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俏医郎》花杏儿

46、莲子

　　肖三郎在躺椅上小憩了会儿，起来就看到院子里只剩这寥寥几筐子药，顿时感觉有些迷糊。

　　再看库房门又开了，过去一瞧，惊讶发现里头又收拾整齐了。

　　已经快入申时，也不知道袁雅蓉何时过来，肖三郎赶紧再动手打乱货架上的药袋子，出来再把茂仁收起来的药又晒上。

　　等到茂仁再出来到院子里，整个人看傻眼了。

　　他站在库房门口，来回望院内和库房内，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邪门儿了？”

　　他不相信是肖三郎干的，但这医馆里除了他们两个没别人了。

　　茂仁来到前堂上，看到肖三郎躺在躺椅上看医书，悠哉悠哉晃着躺椅。

　　“师傅，那后院的药是你晒的吗？还有库房里……”

　　没等茂仁问完，肖三郎眼也没抬地说道：“不是我干的。”

　　茂仁一愣一愣的，猜出来是肖三郎干的，但想不出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师傅……”茂仁蹲到躺椅旁边来，在肖三郎耳畔轻声问道：“我最近是哪儿做得不对吗？”

　　肖三郎斜了茂仁一眼：“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接着又朝后院看去，若无其事问道：“后院的药怎么了？库房怎么了？”

　　茂仁：“你昨天让我把库房里的药清点一下，所以我刚打扫完还没清点，肚子疼上趟茅厕，出来里边又乱了。”

　　“我让你清点药材了？”转瞬间肖三郎像是想起什么，放下书站起身来，“你是不是想去看戏？”

　　紧接着到柜台钱匣子里拿出一吊钱给茂仁：“这钱你拿着，马上去看戏啊，晚上吃好了再回来。”

　　“师傅师傅，你不是让我清点药材吗？”

　　肖三郎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我自己来点就行，好好玩别急着回来啊。”

　　一直到被推出了医馆大门，茂仁仍是一头雾水，手里的一吊钱沉甸甸的。

　　总觉得师傅今天怪怪的，当听到街边有路人说戏院里下午第二场戏就要开唱了，霎那间身轻如燕，飞快地跟着人流往戏院跑。

　　……

　　袁雅蓉昨夜没睡好，今日就没去丝织坊。中午郭氏说大伙儿一起去看戏，她为了补觉便没去。

　　一觉醒来，日沉西山。

　　出来看到隔壁大门还锁着，想必这娘仨出去看戏还没回来，袁雅蓉慢慢悠悠地一路闲逛往回春堂走。

　　路过点心铺子时，看到有刚出炉的龙井茶糕，正好睡一觉肚子饿了，买了一份，一边吃一边走。

　　到了医馆，肖三郎正在给客人包药，她坐在椅子上吃龙井茶糕等着。

　　把客人送走，肖三郎也坐了下。

　　袁雅蓉把点心纸包递给他：“喏，给你们留了几块，茂仁呢？”

　　肖三郎道了声谢坐下来，“他看戏去了，戏园子里来了个苏州的名角儿。”

　　咬了一口茶糕，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听说唱的《玉簪记》，咱们去听听吧？”

　　袁雅蓉懵懵的，眼睛眨巴眨巴：“不是说要清点药材的吗？”

　　肖三郎一下紧张，喉咙噎了一下，咽下去后说道：“是……是，你喜欢看戏吗？要不我们先去看戏，明日再清点吧？”

　　袁雅蓉：“我来都来了，今天还是把活儿干了吧。”

　　说完来到了后院，满院子放着药筐，石桌石凳上也摆满了。

　　这倒是不足为奇，直到进了库房，袁雅蓉惊掉了下巴。

　　“你们这是多久没打扫库房了？”

　　之前来库房，每次都是干净整齐，架子上麻袋虽多，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她从地上捡起一个小麻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找了下麻袋上的字，因为墨迹太模糊，看了多会儿才认出“白术”二字。

　　“你这上面字都快看不清了，得重写下。”袁雅蓉先把挨着地上的麻袋捡起来放架子上。

　　肖三郎手里还吃着一块糕点，两眼无神地看着里头穿梭在木架中的背影。

　　昨夜郭氏去探袁雅蓉的口风，肖三郎还未知结果如何，人家两口子吵起来了。郭氏那脾气火爆，一点就着，肖三郎还是有几分畏惧二嫂的，不也敢去问。

　　袁雅蓉把地上的麻袋都放上木架了，挨着看了看，也有好多麻袋上字迹不清晰，回头看到肖三郎还傻站着。

　　“你怎么了？不抓紧干活儿晚上几时能回去？”

　　她到旁边柜子里，把笔墨纸砚都准备好。

　　这屋子有两扇窗户，是面向院子的，此时天还不算黑，桌子是对着房门的，房门再打开着，光线很充足。

　　肖三郎反应过来，“嗯……你先等下。”

　　他出去到前堂和厨房都找了一圈，弄了一壶茶和半包话梅，回来放到桌边上。

　　“你待会儿想吃什么？听说醉仙居有几道新上的素食，我们一会儿去尝尝吧？”

　　看到肖三郎一脸真诚带着笑意，袁雅蓉愣了一瞬，随即羞涩地低下头来，回看了眼旁边的货架：“择日吧，今日看来活儿不轻松呢。”

　　“那也不成问题，我叫他们一会儿送过来，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肖三郎连走带跑地出去了，留下袁雅蓉望着那背影愣神。

　　想起昨天二嫂找她说的那些话，袁雅蓉不知这究竟是肖三郎的意思，还是二嫂纯粹只想撮合他们。

　　再想想最近肖三郎异常的举动，袁雅蓉越发紧张脸红起来，脑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过了多会儿，她从想象中回到现实，猛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他喜欢的是董莺莺嘛，怎么可能对我……可是，三哥最近真的好奇怪。”

　　听到外头似乎有人来了，脚步声进了后院，仿佛有些熟悉。

　　袁雅蓉慌乱地打开砚台，找到墨条，深吸了一口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研墨。

　　听到脚步声很近了，她缓缓抬眸。

　　这间库房朝西向，正是傍晚时分，落日余晖照进院落，肖三郎跨进门那一瞬，身后若有万丈光芒。

　　肖三郎到醉仙居点了菜，顺带在路边买了一把莲蓬。

　　袁雅蓉还没缓过神来，刚刚那一幕，好似话本里的翩翩公子，眉目纤柔入水。

　　肖三郎已经走到了她跟前，见她两眼忽闪忽闪地望着房门，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可那外头什么也没有。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毫无反应。

　　倒是鲜少看她这样，肖三郎瞧着着实有趣，拿着莲蓬往她脸上轻轻贴了下。

　　袁雅蓉吓得身子一抖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肖三郎。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肖三郎坐了下来，开始剥莲子。

　　袁雅蓉默默低下头，正在想这个问题如何糊弄过去，一颗剥好的莲子递到了她眼前。

　　她抬起头来，对上肖三郎那温润似水的目光。

　　正当她愣神中，肖三郎已经将莲子喂进她嘴里。

　　“莲子清热，先吃点再干活儿吧，菜还得多等会儿。”肖三郎继续剥下一个。

　　袁雅蓉含着莲子一动不动，脑子嗡嗡的，整个身子感觉酥酥麻麻的。

　　不禁暗想：不会吧不会吧，来真的？

　　她缓过来，再望向肖三郎，又一颗莲子就要送过来。

　　袁雅蓉连忙伸手接住，“好了三哥，我自己剥就行。”

　　两颗莲子吃下，肖三郎又给她剥了两颗递过来：“吃吧，这个不好剥，今天你帮我忙，这种事还是我来帮你吧。”

　　袁雅蓉吃着莲子，犹豫了许久，缓缓开口：“三哥。”

　　她心里这个疑问若得不到答案，恐怕今夜难以入眠。

　　听到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脸颊潮红，肖三郎心里咯噔一下，似乎能预料到她要说什么，心越跳越快。

　　屋内安静片刻，袁雅蓉话到了喉咙口，始终问不出来。

　　沉默了会儿，袁雅蓉站起身来：“我……我我，我觉得还是先把麻袋上的字涂一遍吧。”

　　肖三郎一脸意外，反应了一瞬也跟过去。

　　一人描字，一人手拿砚台研墨，挨着木架一排一排的描。

　　手里有了事做，两人不再紧张。

　　袁雅蓉专心写字，很快写完，接下来开始那簿子统数了。

　　干到一半，太阳已经落下山，屋里变暗了。袁雅蓉到身后柜里找烛台，翻便了都没找到。

　　肖三郎过来找，上次像是茂仁收捡的，也不知放哪儿去了。

　　三层的木柜，从上到下仔细翻找，袁雅蓉也在旁边帮忙找。

　　柜子角落里看不到，肖三郎用手去摸寻，终于找到了。

　　拿出烛台那一刻，肖三郎抬起脸，发现袁雅蓉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原来在这儿啊，我刚怎么没找到。”袁雅蓉伸手去拿烛台，目光对上肖三郎那双深邃明净的眸子，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

　　屋内一片寂静，两人沉默不语，刚才着急找烛台，身子不知不知何时靠在一起的，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越发紊乱的呼吸。

　　肖三郎盯着那双娇羞的双眼好一会儿，目光移向那悬在空中的纤纤玉手，缓缓抬起手来。

　　袁雅蓉心快跳出来了，脸颊滚烫通红，整个人僵住无法动弹。

　　指尖快触碰的那一刻，门外传来男子的呼唤声。

　　“有人吗？醉仙居的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