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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复从前 ...

  •   “怎么?陈家找你的不痛快,你就来找我的不痛快?”

      桃应红此时收敛神色,又换上平日里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她抱着剑,撩起衣裙坐下,自顾自到了一杯热茶。

      下山时胸腔的震动逐渐趋于平缓,最终悄然无声。云层掩盖住墨蓝,眨眼之间天色变浓墨。

      谢礼一时懊恼自己失态,他坐在桃应红对面,拦下她即将送入口的热茶。

      "大人都不让喝茶了?"桃应红绕过谢礼的手,小拇指无意识蹭过他手背的皮肤,茶杯的温热抵在谢礼嘴唇之上。

      “那这杯给大人。”

      “不,这杯方才有小孩吐口水。”谢礼说。

      桃应红闻言,面无表情将茶水泼向一旁。泼完后,她看向谢礼,想说的话一时堵在喉咙里,然后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谢礼一直在看着她。

      她,十岁单挑村中小霸王,揍得小孩放生痛哭;十三岁拿绣花针当杀器,凡有偷盗者一律挨过飞针的痛楚;十六岁召集春山帮,霸占山头与恶人对峙,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论武功,她与人对打不是问题;论谋略,她不输男子,自有一套独门秘籍。只是现在这般——

      与一人相对望,周边空气仿若凝固一般,那人的眼睛犹如利剑,将她定在原地。

      嘴中嘲讽的话愣是一句也吐不出来。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眼神震慑了?桃应红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试图打破此刻这般奇特的氛围。

      “陈家怎么了?”她问。

      谢礼:“没怎么,我随便一说。姑娘当真了?”他垂下眼眸,稀薄月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很好,又是熟悉的味道。桃应红松了一口气。

      而谢礼不欲多言,他回头,看向这座春山村。

      现下四方月光倾洒,那家狗吠与这家鸡鸣此起彼伏,期间夹杂着稚童喊叫。老人家唤人的声音浑厚,随着不起眼的风传到二人耳边。

      “他们过得很好。”许久,谢礼开口。

      “当然。”桃应红顺着谢礼的目光看过去,“他们是由我罩的。”

      谢礼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复又收回眼神,说起陈家之事。他告诉桃应红陈家会在后日运送一一批货,其中必有不法银两。

      “大人是想,我出面一起演戏?”桃应红聪慧,一下子领悟到谢礼的意思。

      自从谢礼到任之后,春山帮与官府还未发生过实质性冲突。如今陈家明目张胆犯事,在春山帮的搅乱之下,必能露出马脚。

      “好,那我明日做准备。”左右春山帮也不会让陈家好过,帮谢礼这个忙是顺手的事。况且那些银两,谢礼会用来做春城的基建,正和自自己心意。

      现在话谈完了,谢礼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招呼店家上了两碗面,将其中一碗递给桃应红,然后自己吃了起来。

      “我还是要薪酬的,大人。”忽然,桃应红出声,回的是之前谢礼的话。

      谢礼一笑,不作声。

      两刻钟后,北风肆起。

      “大人,天色很晚了。”桃应红见谢礼悠闲挑着面,不由开口。山中不比城内,一旦起风便是刺骨的寒。

      她本想让谢礼回城,只是左看右看,却不见富贵的影子。先前她一直以为富贵在车中,只是她叫了两声,马车内毫无动静。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子里升起——

      “大人,你自己来的?”

      谢礼吃完最后一口面,动作儒雅地擦拭嘴唇,缓缓点头。望着桃应红惊恐又不解的目光,他开口:“怎么?”

      还能怎么?大风、纵马、一人,富贵天天在自己耳边叨叨少爷身子如何受不得凉、如何需保养,转头来他自己把谢礼一个人放外边!

      “富贵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谢礼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搁下筷子,他站起来似乎打算要走。经过桃应红身边,他脚下一歪,整个人向地下倾倒。

      霎那间桃应红双手环住谢礼,才没有使得尊贵的县令大人倒下去。见谢礼面色苍白,额间竟冒出丝丝冷汗,她的心骤然抽紧。

      “谢礼!”

      恍然间想到那一晚他说的“喝不喝都无用”地言论,桃应红眉头皱起:“你没有喝药。”

      没有喝药,还敢跑来山中吹风。回府后,富贵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谢礼大方承认:“没有。”

      之后他轻抚额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桃应红见状把谢礼一只手拉过自己肩膀,小心翼翼带着他来到马车上。

      “我送你。”桃应红将人赶上车,然后一脚踩上踏板,拿起缰绳一挥。马儿感受到驱使,扬蹄奔跑。

      马车内,谢礼一改之前的病弱之状,低头暗笑。

      “你感觉如何?”回了县令府,却没有富贵的声音。桃应红望向四周,感觉有些奇怪,往常他总是第一个迎过来的,今日怎么?

      谢礼下车之时,还是保持之前的样子。他揉着太阳穴,轻声说:“不太好。”

      许是入夜的缘故,府内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她望着谢礼在前面走的身影,胸腔内又传来阵阵跳动。

      她叫住他:“谢礼!”

      谢礼回头,入目是桃应红盛着月色的眼睛,像一池秋水。她今日仍旧是那一身红衣,衬得肤白似月,平日里坚硬又倔强的脸变得柔和。她开口,如铃般的声音传来:“这里是不是闹鬼了?”

      ……谢礼的脸色一时间五彩纷呈,险些跟不上桃应红跳跃的思维。

      “为何这么问?”

      “我一进门,就觉得心脏跳的好快,肯定闹鬼了,”桃应红捂着心口,狐疑看着谢礼黑下来的脸,“你脸色更差了,我去给你熬药。”

      说完桃应红似一阵风飘向厨房,谢礼还没开口的话生生被堵了回去。

      半晌,他站在厨房外,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中药的苦味儿顺着鼻管炸开在脑中。

      罢了,如今时机不对。

      今日他只不过是与她对坐,那人就能敏锐感知到自己的不同。他试探性走一步,那人直接退避三舍,更是扯出什么闹鬼。

      桃应红,你究竟是真不知,还是在做戏呢?

      檐下,谢礼拾起一根枯草,倚靠在门框上。厨房的窗子有一处破洞,从这里向里窥看,她正在煮药。

      药的苦味蔓延,桃应红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在何时习惯了这个味道。

      分明从前,她最讨厌药。

      ..

      与此同时,陈宅。

      “快,都麻利一点。”一个胖管家低声催促道。

      从外看,此时陈宅与夜色融为一体,似乎所有人都在歇息。在东厢房的转角,推开机关门,却是另一番景象。

      成堆丝绵混在一块,壮丁成箱成箱向马车上运。烛光很暗,时不时就有人踩到某人的脚,引起低声哀嚎。

      正常来说丝绵的重量很轻,但是壮丁却是咬着牙搬上车。抬起一个木箱,犹如千斤重,那壮丁面色扭曲,险些砸在地上。

      陈亦雄躺在软榻上,身旁一人扇风,一人递给他嘴边水果。他盯着远处的壮丁们不到片刻便移开了眼睛,叫来刘管家:“盯得如此紧做什么?往常只需要打点官府就好了。”

      刘管家覆在陈家小儿耳边低声说:“今时不同往日,少爷。这次的县令不吃这套。”

      软硬不吃,还喜欢使阴招。和春山帮那个五大三粗的大当家有的一拼,刘管家在心里吐槽。

      陈亦雄不知有没有听见,只是点点头。在疲倦的趋势下,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自然没有注意到某处角落,一名壮丁悄悄打开木箱,拨开上面的丝绵。

      “喂,兄弟搭把手?”壮丁手一抖,强装镇定回头,借昏暗挡住身后的箱子。轻微的“啪嗒”一声,木箱合上,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好,来了。”壮丁应声。

      翌日,桃应红背负行囊,无奈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富贵。

      “姑娘,你不要走啊。我们少爷不听我的话,只有你可以让他喝药,你走了少爷——啊不是,是我怎么办啊姑娘——”

      其声音如雷贯耳,惨惨戚戚。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么——”桃应红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儿,奈何胸中毫无点墨,遂放弃,“谢礼,你给我滚过来。”

      谢礼推开门,还未睡醒的眼睛在看到桃应红的背上的包裹之后一瞬间睁大。片刻,他上前,似乎不在意地问道:“你又要走?”

      又?

      这个字用得没错,可是配上谢礼掩不住的失落,桃应红在心中升起恍惚的愧疚。和昨日她得知谢礼一人来春山村寻她一样的心情。

      “是,明日见。”

      说完,桃应红转身飞出墙外。树干因这借力,抖落下不少叶子,落在谢礼的肩头。

      “少爷,不追过去?”富贵问道。

      “她没有说不回来。”谢礼忽然出声。富贵点头,桃姑娘只是昨日回家,没有说要卸去随身书吏一职。

      既然没有说,那自己整这一出,还被迫喝了两大碗汤药是为何?

      他恍然大悟望向天空,又想到昨日桃应红为自己煎药的那一幕,内心像炸开无数烟花,震得他胸腔泛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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