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鹤语》梨红

18、入诡村 二位，是要

　　“啊？”余望一脸迷茫，半天才反应过来江月明在说什么，强忍着没笑出声。

　　“江阁主该不会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吧？”
　　“那是云副使掉的，原本准备下次见面还她的。”

　　江月明没再说话，松开手让余望把他拉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江月明闷着头往前走，他也觉得自己的不开心有些莫名其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到了墨隐堂就回房关上了门。

　　只听门外的余望终于放声笑了出来。

　　江月明：“……”
　　这一路可是把他憋坏了！

　　次日正午，墨微尘本是要设宴招待的，不过江月明看他堂中出了这么多事，便提议从简。

　　吃饭时，江月明试探问：“墨兄，这黯纹蛊除了墨隐堂别处可还有？我与余……余兄昨日遭遇劫匪，那些人也被种了这蛊。”

　　黯纹蛊是墨隐堂的高级蛊毒，知晓炼制方法的只有历代堂主。
　　若是堂中有人要用，也需要和堂主说明缘由，近几个月并无人问墨微尘要过。

　　墨微尘苦笑：“若是从黯纹蛊来判断，那幕后之人只能是我了。”

　　其实墨隐堂最近有很多风言风语，墨微尘都清楚，只是他没法证明什么。

　　他一向没什么野心，只希望墨隐堂能安稳发展，弟子都能学到本事，可偏偏有人非要搅动这平静的水。

　　“这些制蛊方法墨兄可有记录？莫不是被人盗了？”
　　“堂中蛊毒种类繁多，我确实都有记录以防出错，但记录之册我每日睡前醒来都会查看，今早还在原处。”

　　如果墨微尘没说谎，那就是其他人复制了那本册子。
　　这个人既然知道墨微尘把册子放在何处，一定是身边亲近的人。

　　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墨微尘还是觉得有些怠慢客人了，便诚邀二人再多住几日。
　　想着距离灵犀仙会还有几日，住在这也方便查更多事，江月明就应下了。

　　那本假册子的主人既知灵珀的下落，也许也知道楚君怀的事，他得找到这个人。

　　-

　　日头西斜，给深秋添了几分凝重。

　　想着那几名遇害弟子目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来自三沙村，江月明决定还是来这看看。

　　抵达已是申时，村庄笼罩在午后的寂寥中。
　　村里道路坑洼不平，杂草从石板缝隙中钻出，有些已经蹿到脚踝高度。

　　余望边走边说：“还以为那么多弟子从这来是因为人杰地灵呢，现在看来是实在活不下去，离家出走的吧。”

　　江月明刚要答话，却捕捉到两边有人悄悄关上门窗的声音。

　　他向两侧看去，多数房子已经空置，只剩几间看起来还是有人在住的。透过窗子能隐约看到，那些人在后面，静静盯着他们。

　　转弯处突然蹿出只小狗，“汪汪汪”朝着两个陌生闯入者狂吠。

　　一个身穿红色长衫的小女孩跑了出来，抓起小狗抱在怀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那长衫松松垮垮的，就像是个圆筒，把女孩从脖子到脚都罩在里面。

　　“小圆，别乱跑！”女孩身后传来一个惊慌的女声。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疾步冲了出来，看到生人瞬间瞪大眼睛，一把拎起女孩跑进转角，随后传来重重合上门的声音。

　　那女人，穿的也是和女孩同样款式的红色长衫，只是放大了几倍。

　　余望愣在原地：“江阁主，你能看到吗？是人是鬼啊？”
　　江月明面无表情地说道：“看到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余望：“……”

　　两侧门窗关合的声音追随着前进的步伐。

　　江月明放慢脚步，朝着斜前方那扇微敞着的窗走去。顺着缝隙往里看，床榻上坐着个耄耋老妇，竟也穿着同样的红色长衫……

　　余望眉尖一拧，悄声道：“这回你看到了吧？”
　　听见声音，老妇忽然起身，几步便迈到窗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江月明拉住余望后退一步：“老人家，我们……”

　　嘭！窗子被死死关上。

　　透过光影，能看到那老妇依旧站在窗前，佝偻着腰，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余望小声嘟囔：“这村子怎么都穿成这样，而且怎么好像连个男人都没有？”

　　村子很大，走了很久才到尽头。
　　奇怪的是，拦住他们的这堵围墙，竟比村中其他房子高出好几丈。

　　余望仰着头：“我猜这墙后面肯定有东西！”

　　江月明心道，这还用猜么？
　　不过他还是赞同道：“余令使这么聪明，不如你去看看？”

　　余望踮脚跃起到半空，身形一转，身子平行着地面踏上那围墙，展开双臂疾步向上，很快就站在了围墙最高处。

　　他向里面看了看，又低头朝着江月明说：“快来，这里有发现。”

　　从余望那里往下看，江月明的身形挺拔修长，淡金外袍和他尤其相配，余望从未见过这般温和沉稳的人。只要看着他，哪怕只是远远一眼，也会让人感到十分心安。

　　江月明闻声抬起头时，也一时失了神。
　　午后阳光柔和，余望那双桃花眼生来带笑，看什么好似都很深情。

　　江月明回过神时，余望已经不见了。
　　他心中不禁暗暗嘲笑自己，怎么还开始沉迷美色了……

　　半刻钟过去了，依旧不见余望出来。

　　江月明一个万里风烟步跃上墙顶，里面像是个小院子，中央是棵很高的金桂树。

　　那四具尸体指甲里的桂花屑，难道是从这里来的？

　　他旋身跳了下去，这地方不大，除了金桂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四周被高墙围着，细看能发现上面布满了刀剑划过的痕迹，还有淡淡的血手印。
　　像是曾经有很多人在拼命往上爬，不过最多也只爬到一半的位置。

　　一阵簌簌声，江月明感到有东西落在身上。仰头只见余望站在金桂树的一根粗枝上，边摇着树干边对着他笑。

　　金桂如细雨般落下。

　　“江阁主，这金桂的颜色和你的衣服真配。”

　　江月明无奈摇头：“下来。”

　　余望“哦”了一声，跳下树来：“这树蹊跷，下面看着是金桂，味道也很纯正，但越往高处味道越不对劲，有股血腥味，花的颜色也发红。”

　　看来那些尸体指甲里的桂花就是从这来的了。
　　江月明本以为是沾了血才有那种味道，现在看来倒像是这金桂本来的味道。

　　“别动。”余望忽然抬手摸向江月明头顶。
　　江月明微微后撤，却被按住肩膀，“说了别动。”

　　只见余望轻轻摘下他头上沾的两朵金桂，又拂了两下他的肩头。

　　静谧的气氛被身后苍老的女声打破。

　　“你们是谁？”

　　回头只见一个手持木杖的老婆婆，正站在墙角看着他们，也穿着红色长衫。

　　江月明礼貌上前答话，只说他们是洛中城来的游侠，要去赤霞宗参加灵犀仙会。

　　老婆婆点点头：“我是这里的村长，姓林，你们也是为醉金桂而来？”

　　余望眼珠一转，顺着她的话编排起来：“素闻这醉金桂有奇效，吃下能增长功力，我们兄弟二人修行多年，可惜天资愚笨，不知林婆婆方不方便把这东西卖我们些？”

　　余望这扯谎的本事不错，听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那林婆婆看似也信了，说这醉金桂并不是现在肉眼看到的这些桂花，想要得到，须得每日清晨前来参拜，看能否打动仙人。

　　“二位要是想来，最快也得明日了，我先带你们去客栈住下吧。”

　　江月明和余望互换了个眼色，跟着林婆婆走到南边墙角。
　　石壁上藏着扇暗门。

　　往客栈走的路上，江月明试探问起刚刚那些奇怪的事。

　　“林婆婆，听说这以前也是大村，现在怎么人这么少了？而且大家好像都很怕我们？”
　　“这几年，村中男子都外出做工了，女子鲜少离开村庄，突然出现陌生男子难免害怕。”

　　“那为何你们都穿着这种红色长衫？”
　　“三沙村位置偏僻，据说地处阴阳交界，红色可以避开邪祟。”

　　此时江月明并未看到，林婆婆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说话的功夫，客栈到了。
　　虽说挂着个客栈的招牌，但里面根本没见有客人。

　　“晚娘，有客人。”

　　坐在柜面的女子站起身来，笑盈盈说：“交给我吧婆婆，定会好好招待。”
　　这晚娘的声音倒是格外清脆悦耳。

　　晚娘端详了二人半晌，问出个奇怪的问题。

　　“二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