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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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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毁一切的可怕物质。
文/猫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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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巨响,垄断了地球心脏的运作。
阿诺从此消失不见。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阿荣。
七月七日,世界的心脏安湖州,受外来不明陨石的袭击后,于一周时间,便使全球在严严夏日中深陷寒冬,突然的降雪打破了人类原本平稳的生活。
世界于寒风烈日中脱轨般运作。
人类首次直临灭绝的危机。
—七月十四日—
阿诺去世的第七天。
阿荣所生存的山村位置,距离陨石坑点数百公里遥远,所感受到的实质伤害少之又少,但依旧寒冷难耐。
未知的陨石使人类受到重创,却让一直为人类服务的地球资源们获得自由身,成为了‘人类’。
这无疑直接导致了人类可利用资源的窘迫,其中一些掠夺了人类皮囊,且富有灵性的水源食物,因其自我意识的觉醒,不止会结为同盟,站在人类的对立面,甚至会诞生仇恨对人类主动发起攻击,与人类争夺地球主人的身份。
在这种对立的关系之下,阿荣轻而易举的捡到了一个水源。
村子里的水源食物甚至是电力日复一日的不停流失,迟早有一天大家会全部饿死在山上。
于是,为了活下去,村子里年轻的男人女人较大的孩童,每逢正午时分,温度最高之时,便会自发在村头汇合下山,猎捕水源寻找食物。
阿荣正是其中一员。
发现他的时候,阿荣正躲在林后,手拿弓箭,默默对准,正要射击。
他赤/裸身躯,在白雪皑皑的枯林间左顾右盼,喜笑颜开,像个孩童。
受陨石的影响,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雪花宛若永恒不曾停歇。
他脸庞在雪花的虚影下微微侧出,阿荣目光坚毅而冷漠的移动步子,顺着他转头的方向移动,生怕被他发现。
从未有过演练的末日,消失不见的平稳日常,没有人可以淡然适应,阿荣那个怪胎除外。
这是村里木匠阿云的评价,别人怎么说随便,偏偏被他这么说,阿荣是想反驳的,什么叫做‘阿荣那个怪胎除外’明明是阿云比他更像怪胎。
从来没有杀过人的大家,饥肠辘辘虚弱的大家,根本不知道要拿什么武器,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杀死精力充沛的水源。
而阿云呢,却站出来,顶着温柔的笑说,既然是水,那就用火和弓箭来射杀他们吧~既可以伤害他人类的身体又可以蒸发他们自身。
于是,加热的弓箭诞生了。
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大部分人,不,几乎是全部,当时的全部人面对灵动的水源,面对蹦蹦跳跳和人一模一样的水源时,一个两个畏畏缩缩,不敢动弹,只有阿荣,人群中个头最大,却佝偻腰杆的人,拿出猎人的姿态,毫不留情的一个一个射杀。
散发着热气的弓箭穿透他们的人类身体,他们瞬间痛苦的叫了起来,跪地不起,阿云躲在山头,狂笑不止,而阿荣依旧冷漠的重复松弦的动作,直到他们彻底不动,像一只抵御外敌的刺猬。
明明没有血液流出,明明体内没有内脏,明明只有水蒸气,明明和人类相似的只有面容,同行的那群人却不敢看阿荣了。
有的甚至倒地呕吐,暗骂他是恶魔,振振有词的手握十字架要替他向上帝赎罪。
现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阿荣,无法理解了。
那样决绝松手放弦的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他真的没有心吗,还是他果然是个变态。
……
……
不,或许当时只是天气太冷。
他麻木了。
回忆结束,阿荣脑子里的刺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他,还没有刺的刺猬。
整个世界对他似乎有着强烈的吸引力,阿荣移了一步,他却出其不意的快速转过来,直挺挺的面对他。
倒不是他发现了阿荣,只是他在和雪花玩耍。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水源,水源通常小心翼翼,与他完全相反。
他在翩然飞旋的雪花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后,蹲下身,不畏寒冷的捧起雪朝空中抛洒。他笑得格外灿烂,肌肤的纹理晶莹剔透,浑然不知阿荣那个危险的存在。
他过快的动作着实把阿荣吓了一跳。
“呼..”
阿荣心脏一震,身体来不及做隐蔽反应,不偏不倚撞见了他与雪花玩耍的场面以及那单纯,漂亮的笑脸。
仅瞬间,阿荣坚毅的目光开始泛起亮点,呼吸变得沸腾,那暴露在外为了拉弦而努力的手指,开始颤抖。
原本不疼的伤口开始发疼。
落下的雪花一片一片贴合在手指流脓的冻疮上,内里的骨髓开始流失。
阿荣的手软了,弦上的利箭悄然掉落,脚下的雪融化了一片。
阿荣的心也化了。
冰天雪地好像消失不见,日光倾斜,树荫蓄满阿荣的躯体和他的笑脸,心脏一步步变得鲜活,痛苦的味道却无比清晰,曾被阿荣强迫冰封的记忆尽数涌了上来。
他长得与阿诺,简直一模一样。
然后,下一秒。
大风吹过,白色再度降世。
他发现了阿荣。
一脸惊恐。
村长开会说,陨石的病毒让他们获得了自由思想,获得了与人类亡者相同的面孔特征,获得了灵敏的感知能力,但是他们并不会继承亡者的记忆与性格,他们大多心智如同孩童,少数聪明异常。
而猎捕水源所使用的箭是利用锅炉加热过的特殊箭器,热量可以使人们更好的捕捉他们,但这样暴力的方式,大多数会导致水源的蒸发,从而原地死亡。
最终,为人类所留下的水源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所以,为了全面利用他们,面对那些对人类毫无戒心的水源,我们可以尝试拐骗小孩的方式来活捉他们。
这是村长的原话。
阿荣突然想了起来,但不知道是为了私心还是村子里的大家。
滋滋滋…
雪花融化的动静在幽静的林中四散开来,一缕蒸汽在阿荣的位置升起,遮挡视线,将脸割裂。
阿荣静静的看着他的笑容消失,单纯的眼睛在四处察看一轮后,落在了角落里阿荣的身上。
他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快速狂奔了起来。
阿荣愣了一刻,扔掉弓,脱下御寒的衣物,顶着被寒风腐蚀的危险,一步一步朝他追去,“你是阿玛家的孩子阿诺吗?”
他冲他喊。
他没回复。
但明显没了戒心,因为他脚步放慢了。
他回头看着阿荣,那陌生的敌人的脸不解的歪头,同时手不受控制的摸起了耳朵。
不是说…人类看见他们便会开弓射箭吗?不是说…人类最害怕寒冷吗?他为什么脱衣服?
哎…我又为什么要摸耳朵…
哎…他是在哭吗…
看到他摸耳朵的动作,阿荣那本就瓦解的理智神经一步步朝着无法复原的方向走去。
真的是忍不住了。
泪水阀门大开,疯狂下落里,关于阿诺的笑脸在不停闪现,白天,午后,夜晚,凌晨,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家里,河边,学校,屋顶,蜡烛下,烟花下,篝火下,阿荣的吻下。
阿诺的笑脸定格不变,唯有场景在不停变化,但阿荣清楚的知道,那些不是他的凭空想象,而是宝贵不容遗忘的记忆。
狂奔的阿荣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眼泪的温度高过脸颊,身躯一点点热了起来,柔软的地面变得干燥,让每一次奔跑都无比轻松。
阿荣奋力追上他,将征征的他扑倒,把手中的衣物严严实实的围裹在他身上,而他和其他水源一样,全身布满寒气,冷得出奇,显然不是人类。
阿荣抱着他,趴在雪地上,他平静异常,阿荣瑟瑟发抖。
他缩在阿荣的身下回头看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阿…诺…?”
他根本不是人类,根本不害怕寒冷,他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救命的大衣给一个无用之人。
阿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根本不是真正的阿诺…
“对……阿诺…你没死…你回来了…”阿荣垂着脑袋,说着心口不一的话。
是不是…他都必须是…
阿荣完全不敢去看他,害怕抬头后那张脸出现变化,他不是阿诺,只是他看走眼了。
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如果心脏也要末日,那怎么行呢…
一想到这里,阿荣不住的抽泣,泪水大把大把的落在衣物上。
压抑许久,莫大的悲伤还是追上了他。
自从阿诺死后,阿荣一直在逃避,一直在。
逃避。
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事,物。
甚至阿诺父母的葬礼,他都是缺席状态。
阿荣每天只是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阿诺没有死,他没有死,他不可能死,他怎么可能死。
他不可以死。
可是,推开门,冰天雪地存在,阿诺的死亡便是既定事实。
走在雪地里,吱嘎吱嘎的响,好像在踩阿诺的尸体。
明明是七月份,为什么总是在下雪。
是因为阿诺喜欢吗?
阿荣是个倔强的人,他一直在阻止哭泣的感觉,此时是实在忍不了了,他真的忍不了了,看着活蹦乱跳的阿诺,看着依旧喜欢雪的阿诺,看着疑惑的时候爱摸耳朵的阿诺。
时隔七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鼻腔似乎无法呼吸了,声音听起来也是陌生,几番开口听到的始终是悲鸣。
嚎啕大哭堵塞在阿荣的嘴边,枝头的雪三番两次震落。
阿诺却表情未变,始终一脸茫然的由着我哭。
这个人类…心脏好热…
直至几分钟后,阿荣才稳下情绪,开口继续说。
“你跟我回家吧,你的爸爸妈妈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难以想象,再次见到阿诺,阿荣会哭成那样,阿诺如果有记忆,阿诺如果是阿诺的话,肯定会跳起来嘲笑他的,不对,他不止会嘲笑阿荣,他还会把阿荣狼狈的样子拍下来,设置成手机屏保。
哈哈哈哈哈…
他就是那样一个爱开玩笑的人。
阿诺死亡的最后一面,阿荣没有见到。
死亡究竟有多疼呢。
太遥远的事阿荣从来不想去想。
但,阿诺去世后,我似乎可以感知到死亡的如影随形了。
从此,痛苦与呼吸同频运作。
阿诺只是突然要离开,突然去了另一个地方,突然,陨石袭击了那里,然后,他随停留在那里的人类一样,一瞬间化作了虚无。
看不见,摸不着。
住在隔壁的阿巴,妻子去世前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他一直存放在冰箱里,舍不得吃。
病毒爆发之后,他更舍不得吃了。
那饭菜活了起来。
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穿他妻子的衣服,做他最喜欢的饭菜,做他最爱的妻子。
人们问,为什么不杀了吃呢?难道你想死吗?难道你想让全村人为她陪葬吗?
他护着她,两个人都泪流满面,“因为,她和我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求求你们了…别吃了她…她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最后,阿巴死了,村长按照村子里安置喜丧的流程,为他举办了隆重的送行礼,
敲锣打鼓,礼炮齐鸣。
他的妻子被大家杀死,成了宴会桌上欢送他的食物。
我虽然不想吃,但为了可以活下去,还是吃了一口,味道和普通的饭菜没什么区别,只是外形不一样而已。
但是,对于阿巴呢。
我们无疑是杀死了他最爱的人的恶魔。
面对死亡的压迫,大家蒙蔽双眼杀死了爱。
如今,我成了阿巴。
而他是我的“妻子”。
我要保护他。
即使我知道,我们是在朝着死亡走。
起初,阿诺是住在我隔壁一户人家的独生子。关于他生活的悲惨,似乎是在开始接触我之后。
在偏僻的山村里阿诺作为独子诞生对于他的父母来说,犹如上天赐福。
尤其是对他的妈妈来说。
阿诺的妈妈是难孕体质,从一开始便被医生告知,这让她伤心欲绝。
毕竟在农村,不会怀孕是比杀人还要大的罪过。
所以,阿诺的出现简直是他妈妈的救星,阿诺还未出世幸福的一生却已经被上天确认,他的妈妈便是格外宠溺,不容他受一点委屈。
他妈妈时常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护着他,生怕他受伤,挨人欺负,她小心翼翼,阿诺偏偏是个爱玩的性子,每日少不了磕磕碰碰。
他家门前的道路是一个大陡坡,围绕着大陡坡的是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溪,小溪里面臭烘烘的,漂浮着各种垃圾,如果里面有塑料瓶子的话,我大概会在阿诺玩乐的时间里,在臭水里捞瓶子。
刚学会走路的阿诺,时常在那条大路上,撒欢似的嬉笑着,奔跑着,无忧无虑。
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妈妈便会一脸紧张的扔下手里的活,高呼起那句话。
“阿诺!慢一点!慢一点!”
每天,我都被那句话吵醒,继而在垃圾场一样的家里开始乏味的生活。
我在那时是与阿诺全然不同的人,在我人生的前五年里,我们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是领居。
我是村子里臭名昭著的弃子。
与我接触的人似乎都会染上不幸。
我没有爸爸,至于妈妈,在我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喝农药自杀了,扶养我长大的是村子里的一个寡妇,也就是妈妈的接生婆。
但没多久,在扶养我三年之久后,寡妇也死了,寡妇没有一个亲人,于是,她把自己的土地以及全部钱财留给了我。
从此,我坐实了村子里灾星的存在。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我也根本没有能力去上学,说到底我连户籍这种证明人类活着的普通东西都没有。
我每天游走在山下的街头,村里的垃圾桶之间,拾取矿泉水瓶,贩卖为生。
我的头发乱糟糟的盖过脖颈几乎可以扎成辫子,里面藏污纳垢,肮脏的不行,头虱在盘根错节的发丝里交叉游走。
一件掉了印花的衣服,我一年四季轮着穿,上面沾染着各种污渍,各个季节的痕迹,我肌肤上灰突突的泥垢如同泥巴一般为我披了一件丑陋的外衣。
没有庇护不停腐烂的我,在村子里,正是那样一个到处游走的矮小垃圾。
孩子们看见我冲我扔石头,大人们看见我,拿我做反面例子,说我是哑巴,说不上学的话,就会变成我这样。
石头硬邦邦的,冬天的时候,砸在身上,会留下青色的痕迹,然后永不消退。
一开始听到大人们的话,我会感到羞耻,疑惑,恼怒。
我又没有做什么欺负你们的事,你们为什么要冲我扔石头?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总爱指责我?我只是碰巧没有父母而已,这也要怪我吗?
但,为了那一抹支离破碎的尊严,我倒也不会去做什么实质的反抗,每每只是红着脸避开他们。
指责犹如侵/犯。
而我每天都在承受。
至于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一直让我那样没有意义的活下去,我也愿意。毕竟,我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自己可以做得到什么。
寡妇的钱,被附近的小偷偷走了,寡妇的地,领居种了,上学,我没钱,其他的…我不知道其他可以做的事,是指什么…
对于我渺小的认知来说,捡瓶子,填饱肚子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事情。
一切发生改变,把我和阿诺的命运线杂糅在一起的是,那个红色星星不停闪烁的夜晚。
那天,回家的大路上罕见出现了一辆黑车行驶在我的前面。
他行驶的很慢,在一步一步的走,甚至追不上前面哭泣的阿诺。
阿诺不知道因为什么,走在我们那条队伍的最前面,一边哭一边走,他背着书包,应该是刚放学。
可是为什么他独自一人呢?他的妈妈呢?
我走在最后面,拖着装满矿泉水瓶编织袋,忍不住去想。
他的头发很柔顺,在车灯的照耀下发着光,一看就是经常洗的样子,他衣着干净整洁,鞋子是最新款的,村子里的孩子都羡慕。
阿诺的爸爸在城里做生意,阿诺的爷爷是村里的干部,阿诺的奶奶是镇上中学的老师,阿诺的家有四层楼那么高。
阿诺的一切我都羡慕。
他每走一步,鞋子上不知道安装在何处的灯光便会发亮,我对那鞋子感到好奇,不由自主的一直盯着看。
注意力不集中,走到道路崎岖的位置时,我毫不意外的摔倒了。
噗通一声,动静很大,阿诺停下哭声,回头望我一眼,似乎认出来是我。
但他没做什么,他只是继续哭着走了。
这倒也不是第一次接触。
几天前,在村子里的诊所前,我正躺在树下休息,阿诺突然出现,一声不吭给我递了一颗棒棒糖。
我还没来得及接下,阿诺的妈妈出现把糖果扔了下来,她万般嫌弃的剜了我一眼,抱着阿诺兴冲冲的走了。
“别靠近他哈!阿诺!他就是个疯子!回家妈妈给你洗澡!哎呦~我宝贝儿子可别染上什么传染病!一天天的,真不省心…”
糖果掉在了草地上,上面画着白白嫩嫩的小兔子,在阿诺妈妈的骂声里,我眼巴巴盯着口水都要流出来。
直到他们离开,我才弯下身。
等我爬起身,在我的视线里,第二梯队的车辆停了下来,上面走下来一个人,是个陌生婆婆,她拿着棒棒糖,蹲下身拦住了阿诺。
“哎,你爸爸妈妈呢?”
“不…不知道…”
“跟婆婆走,婆婆带你找妈妈,好不好?”
“嗯~不要…我爸爸妈妈在那边…”
阿诺指向山脚下一出亮着灯火的小四层房屋,那正是他家。
看到那幕,我定在了原地,关于寡妇的一段记忆在忽明忽暗的车灯下,反复出现。
其实寡妇有一个儿子。
但是丢了,被人贩子拐骗走的。
寡妇说,“阿无啊,我其实有一个儿子的。”
“但是…”
她哭了,抱着我一边抽噎一边说。
“那天晚上,我啊因为工作没有去接他放学本来让林婆婆去了,结果呢,她打了一下午麻将忘了那事,天杀的人贩子就那样开着车把我儿子掳走了…”
她哭得太凶,我忍不住给她擦拭眼泪。
“妈妈,别哭了,妈妈现在有阿无了。”
她欣慰一笑,捏了捏我的脸,“阿无长大后,要是碰见这种人,就冲上去打他!为了妈妈可以吗!”
“嗯!”
此刻的场景与寡妇的话重合在一起,我眼睛一亮,突然意识到那是拐卖孩子的车。
阿诺停了,车停了,我也停了。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明明害怕的要死但还是跑了上去。
我拉上阿诺的手,奋力往前方跑去,他的手软软的,身上有股鲜花的味道。
自那次之后,我和阿诺成为了朋友。
因为我们两个人被一起拐卖了,而我是阿诺唯一认识,可以的人了。
我们相依为命十几年到现在,不管现在的阿诺是因为什么,选择讨厌自己而离开这里,选择讨厌自己而不联系自己,选择欺骗自己而编造出死亡的谎言,都没关系。
阿诺只是有些任性而已。
出去几个月便会回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阿诺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新奇的东西,纸蜻蜓,漫画书,游戏机,咖啡,唱片,糕点,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东西。
但,这一次他不会了。
他不会为了我再带回来任何东西。
他死掉了。
习以为常播放
“阿无,帮我照顾阿婆和阿漫,还有啊,你厨房里面那个咖啡是喝的好不好!你不要给我扔掉啊…真的是…很贵的…”
在新闻上听到安湖州发生陨石袭击事件,我手里正端着
这是一件很恐怖,很残忍的事情。
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突然就消失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到,再见他一眼,甚至有一天我可能会忘记他。
末日是突然降临的。
或许直到现在我都没意识到末日正在包围着我,因为阿诺就在我怀里啊…
让我相信阿诺死亡什么的,根本不可能!阿诺的父母也真是的!那么轻易就相信阿诺死亡的真相,从而选择了上吊。
倘若他们再等等,再等等…
就可以看见现在活生生的阿诺了。
“咻!咻!咻!”
几声尖锐的哨响将我从痛哭不止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那是集合的讯号,晚上时分山下气候格外寒冷,为避免不必要的人员减少,水源猎捕足够数量之后,当日的队长便会吹响集合的号角。
我扬扬眉抬手擦拭眼泪,强迫自己咽下悲痛,直起了腰杆。
“阿诺,我去穿个衣服,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眼睛通红,冲他挤出一个笑容。
他坐了起来,脸庞贴我很近,眨了眨眼,“嗯…”
我弓着腰摩擦,阿诺
“这个…我可以不穿吗?”
我看看他说。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脱掉。”
“嗯。”他点点头。
我穿上背包里新的御寒衣物,阿诺乖得出奇站在远处的树边。
静悄悄的雪漂浮在我们之间。
我走近他,摘下脖子上的塑料项链,给他戴上给他指路,“阿诺,你朝前方走。”
“嗯。”他依旧简单回应,转身离去。
我停在原地,锐利的哨声一直在响,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刮划我的背脊。
我置之不理,直到阿诺消失在林间,我才转身朝着集合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