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离开 ing 道不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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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回香克拉吗？”他第一反应回问。
“随便去哪里都行，霍雨浩，你不是不知道，我登上斗罗大陆是为了什么。”
“…………嗯，我知道。你拿我当非常重要的伙伴，我也清楚。”
路塔听到他艰难吐出的应答，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觉得这话有点矫情，但还是认真：“不是非常重要，是非常非常重要，是最重要！”
随着强调的语气，他上前两只手紧扣住霍雨浩的双肩，下意识晃了晃他整个身体。
夜色如墨，几乎无风，霍雨浩黑色碎发在耳侧飘动几秒就回归静止。听到最重要，他终于把一直落在地上的视线抬起来，不再避开，而是和对面神情迫切的路塔对视。
霍雨浩的眼里几乎要流露出恳求。
对视又不出声，气氛紧跟着再次僵持下来，路塔受不了他犹豫的态度了，捏着霍雨浩肩膀就把他往自己身前按。霍雨浩踉跄着向前，差点被他拥进怀里，不过他反应很快，也是习惯了整个赛季路塔断掉的右臂，本能顾忌他的伤，轻巧拿掉路塔的手，挣开他的挟制，顺便退了两步。
霍雨浩站回原处。
路塔低头盯了两秒他后退的脚，又虚握了下自己被挣开的手，纯黑的眼瞳里渐渐升起重色：
“霍雨浩，哥，我们是进入斗罗大陆彼此遇见的第一个人。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也知道我想干什么——”
霍雨浩不想再听他劝自己一起离开的话，骤然打断，迫切地确定着：
“你想去大陆以外的海洋冒险，也想有最好最忠诚的伙伴陪你一起走，远远地离开史莱克。你不止今天晚上这么想，其实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路塔扶着旁边的石桌边缘，冰凉的石面让他冷静。虽然语气似乎不对，他还是肯定道：“是啊。”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霍雨浩感觉自己像条敏感无助的鱼，陷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自己明明有一些游动的能力，也在疯狂地向求生的出口游，可寸步难移。
他漠然开口：“那你有想过，我是要为我妈妈复仇的吗？我妈妈已经在地下等我的消息等了两年。你有你那么多伙伴，有梦想有目标，她只有我了……你想过吗？”
这话赤裸裸地在扎人。
不对的地方，路塔明白了。
他直勾勾盯着霍雨浩，气笑了：
“我没想过？霍雨浩，根本没有人忘记你的事。你以为现在和第一次见面没区别吗？你觉得我和他们都把你的仇恨你的痛苦都轻描淡写掠过了是吗？”
看着闻言一声不吭，似乎在默许的霍雨浩，路塔压着怒火深喘了口气。他想起来比赛期间的那次吵架，霍雨浩当时就一心为了史莱克，甚至都能为此理所当然地去干脏事儿。
“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走了。”
霍雨浩眼珠细微地转动了下。
“你就是以为史莱克是天，是块宝藏，是万能的金子！你就感觉自已能进这个所谓第一学院是走了狗屎运，觉得自己特卑微，就一心想把这个看起来能帮你复仇的地方捧上神坛。喂，你擦亮眼睛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路塔本来杀气腾腾的质问声到最后反而逐渐哽咽，他孤独地站在黑夜里，模糊记忆中的腐朽血肉仿佛都来到这个世界，都在向他哀鸣。
“那个明斗山脉里埋了多少像你我这样的血肉骨头，那个所谓的全斗赛台上又倒下了多少为荣誉为大义而战的天之骄子。他们，不，我们都成了棋子，甚至弃子、耗材。浩哥，你看清楚了吗？”
宿舍楼下，风在呼啸，树叶簌簌作响。
“那我又能怎么样？”霍雨浩哑着嗓子笑了下。
“那我又能怎么样，路塔。”
“那你跟我走啊！”路塔抬手就想捞他，见他躲避的样子，气不过狠狠在石桌上砸了一拳。
霍雨浩看他用曾断得彻底的手臂砸下去，瞳孔缩了下，嘴上却一点不让：
“……我怎么跟你走！我跟你去哪？浪迹天涯吗？浪迹天涯能告慰我妈妈枉死的在天之灵吗？
路塔，离开这个有阴影有肮脏的大陆第一魂师学院，去跟你在海上飘荡，我能以最快的速度成为我妈妈想看到我成为的样子吗？我又怎么能最快地，堂堂正正地站在戴浩前面问他、揍他、质问他……虐…杀他？”
“你要虐？杀？你血缘上的父亲……？”
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的萧萧，和其余四个站在楼梯口处，颤抖着喃喃重复。
他们正好清清楚楚地听到最后一句话。
寂静的深夜，十几米的距离，对于五感加强的魂师而言也是几近于无。
霍雨浩瞬间听出他们无法接受的态度，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轰然崩塌，破罐破摔地，索性大步向前，走到萧萧他们面前几米处，冷冷站定，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空气里：
“呵，我是私生子，你们这些家庭圆满的大小姐大少爷知道的，私生子就是手段肮脏心理丑陋——”
“霍雨浩！”江楠楠急声打断。
虽然打断了，王冬也听的清楚，她遥遥望了几眼扶着石桌沉默的路塔，接着看向胸口起伏不停的霍雨浩：“不知道你们信不信，霍雨浩，我们是大少爷大小姐，可背负的不比你少。”
对面的黑发少年偏过头，唇角微抿。
王冬转了一圈，面向徐三石，和菜头和江楠楠，宣布道：“还有就是，我、萧萧，我们打算和路塔一起离开这个史莱克，你们去留随意。不过，作为伙伴，我还是希望能一起走下去。”
和菜头低头不语，徐三石和江楠楠也各自沉默。
他们离不开史莱克，他们身上，都背负着从出生起就被赋予的东西。
大团大团的墨色浓云积压着天空，掩去了前些天星星点点的星光，它们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霍雨浩抬头，张口：“我都不知道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的秘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们离开学院，海神阁不会同意的。”
江楠楠与他一同开口，没能遮住他的声音。
路塔听到他这话，以为还有劝他一起离开史莱克的余地，胸口的压抑散了点，走过来，靠近他：“我们是伙伴啊，只要一直是伙伴，所有东西你都会知道。你不用急，你相信我，相信你选择的伙伴——”
“学院那边好办，先斩后奏就行。或者找找周漪老师、别的老师通个气儿。”
霍雨浩闻言，呛咳了两下，直直地站在宿舍前的小广场中央，站在黑漆漆的没有月光的夜里，几个影子在他周围，如同三堂会审。
他听到路塔的话，像抓住了稻草：“伙伴，那作为伙伴你就不能再等等我吗？就等我复仇结束后，我把我这条命直接卖给你，我会是你一辈子最可信可靠的人，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好不好？”
话到最后，他近乎哀求。可阴影里，路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指节抵住掌心，攥得死紧，极力压抑着自己一拳砸出去的欲望。
“等等你？卖命？” 路塔缓慢重复了下，语气就像冰层下滚沸的岩浆。
说实话，霍雨浩真的很懂怎么惹怒他，真的很懂。他就像有天生会戳亲近之人刀子的天赋一样。
“周漪老师、帆羽老师、史莱克、那个臭老头儿，甚至还有王言……是，他们给你一点甜头，你确实就能把命双手捧上去。可我不要。而且，霍雨浩，你凭什么让我等。”
话到最后，路塔逐渐哑声：“凭什么到我，就只能等？”
“等你在淤泥里变成我不认识的人吗。而且，你就不考虑我的时间吗？”
片刻沉默，他环视了依旧没有回应的几个师兄师姐，一直一往无前的步伐终于后退了。路塔慢腾腾地退回大树下，脱力地靠在石桌旁，避开递出纸巾的萧萧，将上半身都沉在了黑暗里。
他的胸口仿佛又一次被凿穿，这次灌入的不是热带雨林的烈焰，而是极北之地的寒风。
慑人的寂静里，王冬跟着萧萧坐在路塔对面，不再理会伫立在楼下的那几个人。
…………
“我们明天就走，既然分道扬镳，就不再是伙伴了。”
“……海神阁不会允许你们离开的。”
“这就不必你们操心了。”
翌日。
本来应该是全校学员的庆功宴，现如今也仍然照常上课。仍有伤在身的史莱克学员们被传唤到海神岛上黄金树下。
巨大的黄金树矗立于湖心，冠盖如云。风自远方来，掠过无垠的海面，终于抵达岛屿。
树下绵延的青草被唤醒，齐整地倒伏、扬起，如同顺从的绿色绸缎，翻涌起连绵的草浪。这柔韧的波涛无声地起伏，一直涌向虬劲的树根。
众人正站在树根之上的台阶前，被穆恩、庄俞森、陈羽等几个老师安排着疗养房间。
到路塔，被他打断了。
“你们要退学？”
“嗯，院长，我已经不想在这个名不副实的史莱克学院里待了。”
正选队员们率先被安置好了，现在的大厅里，只有三四个老师和七个替补队员。
路塔站在穆恩前面，已经抽条的身姿挺拔，像棵生机无限的青枝小树，裹在身上的不再是史莱克的校服，而是霍雨浩他们一起烤鱼赚的钱采购的常服。
霍雨浩早晨看到的时候，瞳孔自是颤抖过，不过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穆恩深深佝偻着的腰听到这话，也不知是不是路塔的心理作用，好像弯的更深了。
“名不副实，路塔啊，你是指什么？”
路塔现在的怒火就像闷在深海里的鱼雷一样，身侧经历过昨夜争吵的队友看得见他愠怒的神色，也明白他濒临爆发的情绪。
而他旁边，粉蓝短发的少年胳膊搭在路塔肩上，姿态懒散，漂亮的眉眼透露出丝丝嘲弄，被优雅的蓝银色燕尾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萧萧背着手站在两人旁边，乖巧但立场明显的态度让穆恩愈发疲惫。
“非要他一个刚登上斗罗大陆两年，也刚认识史莱克两年的十几岁小孩说吗？穆老，我不相信您不知道史莱克的弊病，您还要我们做学员的来指导吗？”
路塔侧头，看向声音出处，纯黑、显得湿漉漉的眼神落到王冬身上，然后她一只手揉了揉路塔的黑发，权做安慰，让他放心。
唯一一个他们不认识的老师看到穆恩动摇的表情，走上前，深深地弯腰在穆恩耳侧低语了片刻。路塔他们看不清这位老师的身影，素色长袍以及兜帽遮住了她的容貌，不过声音很是清冷柔和。
而穆恩听了她的话，轻轻摇了下头，拒绝之意明显。
然后，他默默地用双眼细细描摹了七个少年的身影。那是一双见过太多生死、背叛与无常的眼睛，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像是要掩盖其中的锋芒，但偶尔掀开，浑浊的眼底却射出微弱的火光。
风吹拂过他花白的头发，一群人的衣角随风飘扬，那弧度和当年大陆之战扬起的战旗并无两样，和每次史莱克监察团出任务前也并无两样。
穆恩拄着拐杖，走到路塔身边，称呼竟然随着陈羽改变了。
“或许我早该改观了，小路塔。你是一个太有个性的孩子，也是个梦想如此清晰的孩子。你是愿意为了更伟大的和平而战的，不过，不是在如今的史莱克里，对吗？”
老人和缓而通透的语调让路塔第一次直面感受到他的智慧，以及阅历。原来这就是霍雨浩眼中的老师吗？他不由自主点头。
看到他点头，穆恩深深叹了口气：“现在的史莱克的确需要整顿，我也一直在为此付出努力。路塔，王冬，萧萧，我想问一句，如果史莱克在你们离开的时间里有所改变，那你们还愿意回来，还愿意在这个学院里完成学业吗？”
在他说自己一直付出努力时，一旁披着素色斗篷，路塔几人都不认识的魂师幅度很小地躬身，抚了抚穆老的后背，旁边的庄俞森、陈羽默契地保持着缄默。
听到这疑问，路塔疑惑之情毫不掩饰。
对于史莱克他们是这么不可或缺，不可或缺到了要用学院的改变来挽留自己吗？
萧萧人不知偷偷瞄一眼路塔，结果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无奈地瘪了下嘴。双生武魂，而且不是一般的双生武魂，再加上史无前例的魂灵，小船长不要太没常识啊。
“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毕竟——”
“这里可是史莱克啊……”
“好，那么我把你们的信息保留在海神阁里，全当你们出远门游学了。如果史莱克改变成你们所希望的那样，你们就回来，史莱克永远欢迎。”
晴空之下，路塔拎着自己那一小袋东西，强迫自己忽视一旁注视自己的眼神。他就这样，一边轻松，一边解脱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违背本心的地方。
王冬和萧萧去宿舍拿些忘了的东西，他们约定好在城门集合。
史莱克城似乎丝毫没有被全斗赛的结果影响，依旧人来人往，如此热闹。
商贩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鲜亮的绸缎、彩绘的灯笼秀得人眼花缭乱。人流摩肩接踵，汗味、烤肉的焦香、劣质香水的浓烈混杂成一股浊浪。走到史莱克城的中心街道时，和往常一样，人潮推着路塔向前。
他的肩膀、胳膊不断地被碰撞。
一条长枪从人群中伸向路塔。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离开 ing
