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五点整 ...
-
五点整,转运站的铁门开始合拢。
门外有人扑上去,手指扒住铁栏。
“还有人!我们排了一下午!”
守门的人用枪托把手敲开。铁门沉重地擦过地面,只剩一人宽的缝。
江醍把通行记录递了进去。
值守员先看照片,再看江醍本人,态度明显缓和:“研究人员走右边。护送人可以跟随。其他人去外侧观察区。”
他抬手指向徐妍。
“她不行。”
徐妍摘下护目镜:“我是急诊护士。”
“证件。”
她递过去一张旧工作证。证件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单位是城南一家私立医院。
值守员扫了一眼:“不在支援名录。”
铁门又合上一截。
沈修回头看向车队。
大巴和卡车已经被引进外侧围栏,至少没有被留在公路上。可那里只有帐篷和几排临时水箱,今晚能不能领到吃的,谁也不知道。
徐妍压低声音:“你们先进去。我留外面。”
“不行。”沈修说。
“你还伤着。”
“所以更不能把医护留外面。”
值守员不耐烦地敲了敲铁栏:“进不进?后面还有人。”
江醍没有和他争。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银色样本箱,放在检查台上。
箱盖弹开,里面整齐码着收费口采下来的血样、咽拭子和三支颈侧组织液。每一支都贴着时间和编号。
值守员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新型无热感染样本。”江醍说,“十二小时内需要完成第一轮处理。你们站内谁接?”
“研究区的人。”
“让他来。”
“研究区不能随便——”
“那就把拒收写在交接单上。”
江醍把终端转过去。
交接页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样本失效或污染,由拒收单位承担追溯责任。
值守员没敢碰屏幕。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铁门停在最后半米,门外的叫骂和哭声从缝里挤进来。
三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快步赶来。
她四十岁上下,头发剪得很短,胸牌上写着“转运协调——罗静”。
罗静看完样本记录,第一句也是:“医护不在支援名录。”
“她完成了现场采样。”江醍说。
“可以把操作步骤交给站内医护。”
“第三号样本取自口腔,第四号取自颈侧血线。采样工具中途损坏过一次。”江醍合上箱子,“你们的人能分辨哪支存在交叉污染?”
罗静转向徐妍。
“哪支?”
徐妍指了指第五支:“这支。棉签没有碰到患者,但镊子外侧碰过车门。可以做环境对照,不能当人体样本。”
罗静又问了两个细节。
徐妍都答了。
铁门外,大巴方向忽然乱起来。
有人在喊没有水,有人在抢刚搬下来的塑料桶。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被挤倒,沈修已经往回走了两步。
江醍拉住他。
“先把门里的事办完。”
“他们要打起来了。”
“有站外管理。”
“站外管理没过去。”
沈修看向罗静:“我们带来一百零六个人,路上分过一次车。红区货车单独停,里面有六个待复查。你们要是不接,我现在出去。”
他不是威胁。
他说完就真的去推门。
罗静看了一眼江醍。
研究人员的价值写在通行记录上。沈修只是护送人,肩后还有伤,按流程完全可以换掉。
可江醍没有松手。
“他出去,我也出去。”他说。
罗静脸色不太好看:“你们以为站里有多少人?”
“十七名内勤,二十三名安保,六名医护。”江醍说,“南侧货场还有八个人,但发电机只开了一台,今晚不会轮值。”
罗静目光骤然变了:“你怎么知道?”
“进门时看见的。”
江醍的终端屏幕上还停着一页人员调度表。罗静看见了,没有再问他是什么时候调出来的。
江醍把样本箱重新打开。
“让徐妍进医护组。给外侧观察区调两名安保、一车水和今晚的最低配给。样本、筛查规则和收费口的感染记录,我全部留下。”
罗静盯着他:“你是在谈条件?”
“是在帮你排优先级。”
门外又传来一声尖叫。
罗静拿起对讲机:“南二组,带一车饮用水去外侧观察区。把大巴的人按原车登记,不许重新抢位。”
她说完,接过江醍的终端。
在徐妍名字后面加了一行临时征调。
铁门彻底关上。
徐妍进了站。
沈修隔着铁栏,看见水车从另一侧开出去。刚才摔倒的女人被人扶了起来,抱在怀里的孩子还在哭。
他这才转身。
“你早知道她会答应?”
“不知道。”
“那你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
“她不答应,就换一个她更怕担责任的人。”
江醍说得平淡,像不过是多填一张表。
罗静走在前面,脚步停了一下。
她听见了。
但她没有回头。
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乱。
候车大厅被分成三层。底层住着普通幸存者,塑料布隔出一块块睡觉的地方;二层是医护和工程人员;三层玻璃门后才是研究区和临时办公室。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味和煮烂的土豆味。
广播每隔十分钟报一次失物和寻人。
墙上挂着六块监控屏。
最右边两块照着外侧观察区。刚送出去的水车被人围住,值守人员举着喇叭,却连队伍都排不起来。
沈修停下脚步:“给我用一下广播。”
罗静问:“你要做什么?”
“他们原来按车坐,名单也按车登。别到这里重新打乱。”
罗静把手持台递给他。
沈修按下通话键。
“刚才跟北线车队进来的听着。大巴先领,三辆卡车按车牌尾号排,红区车不动。每车出一个搬东西的,别全往前挤。”
他又报出三辆车的尾号,把路上负责分车的人叫到水车边。人群慢慢按原车分开,老人和孩子先领,两名安保只需要守住水车。
可这套顺序只管得住跟他们一起来的人。
几个徒步到站、没有车牌可报的幸存者被挤到队尾。有人当场骂起来:“你们坐车来的先喝,我们走来的就不是人?”
一只空水桶被踢翻。
沈修回头时,罗静已经让安保另划了一条无车登记队,又把原本拨给北线车队的水匀过去三分之一。
沈修刚排好的每车份额只能重新减。
罗静看了一会儿:“你以前做过撤离组织?”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听你的?”
“路上听过一次。”
江醍站在他身边,替他补了一句:“而且他真给他们留过位置。”
罗静从沈修手里接回通话器,又让登记员把原车名单复制进观察区分组。
红区货车单独标红。
江醍把收费口新筛查出的症状附在名单后面。
这一百零六个人暂时有了顺序。名单之外的人,还得由罗静另开一套登记。
徐妍一进门就被医护组叫走。临走前,她把沈修肩后的敷料重新压紧。
“今晚不许再用右手。”
江醍替他答:“我看着。”
徐妍看了他一眼:“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谢谢。”
江醍笑得很乖。
徐妍被噎了一下,拎着样本箱走了。
罗静把两人带上三楼。
“研究区满了。你们的现场观察需要独立房间,只有一间旧值班室。里面两张床,门外有监控。二十四小时内不得离站。”
“两个人一间?”沈修问。
“连续护送关系不能拆。”罗静说,“这是他自己提交的申请。”
沈修转头。
江醍神色无辜:“避免交叉接触。”
“你在车上只说有我的名字。”
“确实有。”
“没说我要跟你关一天。”
“你也没问。”
沈修想起检疫点那张只签了“江醍”的筛查表。
门锁已经落下。沈修把“连续护送”四个字重新看了一遍,没再问。
值班室很小。
两张窄床靠墙摆着,中间只容得下一把椅子。窗户被钢条封死,门从外面落锁。桌上放着两瓶水、四块压缩饼干和一支体温计。
沈修坐到离门近的床上。
江醍把另一张床的枕头拿过来,放到他背后。
“干什么?”
“你不能平躺。”
“你自己不要?”
“我可以睡你旁边。”
沈修把枕头扔了回去。
江醍接住,没再逗他。
他脱下沾了灰的外套,坐在床沿重新测体温。三十八度五,确实还在烧。
沈修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江醍抬起眼。
“看什么?”
“你第一次主动碰我。”
“我看你死没死。”
“没死。”
江醍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带着薄茧的手重新按回自己额头。
“还可以多看一会儿。”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咔哒一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沈修想抽手,江醍没放。
“二十四小时。”江醍轻声说,“哥哥,你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