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努力 ...
-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云雾，教室里早已亮起了灯。
学生睡眼惺忪，却在座位上坐得笔直，书本摊开，口中念念有词，老师的身影也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15班教室里不复往日寂静，却不是交头换耳要作业抄，而是抱着语文英语政史地的书在那里啃，不同于物化生，纯文科要背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们没在补作业，反倒是楚言楠在办公室里一边冷水就馒头，一边批改昨天晚上未批改完的作业，顾清抱了一打今天要讲的卷子去坐班。
他们身后，钱筝冠一口干完孙老师的冰美式，顶着两个黑眼圈举杯道：“续杯。”
孙老师把她的头摁了下去：“续你大爷的杯，趁早自习补几分钟的觉吧！”
“不不不，我睡不着，根本睡不着。”钱筝冠用气音笑说：“他们思想政治考出来的分数，让我怀疑我教了一群汉奸。”
“……那幸好我教的是英语。”孙老师说：“考得再差也只能说明他们不是间谍。”
早自习下课，教室里不再有往日的喧闹，全都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连那帮打球吃饭二选一的男生，都选择放弃打球来补觉。
上课前一分钟楚言楠抱着试卷来到教室，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拿手机打开游戏。
“Timi——”
于是讲台下的学生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一个个抬起了头，发出“嗯？嗯？嗯？”的背景音，然后是高笑笑还没反应过来的惊呼：“是谁违背了我们的15班公约！”
“什么15班公约？”楚言楠问。
高笑笑抬头看看楚言楠，再看看他手上的手机。
哦，没事了。
“15班公约，15班在高考结束前，需做到好好上课认真听讲，不上课睡觉，不敷衍作业，不带备用机到学校。”高笑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硕大的标题——15班公约。
空白处是15班密密麻麻的签名。
“那我也要写一个。”楚言楠在上面签上自己小学生字体的大名，后来还让顾清也在上面签了名。
15班的人全都有在认真执行15班公约，平时上课也不打瞌睡了，下课十分钟他们能睡八分钟，剩下一分钟拿来进入深度睡眠，一分钟拿来准备上课。
时间一长努力都养成了习惯，15班所有人的成绩都有了质的提升，这让他们第一次对努力有了实感。
高笑笑看着自己的月考成绩感叹：“苍天，我忽然就不想毁灭世界了。”
岑泽端一边帮他整理错题集，一边说：“初中想要拯救世界的你，来阻止高中的你毁灭世界了。”
“嗯？”高笑笑疑惑地转头看他，却听他说：“恐怕初中想要拯救世界的你也想不到，自己长大后会想要毁灭世界吧。”
就像现在，你已经忘了当初想当然的天真，但是没关系，我会替你记得。
走廊传来一阵打闹声，原来是高二有人上来交作业，打闹间作业散落一地，紧张的学习氛围也瞬间被打破，终于在无穷无尽的考试里有一线喘息之机。
楚言楠和顾清趁着没课，一起做了一遍月考数学卷，打算估量一下难度，150分的卷子，分别拿了145和131的高分。
楚言楠做完还伸了个懒腰，放出豪言：“也就是我好久没练了，没有手感，不然做一个满分给你看看。”
顾清一边拿答案备课，一边问：“那专业课的卷子你要不要做一下？明天讲卷子的时候不会还能有准备。”
“还是你了解我。”楚言楠笑嘻嘻地拿出专业课卷子：“我有预感，这张卷子我可能上不了120——幸好当初考了教资，没有去当会计，不然一定被抓进去。”
刚好120分，事实证明楚言楠还是低估了自己，毕竟是跟计算器和凭证一起待了三四年，这点手感还是有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改作业、讲作业，和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的考试，楚言楠的神经好像变成了一根紧绷的弦，每日每夜连轴转，无法停息。
春风驱散了冬日的寒冷与沉寂，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温暖而明媚。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楚言楠和顾清很快就收到了，导员要求他们回校毕业答辩的消息。
楚言楠一边回导员信息，一边抱怨自己年少轻狂，不学会计后悔一时，学会计后悔一辈子，还说起了休产假的郑老师要回来的消息：“郑老师要回来了，到时候我没事就来帮你上数学呗！”
“好。”顾清在一旁笑着听他说话，注意到他背后桌上堆叠着的专业课教辅资料，忽然问：“阿楠，既然你一直想当老师，那为什么当初大学还要报会计呢？”
楚言楠似乎有些惊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顾清说。
“嗯……”楚言楠抬头看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滑档了呗，对了，你几月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可不要跟我撞上啊，不然到时候没人代课。”
楚言楠满脸痛苦：“我还记得我刚北上那段时间，好几次刚下高铁就接到导员的电话，要我交这个那个资料，填这个那个表格，还必须我本人到校——所以上个学期我才开学后来附中报到。”
“那幸好我是在本省找工作，回学校打车也就半个小时。”顾清笑说：“要是当初你也报京城的学校就好了。”
“不可能的。”楚言楠的尾音又轻又长，像是自言自语的感叹：“我原本就该在江南，其实就连现在北上找工作都是意外。”
顾清闻言愣了很久，才问：“所以你没有想过来找我吗？”
楚言楠抬眸看他，眼底的忧伤转瞬即逝，好笑道：“顾老师，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当年北上，后来转学，现在再次北上。”
我们的相遇、离别和重逢，都建立在意料之外，包括相爱。
很难说顾清听到这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想了，又也许什么都没想，目光空洞晦涩。
他知道楚言楠有自己的难处，但他竟然下意识的庆幸，楚言楠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否则他们根本无法相爱。
郑老师休完产假回来，15班本以为楚言楠会被调走，高笑笑多方打听，才得知楚言楠会和郑老师一起教高一，毕竟郑老师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宣布一个事情啊。”楚言楠举了举手里的数学试卷：“从今天开始，我们班就有两个数学老师了，顾老师讲基础卷，我讲提高卷。”
15班教室里鸦雀无声片刻，还是苏杉的梳子掉了才打破寂静。
15班：“日！”
要不你还是走吧！
“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今天数学不布置作业，让你们放松一下。”楚言楠笑说。
果然，下一秒，反抗的声音没有了，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15班的庆幸中，楚言楠抱着数学试卷回办公室，“顾老师，我导员给我发消息，通知我下月18号回学校毕业答辩，你呢？”
“5月6号到19号，具体时间再安排。”顾清说完还补了一句：“导师让我提前回学校。”
“那还行，最多就撞两天，到时候只能麻烦你来回多跑两趟了。”楚言楠说完，坐回位置上倒霉催地写教案。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变一个数，黑板槽里积了厚厚一层粉笔灰。
“你们顾老师要毕业答辩，这段时间都努力一点，等他回来狠狠惊艳他一把，好不好？”楚言楠像哄小孩一样给15班加油打气，被白了好几眼。
因为成绩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15班的成绩有所提升，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够上了去年的本科线，高兴得上窜下跳。
楚言楠不得不提醒他们：“哎哎，刚好超本科线一两分报三本也是很难的。”
苏杉问：“那要超过本科线多少分才能报公办二本啊？”
“民办二十分，公办……五十分吧，当初没怎么了解过。”楚言楠看着他们又低落下去的神情，突然有点内疚，“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们气馁的，从两三百分提到四百多分，还差这几十分，要不要这么看不起我？”
雷川耷拉着脸看自己离去年本科线还差几十分的成绩，有些麻木地问道：“那老师，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么复读，要么认命，但我不希望你们认命。”楚言楠撑着脸，“人这一生，就是不断考试、上岸的过程，只要肯努力，永远都有出路。”
相较于15班的好消息，顾清的毕业答辩情况就不怎么好，因为顾清早早就修完学分出来实习了，所以和班里人并不熟悉，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他只能申请独立完成答辩，压力也比其他人更大。
有一天晚上，楚言楠熬夜改作业，接到了顾清的电话，电话接通，对面是风声，顾清很久没有开口，楚言楠一边改作业一边问：“顾清，怎么了？”
顾清好久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是风声大了还是手机的问题，那风声竟然听着有几分像呜咽。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