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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准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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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回,来吃饭了。”
李回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眼眶微润。
如今他身处家中,还是熟悉温馨的地方,还是那块从小长大的屋宅。雕梁画栋石狮戏珠,门前还栽着几株娇艳牡丹,湖清鱼游水影浮动,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屋内坐着父亲和母亲,桌子上则摆放着他最爱的吃食,乳鸽烤鸭面点时蔬应有尽有,摆满了整整一桌。
“小回,快坐下。今日特地吩咐了厨房,做得都是你爱吃的,快多吃些。”,母亲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朝着李回挥挥手,脸上带着笑容。
李回连连点头,快步往前走去,站在桌子前。
“回儿,今日课业如何了?”,父亲苍老了许多,但依旧庄严肃重。
李回被母亲按着坐下,有些心虚:“还、还行。”
“昨日,你是不是又同你那群狐朋狗友玩乐去了,甚至还整夜未归?”,父亲面色如常,举起茶杯浅酌。
然而越是平静,李回心里就越是忐忑,而后给母亲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母亲接收到信号,赶紧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等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小回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吃吃吃!吃什么吃,我生你出来就是光吃饭的吗?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那里像我的孩子!?我千不该万不该,把你生下来,让你如此混账!”,父亲猛然一拍桌子,气氛瞬间凝固。
饭桌被父亲一掌掀翻,饭菜落到地上消失不见,母亲拉了李回一把,李回踉跄往后走了几步。
父亲怎会对他说这些话来?他承认自己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饮酒作乐,可他已经知道悔改了,他已经变了。
“你悔改了?如果你真悔改了,那我们家又如何会沦落至此?”,父亲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苦笑起来好似指责又怒骂般,语气里满是责怪。
李回愣在原地,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他说不出来。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仿佛能读懂父亲的怒火,陡然变得昏暗起来,还刮起了风来。
李回捂着头,摇头喃喃道:“我真的悔改了,可是我无能为力,我真的无能为力。”
下一刻场景骤然变换,原本温馨的屋宅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破败灰暗的屋宅,凌乱又狼藉,
他抬起头,望向父亲母亲,瞳孔猛缩。
李回看着不复方才光鲜的母亲,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母亲留着血泪,脖子上覆着白绫,声泪俱下的对着李回说:“回儿回儿,我们该怎么办啊?你父亲他下朝后就没回来,如今家里被抄家,娘也活不下去了。”
“回儿,娘为什么要生下你?若你能出息些,你父亲他也不会对你失望。回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李回清泪落下,捂着头朝娘亲跪下,垂头丧气。
“娘,是回儿不孝。”
耳边是娘亲的哭诉,不远处是父亲头脚带着镣铐,渐行远去。
父亲背朝着李回,脚步沉重,以前宽大的背影如今却佝偻起来,李回心里抽抽的疼,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远去,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李回颓靡之时,一道清柔透亮的声音穿过乌云,轻轻响起落在了李回耳边。
“李回。”
李回猛地睁眼,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渍,手脚冰凉无力,放在身侧瘫在木床上。等意识逐渐回笼,李回才发现自己是躺在破烂院子。
原来自己刚才是陷入了梦魇。
梦里太过真实,让他睡醒都还能想起母亲的那张血泪脸,还有父亲怒斥他的声音。
李回坐起身,扶额缓了缓,推门出去。
院子里艳阳高照,院内有张漂亮简单的小木桌,上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而后再无其他。
柳儿从厨房出来,手里握着两个野鸭蛋,一个塞到李回手里,一个剥壳塞进了自己嘴里。
“吃饭了。”,柳儿嚼嚼,腮帮子鼓鼓,对着李回开口。
李回嗯了一声,坐在了桌子旁,慢慢在桌子上轱辘手里的鸡蛋,而后剥皮放进碗里。
面条是清水面,吃起来没有什么味道,连油花都没有。
两人吃饭时很安静,没有聊天各自吃各自的。
吃到一半,李回忽然开口对柳儿说:“我改变主意了。”
“嗯?”,柳儿嘴里嚼着面条,疑惑望着李回。
“我不要躲了。”
李回握着竹筷,手指捏得发白,掷地有声:“藏头鼠辈岂有终见天日的那一天,我得出去,我得找出真相,我要翻案 ”
是了,李回明白自己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在提醒李回,让他去翻案,去查明真相,去找出答案。
“翻什么案?”,柳儿发自内心问。
李回放下筷子,一脸严肃:“柳儿,你害怕吗?如果我是个罪籍冠身的人,你会怕我吗?”
“为什么怕你?你打不过我。”,柳儿实话实说。
李回一噎,他堂堂七尺男儿,会打不过一个女子?不过柳儿力气大,真下死手,他确实受不住她一拳。
轻咳一声,李回摇头:“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如果我是罪犯,那你就是窝藏罪犯。不知不觉上了我的贼船,你不会觉得愤怒吗?”
“哦”,柳儿应一声,捧着碗喝下一口面汤。那咋了?
原汤化原食儿,有助身体健康。
瞧柳儿毫不在意,李回凑过去,阴恻恻的开口:“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你说,你想怎么杀?”,柳儿擦了擦嘴巴,说道。
“……”,李回又一噎,埋头吃完面条,将筷子重重摔在木桌上,狠狠开口:“且等着吧。”
他出手时不吓死你!
——
原本破败的小院经由家具一装饰,倒是像模像样了起来,木床也有了座椅板凳也有了,就差修缮房屋了。
柳儿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屋顶,思索着该如何搭木头才能有效避雨。
不然屋子里又会像上次那样,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正想着,黎殊玉来了,依旧带着一兜子饼进来了。
“柳儿姑娘,你这是看什么呢?”,黎殊玉将饼子放在桌子上,走到柳儿身边,问她。
柳儿在想事情,只回了她两字:“房顶。”
“这样啊”,黎殊玉干巴巴笑了笑,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同柳儿讲话,但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与柳儿沟通不了。
或者说,与柳儿的相处,就像同一头牛相处。无论说些什么对方听进去了,但不会过多的回你。
黎殊玉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柳儿。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回翩翩然从里面踱步走出,而后看见了黎殊玉。
“那个谁 ”,李回朝着黎殊玉唤道。
黎殊玉欣喜走过去,故作女儿娇羞态,问:“怎么了?兄长。”
听着怪怪的,李回皱眉说:“你别叫我兄长,你就叫我李回行了。”
“好”,黎殊玉连连点头,喜悦之色浮于表面,而后挂着一副甜美笑容看李回。
“你那饼子我都吃腻了,日后就不要再送了,估计再吃下去,我就得变成饼子了。”,李回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
“啊…”,黎殊玉愣愣点头,而后接着开口:“那兄长想吃些什么?日后我买些其它的送来,可好?”
李回莫名其妙的扫了她一眼,心里直腹诽。这人什么毛病,话都听不懂吗?他不想吃饼子是其中原因之一,但还有个原因是,他不想有人天天往院子跑。
他如今住在院子里,也是假称柳儿兄长才留下来的,如今她天天往院子里跑,时间久了别又给柳儿找个什么义姐,来同他争位置。
李回心里不悦,走到柳儿身边,低声问她:“ 她每日来问了你些什么?”
“哦,问你有没有婚嫁。”,柳儿扛着木头如实说。
李回冷哼一声,他就知道。
以他这张皮相脸,以往有多少女子往上贴,他见得多了。如今使了个卑劣的手段,就想像之前那些女子一样,想要拿捏他李回。
那可就小瞧他了。
李回唉哟一声,捂着肚子蹲下,柳儿立刻扔下手里的木材来看李回,而一旁的黎殊玉也急忙上前来。
柳儿扶着李回,担心问他:“你怎么了?”
黎殊玉一屁股挤走柳儿,冲到李回的面前,也满脸担心焦急,不停的问:“李回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哪里痛?”
柳儿被挤到一边,抬头迷茫看向两人,然后瞧见了两人交叠的手。
李回皱着眉头,死命将手抽了回来,有气无力的开口:“许是这些天吃饭,没见着荤腥,身体总是难受,今日更是无力到腿软酸痛,实在站不直身子了。”
“怎会如此,那该怎么办?”
李回仰天喃喃,说道:“要是今日能沾点荤腥食用,应该能好不少。”
“我去买点回来。”
说完,黎殊玉就离开了小院,急匆匆往市集赶去。
李回见人走了,拍手站起身来,嘴角挂上一丝微笑。
而后转头时,他看见站在原地发呆的柳儿,走过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却被柳儿一把握住了手掌。
柳儿手心有茧,李回触碰到时还划了一下他的掌心,让他一愣。
他翻过柳儿掌心,捏着她手心茧肉,直摇头。
“瞧瞧,你把自己一双手都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不止掌心有茧,连虎口也有茧,这是做了多少木工活才生出来的茧啊。
李回没好气的点了点柳儿额头:“你啊,别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得懂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柳儿不说话,只是盯着李回的手看。
方才他们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李回修长的手指包裹住黎殊玉的手时,她为什么觉得不开心呢?
柳儿抬头看向李回,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冲她眨了眨,对她调笑道:“看什么?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非常惊天动地的好看,但你也不是今天第一天看吧?”
“李回,你是我捡来的。”
“嗯?”,李回一愣。
“所以,别人不准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