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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躲起来 ...

  •   李回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形,自他从那里逃出来后,他就已经想到了后果。只是,他没想到人会来的如此快。

      路上李回拉着柳儿走得很快,到了院子后也一言不发的,面色沉沉十分严肃。

      李回独自回了屋,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细思索着后果。如果他要跑走,该从哪里走?又要到哪里去?

      去远些的地方,去没有官兵的地方,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找到他了?

      轰隆—— ——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紧跟其后的是一则亮透天空的闪电,光透过屋顶漏洞洒在了李回的脸上,让眼底的惊慌和不安都显现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细密的雨珠,宛若断线的珠子一般,倾数泄下。

      连着阴了几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水顺着破屋顶流进屋内,不仅沾湿了那张咯人的石床,还将石床变成了盛器,装着浑浊泥土雨水的小水洼。

      李回站在石床旁,望着那没有他一掌大的小水洼,从水面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难看的脸色,骤然回神过来时,耳边传来了柳儿的声音。

      “你怎么了?”,柳儿推门进来,就看见了李回站着发呆。

      她顺着李回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石床上开始蓄水起来,成了泥汤的石床显然是不能睡人了。对了,她之前是要修来着,后来李回突然晕倒,就这样把这件事搁置了。

      雨水宛如连线银丝,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柳儿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望着屋顶沉思。

      最后她转身小跑到厨房,搬出还没被沾湿的木材,往李回屋子里拖去。

      柳儿如同之前一般,一脚踩在石床上,一手就扛着木材要往屋顶上送。

      然而李回却拽住她,制止住了她的动作,说道:“我…”

      “我可能要离开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李回嘴角带了丝苦涩,挤出丝微笑朝着柳儿咧嘴。但是他又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没有人发现他,没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才从那里逃出来,难道就要再度回到那个炼狱,过生不如死,食不知味的日子吗?

      柳儿问道:“谁要抓你?”

      李回颓靡的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半边麻衣衣袖被溅起来的雨沾湿,就好像麻衣布上有了花纹一般。

      “…很多人,他们都想抓我。”,李回恹恹开口,接着说:“只是我跑得快,这才没让他们得逞。但是,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恐怕很快就会找到我,要将我带走。”

      柳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的看李回,她能看出李回很沮丧、很难过。

      她走到李回身边,对他说:“能跑掉一次,为什么不能跑掉第二次?”

      闻言,李回抬起头,看向柳儿是带着丝疑惑。

      “既然能跑掉,说明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跑不掉,还可以躲起来。如果躲不掉,那就继续跑。”,柳儿双目直视李回,她没有问李回前因后果,也没有问李回为什么有人要抓他。
      她淡淡的一句话,莫名其妙的像颗定心丸,就这样喂进了李回嘴巴里,抚平了他那焦虑急躁的心。

      李回怔了怔,问道:“倘若,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终究只是徒劳呢?”

      “能跑掉不就好了。”

      柳儿毫不犹豫的回他,但同时她又问李回:“你要跑吗?”

      要跑吗?跑出采平村去下一个地方,等到人来时,他又跑吗?

      就在李回纠结万分的时候,他听见柳儿又开口。

      “李回,你还可以躲起来的。”

      柳儿站在他旁边,黑黢黢的小脸混合着雨水,露出滑稽的模样,但她又十分认真。

      是啊,办法如此之多,他李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被抓回去吧!他跳入河水时就已经够窝囊了,如今再窝囊一回又有何妨?

      想了许久,李回终于决定。

      “柳儿”,李回抓住柳儿的衣袖,就像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不放。

      “也许你是对的,我得…躲一段时日了……”

      ——
      夏日多雨季,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下了一日后便匆匆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粘腻,更多的便是雨后泥地的一片狼藉。

      石床湿润过后有了裂缝,不仅掉渣还掉碎石块,已经不能睡人。但好在送木板的人,依旧按照约定,在第二日一早就将木板送了过来。

      整整一牛车的木板,加上送钱一共是四十文钱。
      由于小院子目前情况,最需要的肯定是卧房,所以做茅房的木板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做卧房的材料。

      柳儿力气虽大也会做些木工活,但是仅靠她一人也搞不定两间卧房,所以只能去市集上,买些现成的家具木椅来。

      收好余下木板,柳儿拿着银钱,独自又去了躺市集。

      踏入市集时,柳儿也留心了一下四周,看有没有想要抓李回的人。

      但无论她怎么看来看去,采平村的人依旧还是那些人,依旧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丝毫不关心其他人如何。

      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柳儿依旧照例去了张姐摊子上,先去买个饼子果腹。

      然而这一次,张姐的摊子上却多了个容貌秀丽的姑娘家,她动作很是不熟练,秀眉微蹙眼角眉梢上染着一丝烦躁。

      笨手笨脚的做多了,张姐看不下去只能接手,自己将活计全都重干一边。

      “欸,你这样不对,面可不能这样揉。”,张姐摇摇头,袖子挽在手肘间,刚从油锅烙饼出来,就马不停蹄的接手揉面。

      姑娘被张姐挤到一旁,一双秀手半抬在空中,微微甩了甩手上的面粉,隐去那不耐烦的情绪。

      “柳儿来了?”,张姐眼尖,看见了柳儿就立马来招呼她。

      柳儿点点头,走到饼摊子前,递出一枚铜钱,说道:“要两块饼子。”

      “我、我来给你装。”,原本站在一旁的姑娘,看见柳儿出现,眼睛明显一亮,陡然生了许多积极性。

      姑娘扯过几张纸包,用筷子夹起热络的饼子,就在一旁胡乱包了起来,然后很是满意的递给了柳儿。

      纸包皱皱巴巴的被油渍沁透,纸包外的饼子还有大块露在外面,然后就被随意一捆给了她。

      柳儿翘着手指捏着绳子一角,看这位姑娘不停往她身后探头看,好奇的柳儿也跟着转头往自己身后瞧。

      她身后有什么?

      是又有小孩给她背后贴纸画大王八了吗?不过自从她教了王狗儿几招,将那些小孩全都震慑住后,已经许久没有小孩这样做了。

      姑娘见自己的举措被柳儿有样学样的往后望,面颊微微发烫有些娇羞的冲她开口:“那个…柳儿姑娘,你的兄长呢?他今日怎么没来市集呢?”

      兄长?那是谁?

      柳儿迷茫的望着姑娘,而后在张姐的提醒下,她才想起来这位姑娘说的兄长,应该是指李回。

      李回生的好看,唇红齿白,皮相俊美,昨日扯谎说自称是她表兄,想来是真的让他们信了。

      回想起李回的叮嘱,柳儿没有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们的,只是……”,姑娘局说话时嘴角带笑,眼神闪烁着精光,心思俨然在李回身上,话里话外都在问李回。

      饶是柳儿迟钝,可旁边的张姐却是瞧出了些什么,本想拦着这位姑娘,但抵不住人家嘴快。

      “我只是想知道,你兄长年岁几何,可有婚配否?”

      “妹子,你这话是看上柳儿兄长了?”,张姐惊讶的开口,而后看见了这位姑娘故作娇羞的姿态后,瞬间明了。

      她们两人纷纷看向柳儿,只见原本还呆愣着的柳儿,瞬间谨慎起来。

      !!!

      柳儿装作没听见后,给了钱转身就走,速度快的生怕这位姑娘还要问些什么,一溜烟就跑了。

      只留下一脸不甘的姑娘和无奈叹气的张姐,看上人家兄长了,但是吓到人家妹妹了,这桩事情恐怕是不成了。

      而柳儿走得很快,脑子里却想得是另一件事。

      她终于发现了想要抓走李回的人!

      这个姑娘,她话里话外都是李回,她一定想抓走李回。不能再同她多说,不然李回躲起来的事情,就暴露了!

      想到这里,柳儿脚下生风,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就跑市集的另一头去了。

      姑娘见柳儿避之不及的模样,有些恼怒的跺了跺脚,随后开始问张姐。

      哪知问来问去,张姐还是那一句,不知道哦,我什么都不知道。

      气得姑娘绞紧了衣角,心有不甘的望向柳儿离开的方向。

      -

      经此一事,柳儿从市集离开时,特地绕过了张姐摊子,选了个平时不会走的远路回家。

      路上她看了看手里的条子,细数着今日采买的东西,还有今晚就会送来的家具。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一共花了她四两银钱。

      回程路上,柳儿遇见了一个人,那是李大娘的小儿媳妇,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正往田里去。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午饭时间。

      家里大哥去了镇里卖菜,大嫂也还没归家,于是小儿子的媳妇,想着减少点家里负担,就决定好了今天自己去给他们送饭。

      没想到下雨天泥路湿滑泥泞,她扶着腰小心翼翼护着肚子走,结果还是踩到了路边伏倒的草,一个脚滑就要往后倒。

      她放声尖叫,腰间却有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侧目看过去时,就看见了柳儿那张清秀的脸蛋。

      柳儿将人扶稳,想要伸手接过木桶,帮她送一段路:“我帮你提吧。”

      哪知小儿媳妇握紧木桶,苍白的小脸晃了晃,摇头拒绝。

      “不、不用了。”

      小儿媳妇手忙脚乱的婉拒,脸因为方才惊吓还有些发白,稳住身子以后手里还死死拽着送饭的布包,心有余悸。

      对于这个救了自己和孩子的姑娘,小儿媳妇心下有了别的想法。

      在这个村子里,她也听过柳儿的传闻。

      家中还因为婆婆和柳儿多说过几句话,曾经争吵过,也对与这位柳儿姑娘接触有些不满。虽然没接触过柳儿,但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她对柳儿也生不出什么好感来,彷佛从他人口里知道的柳儿才是真的柳儿一般,有些不堪……

      可是现在,她却慢慢改变了一些想法。

      今日这条路在这个时辰没什么人走,她若不是遇上了柳儿,恐怕是摔进那沟里一天一夜也无人知晓,而方才…柳儿救了她和孩子。

      小儿媳妇平缓了一下心情,这才专注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子。

      清透干净的面容,一身麻衣穿在她身上干净又整洁,虽然人话不多可是…她真有那么坏吗?

      “那你小心些,注意点地上的草再走。”,柳儿倒也不强求送她去,叮嘱几句后就揣着买的东西自顾自走了。

      她走得很快,风吹起她的衣角,走的干脆利落。

      小儿媳妇站在她身后看着人的身影远去,嘴巴张了又张直到人影渐渐变小,那句挂在嘴边的谢谢,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但顺着柳儿离开的方向,她站在原地默默看了许久。

      ——

      柳儿拿着饼回到院子里后,木门悄悄的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了四周没有情况后,那人才松口气走了出来。

      “李回,来吃饼。”,柳儿冲着李回招手,让他来吃饭。

      然而李回走了几步后,面色忽然一僵,愣了愣看向了柳儿的身后。

      柳儿顺着李回的目光,往后看。

      原本在张姐摊子上的姑娘,不知何时正站在他们院子外,冲着他们挥手。

      “柳儿姑娘,我给你送饼子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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