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自愿 一切都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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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作文纸上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也开始泛黄。
楚言楠和顾清顺利毕业，楚言楠因为课程冲突，没有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但是去过顾清的毕业典礼，坐在家属席。
高二15班转眼变成高三15班，在过去一年的努力下成绩稳步提高，半数人的成绩超过了本科线，一切都欣欣向荣。
“顾老师，我看保安室有你的快递，就顺道给你拿过来了。”赵老师进门，手里抱着两个盒子，一盒是她买来提神的白毫银针，还有一个牛皮纸礼盒不知道装着什么，应该是顾清的。
楚言楠一边写教案，一边问顾清：“是我们新买的口罩和过敏药吗？”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学校里多的是含苞待放的花草，对于花粉过敏的人来说简直是浪漫地狱，楚言楠直接上网买了一打医用口罩和过敏药。
“不知道。”顾清从张老师手里接过盒子，道了声谢：“应该不是，这看起来像是同城配送——孙老师，借你指甲刀用一下。”
顾清坐在办公桌前，借用孙老师的指甲刀，划开在盒子上的胶带，打开盒子的那一秒，楚言楠明显感觉顾清僵住了：“顾清？”
咯啦一声，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顾清起身后退目光惊恐，周围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了？”赵老师上前两步看向盒子里的东西，看清是什么后有些好笑，拿了出来。
就在她拿出来的那一秒，楚言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什么啊？”赵老师好笑道：“不过就是一束花而已，顾老师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那是一束花团锦簇的蔷薇，娇艳欲滴、芳香馥郁，细小的花粉颗粒在阳光下闪烁，像金色的尘埃，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顾清立马捂住自己的口鼻，楚言楠箭步上前夺过赵老师手里的花，然后平生从未有过的矫健姿态，将那束蔷薇从窗户抛出办公室。
但是就算蔷薇瞬间消失也来不及了，顾清已经感受到了喉间的胀痛，身上也开始慢慢发热、发痒。
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发出呼吸不畅的“嗬嗬”吸气声：“啊，阿楠——”
“顾清！”楚言楠掐住顾清的脸去看他的喉咙，已经开始肿了：“操！”
“究竟是怎么回事！”吓懵了的孙老师问。
楚言楠着急得根本听不进去话，还是赵老师先看出问题，推测道：“可能是花粉过敏。”
顾清已经好久没有接触过花粉了，更何况是近距离接触蔷薇这样的风媒花，突然中招直接爆发了出来。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难受得将眉头扭得死紧，喉头水肿、呼吸困难，开始出现了类似哮喘的症状——
哮喘？！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赵老师！麻烦你找元谅要一袋药！要能治支气管肿胀的！”楚言楠声音颤抖着高声道。
“好！”赵老师二话不说跑出办公室，脚步声劈劈啪啪一个来回，就带来了元谅。
元谅一脸惊慌和赵老师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支特布他林，装进压力气雾器摇匀：“萨摩耶！按压金毛的胸肺！”
楚言楠双手按在顾清的胸前做心肺复苏，期间元谅还嫌他动作太轻，直接一个肘击帮助顾清呼气，又在他呼气后粗暴的将吸嘴塞进他嘴里，吸气的同时按压装置释放雾化药物。
顾清渐渐可以呼吸了，双手松开脖子，抬手握住压力气雾器：“谢谢……”
“这是新的吧？”楚言楠把顾清抱在怀里，示意元谅看气雾器：“算上药钱，我转给你。”
“一次性的，不值钱。”元谅松了口气，说：“特布他林能治呼吸道肿胀，但是不能治过敏，赶紧去医院吧。”
“好。”楚言楠说着，架起顾清：“下午我俩的课自习，让班长到我桌上翻数学卷子。”
“我等会儿没课，开车送你们去医院吧。”孙老师搂过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走。”
楚言楠架上顾清就走，下楼后直接改架为背，感受着顾清胸口急促的心跳——特布他林会引发暂时性副作用，导致心率加快，心慌、手抖。
顾清脑海一片空白，已经完全被心悸占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高三那年，楚言楠突然转学的时候。
明明那件事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了好久好久。
心跳一下又一下加快，仿佛化出荆棘要刺破胸腔，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让他的手不自觉颤抖。
原来他还记得那个晚上，在403门口、凛冽的寒风中，呜咽的不是风声而是他。
顾清被送到医院里打上吊瓶，孙老师赶回学校让楚言楠留下来观察，楚言楠想找人安排下午自习，却发现没几个人有空，于是把电话打给了楚未汐：“妈，帮我去15班代个课呗，下午四节。”
“第四节？”
“整四节。”
楚未汐沉默片刻后应了一声“嗯”，然后挂了电话。
安排完一切，楚言楠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发现顾清一直看着自己，笑问：“怎么了？顾老师。”
顾清朝他张开手臂，那是一个渴求拥抱的姿态。
楚言楠立马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怎么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
顾清摇着头缩进楚言楠的怀里，轻声说：“那束花是我舅舅送来的。”
顾清还记得那束粉团蔷薇非常漂亮，丝带上系着一张贺卡，贺卡上写着：
【顾清，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
他无非就是想提醒顾清，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高考结束后还要回顾家给他一个交代——一年多过去了，顾清差点就要忘了。
“我是我妈唯一的孩子。”顾清靠在楚言楠怀里：“舅舅想给我妈一个交代，所以送来了我妈种的花，可是……”
楚言楠听吴诗涵说过，顾清的母亲似乎常年在国外生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楚言楠抱着顾清，轻拍他的背：“到时候我就跟你妈说，是我拐带了你，他们不会和你生气的，顶多不喜欢我。”
顾清沉默良久，才道：“才不是，我是自愿的。”
我是自愿的，我清醒着沦陷，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在高考面前，生病只是一个小插曲，顾清红疹还没消就回到了学校和楚言楠排班讲课。
没两天就是一模，这段时间可不能懈怠，两人愣是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撑到了一模结束。
今年一模文科难度系数只有0.64，15班平均分唰一下冲到年级第十，被超过的那几个班恨得牙痒痒。
在剩下两个融通班学生“说好一起摆烂的，你怎么飞升了？”的咬牙切齿中，15班的自信心彻底立住了。
楚言楠开始每天一趟文印室，打印考神墙的试卷，原本成绩稳定增长的15班做了一次考神墙的试卷，差点萎了。
150分的卷子，班里只有零星几个及格的，最高分元谅也就97。
高笑笑拿头撞桌子，一边撞一边哀嚎：“救命啊！这是人做的题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岑泽端迅速拿手垫在她的额头和桌子之间，安抚道：“能看出题目的难易是好事啊，说明你已经能看懂题目了。”
“等会大课间去操场升旗，所有人都把校服穿好。”楚言楠挥着数学试卷哗啦哗啦进门，一看他们神色萎靡的样，笑说：“不就一次考试吗？不至于不至于，多练几次就会了。”
“老师，”元谅瘪着嘴，问：“应如是考过这套卷子吗？”
“我记得是考过。”
“她考了几分啊？”
楚言楠思索片刻后道：“好像一百四十几吧。”
15班又开始拖长了语调哀嚎：“都是一个老师教的，凭什么我们考不到这个分数——”
楚言楠无奈：“你们又不是共用大脑，她知识储备量多少，你们刚出新手村就想挑战大Boss，还是老实点多做几套卷子提分吧。”
因为考神墙的打击，15班心里升腾起一股愧疚，让他们提分的欲望达到了顶峰，所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抱着卷子去的升旗仪式。
隔壁14班有人看到了，问雷川：“你们班那个萨摩耶怎么这么变态啊？升旗仪式还强迫你们带试卷过来。”
15班的学生闻言，异常熟练地点头，好像已经说了很多次一般：“是的，他就是这么变态。”
人在努力的时候，总会出现“努力羞耻症”，羞耻于让别人看见自己努力，担心如此努力还没有结果会被人嘲笑，这时候“强迫”就成了很好的挡箭牌。
楚言楠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稀碎。
天气渐热，不少人都穿上了夏季校服，一群人夏季校服和秋季校服混在一起，有人还穿了自己的短袖，被值周生呵斥才把秋季校服的拉链拉到顶。
和雷川说话的人就是后者，被值周生警告后拉上拉链，又在值周生走后一边抱怨，一边把拉链拉下来。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问雷川：“诶，雷川，你唇钉多久没带了，这个孔都完全闭合了诶。”
那人说着凑近仔细观察：“说实话，我都快忘记你以前还戴唇钉了。”
雷川摸了摸嘴角完全愈合的浅色疤痕，说：“萨摩耶不让戴唇钉。”
“开始也没见你听过呀。”
“现在懒得戴了不行啊。”
“行的行的。”那人说着，忽然背后一凉，就听一道含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雷川，詹同学，升旗仪式不要小说话。”
楚言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雷川，发现他没有带唇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在“老师我不姓詹”的声音里离开。
“詹同学”转头和雷川抱怨：“他故意挤兑我是吧，不就拿城北詹姆斯的网名点外卖被发现了吗，他记这么久。”
雷川替楚言楠辩解：“但是他真不知道你叫什么。”
升旗仪式过后照例是值周老师讲话，值周老师没好气地上台，看样子心情不佳，瞪了一眼台下，然后应如是也走上台。
刚开始楚言楠还以为应如是又是什么学生代表发言，结果就听值周老师说：“高三3班应如是同学，伪造校长笔迹开除高三3班班主任陆任加老师，影响严重、情节恶劣，特此通报批评处理……”
话音未落，15班欢呼：“应如是NB！”
“应如是永远的神！”
“应如是我爱你！”
“应如是……”
“不儿，他说什么？”楚言楠一脸不可置信，问顾清：“他说谁伪造校长笔迹开除了……”
“应如是。”顾清脸上神情也难以言喻：“不会又是被污蔑的吧？”
“这……我感觉她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楚言楠拍了拍顾清的肩膀：“你在这带班，我去3班问一下。”
顾清点头：“好，去吧。”
那边，应如是下台回到3班队伍里，就听见陆任加在和其他老师说话：“不不不，她是15班的，我怎么可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还模仿校长笔迹把我给开了，要不是人事部来人和我对接，我现在说不定就失业了。”
应如是心想：下次直接模仿他的字迹写辞职信吧，顺道再模仿一下学校的公章。
这样想着，却听见身旁有人问：“你怎么做到的？”
应如是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楚言楠，解释了一句：“校长写的是正楷，我练的是行楷，写端正点就行了——没想到这年头除了你以外，还有老师写那种一笔一划的小学生字体。”
“没被冤枉就好。”楚言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问：“也没被处分吧，要是被处分了，我可以帮你作伪证，或者背黑锅。”
“不用。”应如是说：“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现在就让他滚蛋。”
楚言楠：“那这个叫什么路人甲的又怎么惹你了？”
应如是：“没有，就单纯看他不爽。”
“是吗？我不信，他怎么惹你了。”
“啧，其实也没什么。”
见应如是愿意说了，楚言楠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就上次百日誓师之后，他老在班里说我吃里扒外，是汉奸。”应如是嘴角抽搐似乎骂了句什么，然后一摊手：“这我能忍？”
楚言楠点头道：“是不能忍。”
“你们讨论的声音太大了！”陆任加木着脸朝队伍后喊到：“要不楚言楠你把她领回15班吧，我们3班容不下她。”
主席台上的值周老师换了一个，满脸喜色拿着一份名单道：“上周我们一模结束，成绩都出来了，我们学校有人考了全区第五，3班应——额，应如是同学。”
现场忽然沉默片刻，楚言楠转头看着陆任加，摊了摊手：“把她领回15班？可以的。”
应如是当即举手高声道：“老师，我是15班的！”
陆任加：“……”
“造孽啊！”直到国旗下讲话散场，陆任加是被搀扶着离去的：“坏事就是3班，好事就是15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哎呀，你开学为了保黎私，完全得罪了15班那群人，应如是还愿意来3班都是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了，你忘了你最开始不就是图她的成绩好吗？”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记仇呢？最后黎私不也没有得手吗？双方各打50大板怎么就不能算了呢……”
楚言楠拍了拍应如是的肩膀：“好好学，好好考，也别老是抓着过去那点事儿不放，大不了毕业以后去套他麻袋。”
“萨摩耶，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什么吗？”应如是拍开他的手：“像女儿远嫁的老父亲，说以后要套老丈人麻袋。”
“这不正常吗？”楚言楠挑眉道：“我家那边传统就是女儿不能远嫁。”
应如是无语：“那你还让我去3班和亲。”
“不不不，你去3班不叫和亲，叫出征。”楚言楠示意她看陆任加的背影：“这不，你还差点干掉了3班班主任。”
陆任加打了个喷嚏，嘀咕：“是谁在咒我呢？”
顾清带着15班回教室，被突然好学的学生围在讲台上问题目，一一解答后15班问：“老师，你讲慢一点，怎么好像你答案背过一样？”
“因为昨天晚上我也做过这张卷子啊。”顾清一边画辅助线一边说：“你们楚老师特地给我讲了一遍，以免我再给你们讲的时候掉链子——这卷子的相较于我们以往做的卷子，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考差了不用灰心，我考得也不好。”
“诶，那老师，你考了多少分？”高笑笑问。
“137。”顾清说：“你们楚老师也才考145——以往的卷子他都能考满分的。”
15班：“……”
沉默间，楚言楠回来了，元谅举手问他：“老师，顾老师说以往的卷子你都能考满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言楠抱着教案，闻言似乎很高兴，说：“我数学老好了。”
元谅又问：“那你哪个学校的呀？”
楚言楠脊背忽然一僵，笑：“浙商大。”
一旁有人问：“那我们能和你考到同一个学校做校友吗？”
“你们可以试试啊。”楚言楠说：“浙商大分数线不高的，我记得我那年会计专业的分数线也就……627。”
15班：“……”
我们就不应该自取其辱。
“其实我原本想报审计的，可以到处跑，出去玩。”楚言楠一脸惋惜：“但是我那年审计专业的分数线要650，我分数不够。”
看着楚言楠惋惜的神情，有人问：“老师，你说我们可不可以帮你圆梦今宵？”
楚言楠几乎没有犹豫：“不可能的。”
周围人原本亮晶晶的神情立马暗淡了下来，却听楚言楠又道：“也不能怪你们，浙商大的审计专业要求选考物理，你们纯文科考不了，只能报会计。”
说着他转头向顾清抱怨道：“现在纯文科选专业真特么难，审计和会计的课明明差不多，凭什么要求选考物理。”
“这还算好的，有些师范专业还卡单科成绩，就我专业还有一个数学考满分破格录取的。”顾清说。
“唉……”楚言楠摇头叹息道：“行了，不要闲聊了，有什么问题我和顾老师都在这，赶紧问吧。”
“老师，我我我，我想问一下，这题A和B没有给出距离，是怎么推算出C和D的角度的，从而知道A和E的距离的……”
“老师！我去网上查了一下蒙娜丽莎的微笑的角度，和这道题目的答案不一样啊……”
“老师这道题我算了好多遍，都是这个区间，到底哪里错了……”
今天也是好好学习的一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