫君对他那一双爆发力很强、倒腾很快的长腿,有很深的印象。

      运动鞋的踢踏、篮球的扣杀、屡屡不绝地笑吼声……如同后半夜的春雷,在冉枫君耳边轰轰震响。
      冉枫君回过神来,已经走出了湖畔公园。她遇见生动的同龄人,也会厌倦沉默,向往热闹。她迟疑,犹豫,在细小事情中纠结,自己并不会活络关系,如果有了自己的参与,会不会打破他人已经融洽的氛围,称得上是打扰。
      那时拂晓已过,日光也被晨霜洗得粼粼。

      喻亭松突然笑闹着离开场中央。
      他双眼亮晶晶地张望冉枫君走远的背影,取下额间宝蓝色的运动发带,碎发轻扬,杏眼眼神明亮澄澈,日光覆了半身扯出鼻梁的浅淡侧影,更显干净明朗。
      “喂,喻大傻蛋!”
      教练招呼他收拾东西,看他很久没出动静,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张望,嘶一声。
      喻亭松瞪眼慌了一瞬,眉眼认真极了:“我认识她!她特别好!我……我不和你唠!”
      喜滋滋的,卖乖又讨打,他红着脸大步跑开了。

      “喻,亭,松。”
      冉枫君一字一字,无意识地轻声默念这个名字,仰望头顶亮白色的天空深呼一口气。

      他就好像是一处“长安花”,不管她有没有“春风得意”,都不过是甩在马蹄后、服务她心情的消遣。
      她不知道,喻亭松在转身抓着篮球,无数次的起跳落地后,仍旧张望着她的方向,碎步小跑着与她的距离近了三米。
      眼中带笑,目不转睛。
      突然间,他懊恼地抱头蹲地上哀嚎一声。
      “她没吃到我买的早餐!”
      春夏交替无痕,湖堤日渐葱茏,冉枫君每天都会在这里长跑,那天后,却没再撞见过喻亭松。
      她下意识地留意九中塔吊工作的声响,偶尔、恍若未觉地朝空荡荡的球场张望一眼。
      没错,恍若未觉。
      喻亭松参加过不少市级、省级的竞技比赛,异校朋友挺多的。

      快毕业了,大家心情亢奋,说哪所高中可能会有谁谁谁。冉枫君坐在班里写题,攥着雪糕冰敷酸痛的脚腕,朝这样的情况浮光掠影般睨去一眼。
      只听说九中的喻亭松看起来是个二缺,脑子实际挺好使的,一定能上省一中;听说他自小出国交流还做过国外演唱会通译;听说他平时会刻意买护肤品捯饬自己;听说谁妈妈的二大爷的孙子的脑子……小孩脑袋被门夹了,去医院找最权威的专家看诊,专家和喻亭松的父母是同事,闲聊说喻亭松这小子屁大点就劝他们买过哪哪的房子,他们没听。
      听说听说,关于他的早熟、鲜活都是听说。
      这个世界很大,喻亭松很受欢迎,最起码,在冉枫君当时的眼界里,喻亭松是她世界里最热闹出彩的那一个。
      闹腾地她有点浮躁,她竟然会幻想,万一她和喻亭松高中是同一所学校……
      幻想便是幻觉。

      而当她开始中考冲刺脚踏实地,幻想便被遗忘。
      五月末,体考成绩当场告知。冉枫君双手交还脚腕上的计时器,走出跑道嗅到丁香花馥郁的气息,才惊觉快到夏天了。
      冉枫君的脚腕跑伤,本就疼了半年。这此发了狠地狂跑,静下心来就觉得分分秒秒有一把叉子穿透小腿内外,豁开至脚筋,搅啊搅。
      篮球、跳绳和仰卧起坐她都是满分,这好成绩并没有让她心情松快些,冉枫君疼得直冒冷汗,凭着“我超强悍”这股意志力,走去校外超市买了根雪糕,独自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冰敷脚腕。
      有隔壁班同学结伴路过,问她的八百米成绩。
      “三分半。”
      冉枫君直起腰,抬眸看人的眼神很迷蒙,让人分不清是疏冷还是睥睨。

      她知道自己,她只是疲惫而已。

      也就是这么涣散的目光,让她分不清是谁在尖声插话:“谁?谁差五秒满分?就这样还有人和她做朋友?”
      冉枫君目光聚焦,眨一下眼,并没有被同学审视交际圈的尴尬、成为被排挤对象的委屈、跳脚怒骂一通的欲望,她只是从容地强调着:“嗯,差五秒才满分。”
      又不是什么牛逼成绩。
      可周围人站着审视她的不满足,鄙夷她绵里藏针的骄傲。
      他们耸起肩膀对了个眼神,小声骂了些什么,然后突然爆笑着肩膀挨挨挤挤。招呼眼熟的同学再一次侃天侃地,大家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认真啥呀?没人和你一起玩!”他们突然大声说。
      乏力感已经侵吞了冉枫君心底不被尊重的膈应感觉,也许他们人不坏,但她和他们气场不和。
      “闭嘴,少来跟我和稀泥。”
      冉枫君单刀直入冷声道。
      只是觉得,都这时候了,傻瓜才会得过且过,蠢蛋才有时间含沙射影。

      这份互相看不上的状态也令她交不到什么亲密朋友。
      人际关系并不能影响她六月末几近满分的中考成绩。
      市中考状元,冉枫君。
      九月初,她去省一中报道,被安排代表讲话、升旗。身边站的同学和她的中考分差不超过五分,彼此相熟也彼此打量,另一片旷远蓝天供她仰望发呆。
      新生活开始了,她仍是那个天不负的苦心人。
      虽然人不苟言笑了点,但言必有中,和谁都能聊两句。
      高一时她是年级里个子最高的女孩,出落地卓绝又英气,走在路上常被追问是不是服表生,走不走艺术学表演。
      疏离冷漠的气质落到实处,也就平添同龄人向往的深沉和孤傲。

      出类拔萃的人不缺关注的目光,于是她常常巴前算后地展现自我。
      名缰利锁。
      大家往往喜欢开朗热情的存在,冉枫君曾短暂地想起喻亭松。
      无奈学不来他的傻气。这才发现,她并没有在省一中看见喻亭松的身影,甚至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他不在省一中。
      不是出国出省,就是落榜了。

      冉枫君对他“恍若未觉”的在意和关注就此消失。

      日日月月,她越发骄傲务实,每一次的自矜自省都惊觉自己的孤僻和冷漠,也淡忘掉喻亭松这个人。
      班主任马海峰是个教地理的小老头,五十岁的嗓音还像年轻时一样清亮有活力。
      文理分班结束前,他的最后一堂课仍在赶教材进度,和一些同学彼此告别似乎在高考面前变得无关紧要。
      下课前两分钟,马海峰望一眼手表叹一口气,抬手招招示意后排。
      “哎哎哎,你俩唠一节课了!虽然还有两分钟你俩就不在一个班了……”
      冉枫君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攥着笔,抬起头,不知道马海峰说的是谁。
      “但还有两年毕业,毕业你俩再唠呗!找个茶馆,找个茶庄,找个咖啡厅,坐着唠呗!一唠唠一天!把这三年事儿都说明白儿的!”
      冉枫君低头研究题,就听马海峰爽利道:“行就行,不行拉倒!”
      行……什么?什么行?
      她有点困,可班级瞬间喧哗沸腾起来。

      大家“嗷嗷嗷”地闹腾怪叫,震感堪比春雷乍响,拍桌的、惊愕的、大笑的,齐齐变为雷动的掌声。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马海峰大嗓门吼。
      “对对对!”
      冉枫君回头望向后排龟缩的那一对男生女生,他们脸红成了苹果,她低眸失笑。
      早恋是禁忌,提及或理解这项禁忌,却是青春期妙趣横生的环节。
      她向来是个有思想的人,没人知道她都思虑过什么。
      高二伊始,冉枫君又开始算计分数,艺高人胆大地去学喜欢的美术,出去独居筹备艺考,贼有正事儿。
      她初中曾上过两年的兴趣班,然而兴趣班和艺考内容天差地远,尖子生走艺考……其中和家长、老师的扯皮更如大米混小米一般麻烦。
      同桌梁飞乙红了眼,娇娇气气地怨她:“我怎么办?你走了没人陪我吃饭了。”
      冉枫君冷淡道:“能咋办,还能傻呆着?”
      学艺又不是禁忌,提及或理解这项选择,却是高中苦不堪言的环节。
      画室非常脏,打个滚就和太阳底下晒三天一样黑。自从学了美术,冉枫君身上穿的不是二三十块钱的破烂短袖,就是小时候穿的睡衣裤。
      每一件都洗过千八百遍,不管袖口起没起球、胸前有没有油点子、符不符合如今的潮流趋势……
      只要香喷喷的没破洞,就是她衣柜里的好衣服。

      耐不住的是,偶尔画室放假回家,她一定会抢劫自家姥姥的膏药,贴自己久坐后的腰上。
      甚至还会翻客厅里的垃圾桶,捡空瓶子留着洗画笔用。
      画材贵,学费贵,找家人要生活费都得掂量纠结自己的成绩配不配。
      她越来越抠门,过得苦哇哇,像个流浪汉。
      她的健康都被影响,她要用短暂的时间去攀比超越那些童子功的画手,她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去抑制画不好后的崩溃哭腔。

      她是多有闲心,才会再想起世界上还有喻亭松这个人呢?
      乏善可陈的交集,杳无音信的生活。
      她和他的故事本该像那天的晨风一样,抓不到首尾地倏忽而逝了。
      “本该”就代表反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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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攒攒收藏 读者来,读者来,读者四面八方来! 读者:Hello~ 我:啊啊啊是我亲爱的读者!!疯狂!彻底疯狂!必须狠狠地Hello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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