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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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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当时还是皇后的皇太后宣她进宫。
皇太后赏了她许多奇珍异宝,让御厨给刚及笄的她做长寿宴,带她在宫里到处玩。
待她将要出宫的时候,皇太后拉住她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敏敏,你可愿进宫做阿正的太子妃?”
于敏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口翻涌着酸涩的潮。
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她伸手接住了皇后响她抛开的橄榄枝。
她抬眼,掩去眼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点头坚定道:“我愿意。”
后来人人都说她爱惨了太子,唯有她自己知道,这声愿意里,半分对李泽正的欢喜都没有。
一字一句全是对自己的逼迫。
得知于敏答应要做太子妃的事情,李泽正第二日便来找她。
听到他来的消息,于敏心底无半分波澜,更无半分欢喜,只觉得一阵疲惫。
她还是换上刚买的淡黄色罗裙,梳了个全新的发髻,提着裙摆走出去见他,不过是做足表面功夫。
她站在那里,脸上扯出几分客套的笑,却连对旁人的热络都及不上,更别说对阿兄的那般真切。
李泽正一向温柔含水的眸,此刻却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与冰冷,像看什么肮脏东西似的直勾勾盯着她。
于敏赫然顿住脚步,心底却无半分失落,只觉得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自嘲。
他本就心有所属,这般态度,才是情理之中。
她本就不是为了他的喜欢而来,他的冷漠,倒让她觉得这场交易,更干净些。
李泽正薄唇紧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跟我进宫,把婚事退了。”
于敏自然知道他为何要退婚,他心有所属,爱着潇湘红院的清倌明月。
与阿兄逛街时,她见过明月一次,那女子气质出尘,容貌清丽,是个很漂亮的姐姐。
这般美好的女子,配他正好,只是与她无关。
她自忖从不在意他身边有谁,也不想拆散什么情人,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太子妃的名分,一个能让她彻底躲开阿兄的理由。
她不想亲眼看到阿兄与姚姐姐越走越亲近,不想看到阿兄如亲生子,不想过得这般痛苦。
“阿正哥哥,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于敏说,“我答应你,待我以后做了太子妃,你可以将明月姐姐接入宫中做侧妃。”
说出这话,她心里无半分洋洋得意,只有满心的麻木。
不喜欢,便不在意他身边有什么人。管他两人共侍一夫,还是几人共侍一夫,没有什么区别。
可李泽正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怪异得仿佛在看一个疯子,那目光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对于她的提议,李泽正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里满是不耐:“她眼里容不得沙子。我身边,也绝不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这样就最好了。
她心有所属,他心也另有所属。
做一对表面夫妻,简直绝配。
于敏十分满意这门婚事。
于敏微微蹙眉,假装她不懂他的执着,也懒得懂:“你是太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
答应吧,她只是想完成这场婚事,仅此而已。
李泽正眉头拧得死紧,显然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那些话在他听来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他强硬地攥住于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少废话,跟我进宫退婚。”
“不。”
于敏也斩钉截铁地拒绝,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趾高气昂,自信且自负地放了一句大话,像是说给李泽正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但要做你的太子妃,未来我还将是你的皇后。”
唯有这样,唯有站在最高的位置,被世俗的规矩牢牢困住,她才能彻底掐灭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李泽正像是被彻底激怒,眼底翻涌着厌恶的浪潮,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你也配?做梦。”
她堂堂宰相嫡女,生得花容月貌,气质出尘,饱读诗书不说,性格还温软活泼,她怎么不配?
于敏迎上他的目光,笑着挑衅,指尖却在背后微微发颤:“那阿正哥哥可要瞧好了,好好瞧瞧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与李泽正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他甩袖离去时,那背影里的嫌恶几乎要化作实质。
于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又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那晚,不知是谁将她与李泽正的谈话泄露了出去,皇后得知太子为了一个清倌要拒绝与于敏成婚,一道圣旨便把明月许配给了一个九品小官。
从那以后,李泽正看向于敏的眼神里,便只剩下化不开的恨与厌。
她解释说自己没有泄露那天的谈话,李泽正却只是冷笑,眼神里的不信与鄙夷像针一样扎人,仿佛在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于敏欲哭无泪,她从没想过要用这般手段逼他。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嫁了,断了自己的念想而已。
这般卑鄙无耻的事,她真的做不出来。
皇后属意于敏为太子妃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于成海将两个孩子叫到书房谈话。
书房内,气氛却凝如寒潭。
于成海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于修立在一侧,眉眼间满是焦灼。
“敏敏,皇后的心思,如今京城无人不知,为父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断了你这念想,这太子妃,你不能做。”于成海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数十年官场沉浮让他看透了皇家冷暖,“东宫从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待的地方,那是步步惊心的囚笼,皇后看中的,不过是于家的朝堂根基,你于她,只是枚棋子。”
于修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急切,伸手轻按于敏的肩头:“妹妹,你素来性子温软,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忍苛责,怎捱得过后宫的波谲云诡?太子是储君,他日登基数千宫娥,三宫六院,你这性子入了东宫,怕是连半分安稳都求不得。”
他自幼护着这个妹妹,见惯了她笑靥明媚的模样,怎舍得让她困在红墙内,失了自由,敛了欢颜。
于成海沉声道,“为父不求你母仪天下,只求你嫁个寻常良人,一生安稳,夫妻相守,这才是真正的福气。太子妃的名头再光鲜,也抵不过一世舒心,你莫要被那虚名迷了眼。”
于修跟着点头,语气愈发郑重:“妹妹,父亲所言句句在理,东宫那火坑,为兄绝不会……”
“我喜欢李泽正,我要嫁给李泽正。”
阿兄语重心长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于敏打断。
书房内静悄悄的,于敏垂着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道理她何尝不懂,可她又能如何?
要她眼睁睁看着阿兄与旁人成双入对、相守一生吗?
还是等某日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意,将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公之于众,让于家沦为京城笑柄,颜面尽失?
那根□□的耻辱柱,她绝不会踏上去,更不会让于家的任何人,因她半分,被钉在上面。
于敏看着阿兄,于修也在这一刻看向了她。
“你……”他的眼中有错愣,有震惊的难以置信,更多的是失落。
他久久的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你喜欢太子。”
“没错,我喜欢太子。”
做敏强忍着泪水咬牙,说着违心的话。
“你一定要嫁给他?”阿兄听闻李泽正并不属意于她,这般问道,眼底满是不解与疼惜。
于敏迎上阿兄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眼神却依旧坚定:“我一定要做他的皇后。”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再贪恋阿兄的温柔,不再对着阿兄的身影满心欢喜,不再做那悖逆伦常的梦。
见她态度坚决,阿兄面露难色,动了动薄削的嘴唇,似有什么话要对她说。长叹一声,他最终语重心长地问:“真的一定要?”
“一定。”
“无论结局如何,即使付出惨重的代价?”
于敏点点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要能断了那份心思,什么代价,她都认。
“阿兄,你会帮我的,对吗?”她扯着阿兄的袖子,软下声来撒娇,鼻尖蹭着他的衣袖,贪恋着那熟悉的温度,心底却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阿兄向来最疼她,比爹爹还要疼她。
可他却丢给于敏一记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帮你有什么用?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从来都不靠帮。”
“你还是不是我的阿兄?这般冷血!”于敏红了眼眶,不是怨他,而是怨自己,怨自己的心思,怨自己的身不由己,只能用这样的话掩饰心底的酸涩。
“你阿兄冷血,你知道的又不是一天两天。”
“我死也要做他的皇后。”于敏不管不顾,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像是在赌,赌自己能彻底放下。
“你就这么喜欢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于敏明显晃了一下神,脑海里瞬间闪过阿兄的模样,那眉眼,那笑容,刻入骨髓。
随即她强迫自己回神,答道:“喜欢。”
一字一句,像针,扎着自己的心。
阿兄被她气着了,长袖一甩,扔下她愤然离去。
于敏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簌簌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过往的种种如逝水翻涌,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往复流淌,那冰凉刺骨的水流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窒闷得让她喘不过气。
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却都成了模糊的虚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是谁?她又在何处?
“你终于醒了。”
粗砺声音在耳畔响起,于敏抬眼望去,只见一对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夫妇守在床头,目光里带着关切,柔声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