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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血色水彩 这是他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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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淋漓,伏了惨白的窗台。
和往常一样,在每月这个时间点,连知雨总会出现在若医住院部A区2栋6楼SVIP一号病房。他照旧带着绒帽,无度数方框银边眼镜架在白色口罩之上,衬得眼周的面色更加苍白。他伫立在病房门口,环着胸,垂眼凝视着脚尖。
“最近忙着回归?”
听见沈清暮匆匆踏出电梯的脚步声,他慢慢地抬起头,见来人和先前迥乎不同的造型,略有兴趣地寒暄两句。沈清暮先是愣了愣,想到什么一般,旋即轻轻一笑:“是啊,世巡刚刚结束,公司就让我们把回归的日程提上来了。早上刚拍完一段MV,想着是来医院的日子,歇都没歇就赶来了。”
连知雨点点头,接过药袋,礼貌地笑了笑。
“雨哥……”“有话要说?”
“我可不可以,见队长一面,就一面。”
连知雨的视线骤然从药袋上抽离,在空气中回旋了几个弯,冷冰冰地投射回到沈清暮的身上,浓云密布的脸上看不见半丝许可的可能性。但他出于礼貌,还是平淡地回道:“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因为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有讲清。”
“如果你是说你们之间的嫌怨的话,就不必了。他已经释怀了。”
“可我没有,我还没有释怀。”
连知雨唇角微勾,金色的瞳眸漫出冰冷的审视意味。沈清暮对上他的眼,有些畏惧,但没有半分退缩的表示。两人气场悬殊,但连知雨也隐约觉出对方不愿放弃的毅志。最终,他敛起笑意:“那请麻烦你多等一段时日。”说罢便迅速进了病房,不留余地关上了门。
沈清暮长出气息,紧靠着白墙深呼吸,不受控制跌坐在地,挣扎着想起身却只能缩作一团。他纤长的手指紧攥着膝盖处的裤料,发红的指尖下一秒似乎能渗出血。
他害怕连知雨,他当然害怕。但他已经进退维谷。已然发出去的消息如同带针的绵软细绳,他囿在温和的束缚和困扰之中自以为可以麻木度日,殊不知锐芒早已精挑细选出绝佳的穴位给予他无际的痛楚。
沈清暮强撑自己起身,狼狈地逃离。他自然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以下手的身份出现在连知雨面前。
照常的探视结束后,连知雨起身离开。简霜寒看着病房的门缓缓关上,却有些不安。本以为是自己还在犹豫不定才会不安,但简霜寒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连知雨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就被狠狠掐住了脖子。
电梯门“叮咚”一声徐徐开启,连知雨刚戴好口罩,扣上帽子,一只手就紧紧掐住了他的脖颈,但并没有继续用力收缩。瞬间迷糊的视线略略清晰,他看清对方的脸,惊骇之余,连知雨更多的是绝望。
“你,你想干、什么,时渡?”
呼吸受阻,连知雨说不出话,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脖间再次传来刺痛,他下意识准备反击,奈何身子虚弱根本使不上劲,好容易抬起的手只能在半空抓着虚空。
“那边两位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在此寻衅滋事。”
连知雨听出这是楼层护士长的声音。能在这种地方当护士长,背景大多不简单,因此也不会容忍哪怕是身份显贵之人闹事。时泗舟阴着脸,松了手,抽出身直朝一号病房走去。
「不行,霜寒现在情绪还不稳定。」
连知雨护着脖间被掐的部位,剧烈呼吸让自己的意识回神,跌撞着奔去,险些摔倒在地。
“你想找我没关系,我朋友病情不乐观,你有什么冲我来。”
他死命拉住了时泗舟。时泗舟好笑地扭过头,笑容玩味:“装什么,瞒了两年,好玩吗连知雨。”
看着那张总给人高高在上之感的脸,连知雨彻底火了:“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也配见他?要不是当年我送他来急救你以为你还能得知他活着的消息?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都到这般田地了你就放过他吧他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声音大到别说时泗舟了,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霜寒会听见。
果不其然,当时泗舟推开门的一霎,一把水果刀直指着他的心口。连知雨恍然认出那是方才在他房内给他削苹果时落在病房内的。他本想到这点,但是他信任自己的知己不会犯傻,所以没有折返回去拿。事实上他的知己足够他信任,可简霜寒的命数不值得他信任半分。
简霜寒的脸色冷若冰霜,苍白得毫无生气,眼中盛满杀意。怕他真的捅了时泗舟,连知雨急忙伸手去夺刀:“别冲动!会出大事的!”
但简霜寒不为所动,没有眨眼也没有反应,像个雕塑,只是那只拿着刀的手不可避免地颤抖着。见连知雨伸手,他怕伤到知己,将手抬了抬,而与此同时也正准备下手,眼中腥红一片:
“去、死、吧!”
刺穿躯体的刀尖不断滚落下血滴,“嗒、嗒、嗒”。连知雨惊得木然伫立了两秒,反应过来迅速想拉开两人:“霜寒!!!”
可他看清,时泗舟紧紧抱住了瘦削的病人,病人颤抖的瞳仁旁,血痕洒落于苍白面庞,几颗涟涟泪珠顺着血痕落下,晕染出浅红一片。
这是病人曾经的爱人在重逢之际,赠予的他的、以血泪濡湿的水彩画。
……
“你是说,时泗舟在简霜寒还没来得及出刀时,自己主动抱住了他,任凭刀子捅穿了他的肩膀?!”“嗯。”“我的老天。”
手术室外,闻讯赶来的祁宿简直要爆炸,“他脑子有病啊?都知道人家恨死自己了还往刀尖上撞?”“唉。”“不要不开心啦,摆平这件事还不简单吗。”“只是很后怕,万一我没去拦……恐怕这里就是太平间而不是手术室了。”
但凡简霜寒没有抬手,时泗舟必死无疑了。虽说霜寒有精神病人的外衣防护,而且时泗舟绝对舍不得拿他怎么样,但时家人是真的会把霜寒弄死的——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的话。毫无悬念,简霜寒藏到天涯海角都必死无疑。
“你脖子那里怎么了?”祁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冰。连知雨想起刚才被掐了一事,噎了噎,假装咳嗽两声:“我去拉架的时候,被……被霜寒误伤的。”
“简霜寒?就他一个病号?”“哎呀,一个被激怒的精神病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祁宿不敢拿简霜寒怎么样,毕竟他可是被连知雨护着的。如果直说是时泗舟,祁宿是真的会在手术结束后暴打人家一顿的。虽然时泗舟掐自己掐得很疼,比初中那些年更疼,但是毕竟是自己先藏人藏了两年在先。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
就当连知雨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之后,他听见祁宿咬牙切齿的声音:“老子要杀了时泗舟,自己没本事,来动我的人。”
“你别把我说成好像是你的物品一样。”知道瞒不过,他干脆认了,补充道,“他没咋用力,是我皮薄。而且如果你哪天知道我被简霜寒藏了两年,你肯定下手比他还重。”
“我的好阿雨,你怎么帮他说话呢!”
“因为,有点儿愧疚吧,后来得知他做的那些事,感觉自己太自私了。虽然,我还是不想让他们再相见。”
沉默缓慢地蔓延。很久之后,祁宿闷闷地问道:“那我呢?这两年你有对我愧疚过吗?”
连知雨没想到话题跳转得这么快,一愣,深思熟虑后启唇:“没有。因为分手之后你事业发展得那么好,我一直认为分手对你来说是件好事。毕竟当初你因为我一直没有去寒岘发展,我不想你因为我断了前程,那样我只会更愧疚。”
祁容被气笑了,刚想回应,手术室的灯恰巧灭了。他揎拳捋袖准备上前,连知雨伸手擒住他的拳头,见挡不住就干脆整个人充当人体绳索从背后箍住了他。
“你少添乱,听话。人家也够惨。”
“放心,打不死人。毕竟是兄弟。”
“请问哪位是时先生……祁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本冰凉的公事公办语气在看见熟悉的两人后染上犹疑和调侃的色彩。连知雨脸颊一烫,急忙松开了祁宿,佯装无事理了理偏歪的帽沿。
“林亦?你主的刀?”“你捅的?下手挺轻。”“他怎么样,还活着不?”“他有你当兄弟也是上辈子倒了血霉。”
林亦平淡地指引一旁听傻了的医护人员将病床拉出来,“没伤到要害,但要休养。我通知一下叔叔阿姨,你们几个把病人转移到我说的病房。”
他正摘下手套准备联系家属时,祁宿搭上了他的肩,小声耳语几句,林亦罕见地表情崩坏,瞪大双眼。
“把你当兄弟,这件事别往外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