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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谈恋爱吗家破人亡的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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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羌的风雪卷着于敏的呐喊撞在城墙上,回声未落,阁楼里便炸开一阵粗嘎的嗤笑。
柔然可汗肥厚的手掌拍着窗沿,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眼底尽是轻蔑。
“这黎国的女人倒是疯得可笑!以为拿自己的小命就能要挟陛下?不自量力的蠢货!”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泽正,本想讨个附和,却在触及对方眼神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笑。
李泽正周身的戾气仿佛凝在了半空,玄色龙袍的衣摆纹丝不动,却透着蚀骨的寒意。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此刻暗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瞳孔紧紧锁着城墙上那抹倔强的身影。
他眼底里面翻涌着狂风暴雨般的怒意,却又被一层更阴鸷的东西死死压着。
方才因重逢而起的那点光亮,早已被这公然的挑衅碾得粉碎,只剩下被触碰逆鳞后的疯狂怨毒。
他的指节死死攥着窗棂,木质的纹路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却似毫无知觉。
“呵呵。”
他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淬了冰,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恃宠而骄?”
他从未给过她宠,可她竟敢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竟敢当着天下人的面,用自己的性命为于修铺路。
她眼里从来只有那个于修,护他、信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那他李泽正呢?
他这些年的执念、彻夜的难眠、蚀骨的占有欲,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
是无关紧要的尘埃,还是令人厌烦的纠缠?
一股暴戾的情绪顺着血液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
可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抹刺目的红痕上时,那股毁灭欲又硬生生拐了个弯,化作更深的阴鸷。
于敏,好得很。
李泽阴戾的眼睛似要将城墙上瘦削的身影看穿、看透。
“传朕的令。”李泽正的声音冷得像北羌的冰棱,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打破了阁楼里的死寂,“放了于修。”
可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一般,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陛下说什么?”
“把城墙上那个女人,给朕抓过来。”
李泽正没有重复,只是加重了语气,眉眼间的阴鸷更甚,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他盯着城墙上于敏紧握着短匕的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总是这样,永远坚定地选择于修,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她可曾有一次这般坚定毫不犹豫的选择过他?
“你疯了?!”柔然可汗终于反应过来,粗嘎的嗓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为了一个女人?”
“李泽正,我们可是谈好的!”
可汗恨铁不成钢,想不到李泽正这般靠不住。
“我苦心谋划数日,调兵遣将围了这北羌,就是为了取于修的狗命!你现在说放就放?”
他越说越气,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李泽正的鼻子骂道。
“我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是这种重色轻利的货色,简直不值得深交。”
“这场交易,你说不算就不算了?”
李泽正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可汗那张暴怒的脸,周身的威压让阁楼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铁血的决绝,“我要那个女人平安无事。”
顿了顿,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像是在宣告一场战争,“若她伤了一根汗毛,黎国铁骑明日便踏平柔然。”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可汗心头,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知道黎国的实力,也清楚李泽正说到做到的狠辣,可想到即将到手的北羌,他还是不甘心。
“那我们谈好的条件呢?你说过,只要杀了于修,就把北羌给我。”
“这可是重要的战略要地,你想反悔?”
李泽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嘲讽:“北羌,说给你,自然会给你。”
接着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只不过,能不能守得住,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了。
借刀杀于修本就是局,柔然可汗不过是他棋盘中一枚注定弃子。
马副将率领的二十万精兵早已原路折返,隐于北羌城外暗处。
北羌以北不足四十里的越城,四十万黎国大军更是枕戈待旦,蓄势待发。
待柔然军队踏入北羌城池的那一刻,六十万大军便会四面合围,布下天罗地网。
到那时,便是柔然的灭国之时。
柔然向来狼子野心,屡次来犯,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心觊觎黎国疆土,妄图蚕食分毫。
这份嚣张与跋扈,李泽正早已忍无可忍,今日不过是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城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城墙上的于敏还维持着抵着短匕的姿势。
眼神坚定地望着茫茫雪幕,她不知道自己的赌注是否能赢,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过不了多久,柔然的将领便带着几个甲胄森然的士卒登上城楼,粗声禀报:“于修已擒,押入牢中严加看管。”
继而,他转头看向于敏,语气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此女公然挑衅,阻碍黎国与柔然盟好,一并拿下,交由可汗发落。”
话落,于敏握着短匕的手微微一松,冰凉的刃身从脖颈旁滑落。
她抬眼望向风雪弥漫的远方,心中了然。
李泽正,他定然就在这北羌城的某一处,将她方才的呐喊与决绝尽收眼底。
她赌赢了。
只是这份胜利,并未带来半分轻松,反倒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拽向更深的未知。
于敏被士卒推搡着,关进了一间与世隔绝的暗牢。
四壁皆是冰冷的青石,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浓重的霉味与寒气,顺着衣缝钻进骨髓。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在无边的黑暗中敛声屏气,任由漫长的时光在死寂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落锁声,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门缝中挤入,又在门扉闭合的瞬间骤然消失。
紧接着,一盏昏黄的夜灯被人提着,缓缓踏入暗牢,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一圈微弱的暖。
沉稳而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于敏垂着眼,不用抬头,也不用分辨,便知道来人是谁。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又让她避之不及的身影,李泽正。
于敏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那抹玄色身影,如同暗夜中踏光而来的鬼魅,一步步逼近。
李泽正一身玄色龙袍,金线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矜贵得不可方物,周身散发的威压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而地上的于敏,一身灰色粗布麻衣早已被尘土浸透,灰头土脸,逃亡时的挣扎又让衣衫撕裂了几处,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
与他相比,狼狈得不堪入目。
李泽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见她垂着头毫无反应,便用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因连日奔波而瘫软在地的双腿。
他缓缓躬身,冰凉的食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昏黄的夜灯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细细打量着她憔悴不堪且布满泪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啧啧。”李泽正低低嗤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戾气。
“于敏,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假死的从我身边逃出去,就是为了跑到外头吃尽苦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于敏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怼与恨意,像两簇烧得通红的炭火,直直撞进李泽正深邃的眸中。
“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她的声音因连日的惊惧与疲惫而沙哑,却字字铿锵。
若不是他李泽正,为了巩固皇权,不惜与柔然暗中勾结,布下天罗地网要置她阿兄于死地,她何至于落得这般颠沛流离的下场?
李泽正,他就是见不得她于敏有半分安稳,她视若珍宝的亲情、她赖以生存的家,他都要亲手一一碾碎,让她在绝望中永世不得翻身。
“我不懂,”
于敏的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地直视着他。
“我不明白你为何这般要对我阿兄赶尽杀绝。就因为于家功高震主吗?”
于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帝王,试图从他冰冷的眸中找到一丝答案。
她不知道,于修身上流淌着的皇室血脉,才是李泽正心中最大的刺,而这个真正的理由,李泽正自然不会告诉她。
“我爹爹已经假死隐退,不问政事,我阿兄虽手握重兵,却也只是驻守北羌,守着黎国的边境,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愿意放过我们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可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却分毫未减。
“李泽正,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忽然问出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泽正垂眸,夜灯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朕的真心,不是与你说过?”
“真心?”
于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声音,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可你在朝堂上打压于氏一族,逼得我爹爹走投无路,只能假死隐退,如今又要取我阿兄的性命,斩草除根。”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她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李泽正……”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你对我真的是喜欢?莫不是恨吧。”
“你听说过哪个男子喜欢你某个女人是要让她家破人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